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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公主,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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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月说完,赵乾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如何找,何时找,这些都有待商榷。
这本就是微月心中突然冒起的一点念头,她没有抱多大希望,正因为这点念头,她想起了林疏染的事。
被抓进诏狱以后,她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到现在也不知道林疏染如何了。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林疏染同她说,她不想嫁人,奈何她爹娘非要促成这门婚事。
如今微月不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被抓的消息吗?她要嫁人了吗?如今她身处险境,若是贸然找上去,必定会连累疏染。可是……微月心头一紧,她答应过疏染,不会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夜黑如墨,天边挂了一轮弯月,此时已过晚膳,她独坐在院中遥望高悬的月。
不知现在,疏染是不是与她一样,也在看着这弯月。微月收拢手心,慢慢地握成一个拳。离开皇城以后,最让她放不下的便是这件事。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帮她。
自从与宋家定了亲事之后,林府就开始热闹起来。戴芝兰忙上忙下,为林疏染筹备嫁妆。
府中堆满了新漆和锦缎的味道,红绸随处可见。林疏染不能出门,只能待字闺中,为即将到来的婚事缝制嫁衣。
她女工不精,自己也无心刺绣,便随意缝了几只鸳鸯。喜儿看了,说她手下出来的明明是两只鸭子。
林疏染脸上没有多少笑意,问她:“消息如何了?”
喜儿将刚从街上买的糖酥放在桌上,对她道:“放心吧,小姐,人还没有被抓到。”
林疏染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这算是她这些日子里唯一的好事:微月从皇城逃了出去,至今还没有被抓到。
不过,早在她被抓到之时,林疏染心中就有种预料,微月一定会没事,她不知这预感从何而来,但如今发生的种种都验证了这些。
放下手中的“鸭子”,看着桌上摆满的糖酥。这几日,她一直借着让喜儿出去买东西的借口让她打听消息,也不知爹娘有没有怀疑。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戴芝兰推开门,面带喜色,等视线落到桌上时,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去。
她看了一眼喜儿,小丫鬟随即明白过来,匆匆告了退。
戴芝兰转身将门关上,身子还没转过来,便开口道:“过两日就是大婚。这糖酥,我瞧着也买够了。你收收心,别再去打听些有的没的。”
她走到林疏染身边,接着道:“我来看看,你绣得怎么样了?”
林疏染一听,知道这些事瞒不过她娘,索性不再辩解。戴芝兰坐在她身旁,拿起桌上的刺绣,仔细瞧了瞧,眉间拧成一个川字:“这绣的是什么?”
林疏染淡淡回应:“鸭子。”
戴芝兰便道:“哪有姑娘家在嫁衣上绣鸭子的?不是叫你绣鸳鸯吗?怎么绣成这样了?”
她的语气里含着怒,但戴芝兰很少对自家女儿发火,这怒气里更多的是无奈。她知道林疏染不想嫁,便觉得她故意绣这鸭子是来气她的。
瞧见母亲的模样,林疏染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可笑完,她心中就多了两分怨。
若是她不嫁人,本也不必绣这些什么鸭子鸳鸯的。
戴芝兰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染儿,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自古婚姻都是如此,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在这世间要找一个心意相通之人极为不易。与其追求情爱,不如追求富贵。你嫁过去,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若是想爹娘,也可时常回来看望。”
林疏染知道母亲说的这番是真心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娘,我并非追求情爱。如果可以,我想这辈子都留在你们身边,侍奉你们。”
她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如今哥哥去了北疆,我要是嫁出去了,谁来照顾你们?”
“说的什么傻话,这家里上上下下都有人来伺候,我们何须你来?便是因为你哥哥如今被发配充军,我们才希望你能富贵平安。宋家世代清廉,两家联姻,也能挽回林家的声誉,你父亲在朝中也能少遭些冷眼。”
戴芝兰以为林疏染是因为担心他们才不愿嫁人,觉得这些话能安慰她。可她不知,在她说这些话时,对面女儿的心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林疏染知道母亲说的没错。可越是知道,她才越发觉得,“林疏染”这个名字不是她的。
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冠上了这个姓名,她的命运也会如同她一般。
芜州郊外,几人围在赵乾身边。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季凛点头:“我到东楼大街附近打听,他们都说林家的小姐将于明日与宋家成亲。”
“明日……”微月轻声呢喃。
竟然这么快。若是她再晚一日想到,这亲事岂不是就要成了?
昨晚她再三犹豫,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赵乾,她希望他们能帮她进皇城,阻止林疏染的婚事。正值动乱之际,此事凶险,这是微月的不情之请。
不出她所料,赵乾没有同意:“此事危险重重,你方从皇城逃出,绝对不能再回去。”
微月只好将提前想好的说辞道出:“她与林公子是兄妹,马匹一事,或许能让她帮我们。”
她说完,看出赵乾的眼中有些动摇,于是接着道:“林公子毕竟是承朝之人,我们贸然找他,或许会生出事端,若是有疏染的信,这件事就会好办许多。”
赵乾最终点了头。
次日清早,他便嘱咐季凛,让他混进皇城打听林家的婚事。
林家本就是世家,稍稍朝街坊邻居打听便探听到了消息,只是日子定在明天,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紧。
赵乾双手撑着木桌,桌上依旧是那张画着各种标识的地图,他用手依次划过皇城、芜州和柿州。
“进山说匪,凑齐人数,此事不宜太远。左凌,你留在芜州。”
“马匹一事,恐要亲自前往柿州,路途遥远,各个关隘都是追兵……”
“我!”赵乾尚未将话说完,赵观庭便开口,“此事便让我与季凛同去吧。”
说完,他习惯性地拍了拍季凛的肩膀。
但赵乾却有些不同意:“柿州凶险,但皇城拦亲也并非易事。依我看,观庭,你与映雪一起前往柿州置办马匹一事。至于季凛,你便同微月一起去皇城。”
赵乾说的在理,众人也不再有议。
次日清早,按照赵乾计划的那样,赵观庭帮季凛与微月易了容,随后他们二人扮作平民模样顺利混入了皇城。
东楼大街前,林府早已披红挂彩,这个时辰新娘子尚未出嫁。
铜镜前,林疏染望着自己的模样。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都围在她身边,有的为她添妆,有的为她簪花。
喜儿望见自家小姐愁眉不展,将装了糖酥的小碟递到她手边:“小姐,吃些东西吧。日头还早,奴婢怕你晚些会饿肚子。”
林疏染想摇头,可头上的珠冠太沉,止住了她的动作,她只好开口:“不用。”
镜子里,珠冠与她十分相配。金丝绕成的冠,点翠为云,珍珠作星。如此华丽的花钗冠,她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心。
等到装扮完毕,林疏染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离上轿还有些时辰,喜儿看出自家小姐心中所想,将人全部都遣散,她走到林疏染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珠冠摘了下来:“小姐,歇会儿吧。”
林疏染朝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穿着婚服,她起身走到窗边。喜儿为她推开半扇窗,她的目光落到了院角的秋海棠。
粉里透红的花瓣自带冷香,幽静地躲在阴蔽之处,这让她想起了微月屋前的紫蝴蝶杜鹃。
秋海棠开得稀疏,一朵两朵的,总夹在叶间;但杜鹃不同,它开得密集,如同野火一般,让人只望一眼便觉顷刻间就会掉进这紫色烈焰之中。
她如今便是这秋海棠,生于枷锁之中,那绿叶,便是她数不清的身份、名誉、家世。它们围绕着她,想将她紧紧地拴于阴影之下。
越过窗和院,她抬头,目光落到了院墙之外。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觉得,微月就在那里。
东楼大街的客栈内,微月站在窗前望着林府的方向。
季凛站在一旁,他腰间空空,往日佩于身侧的长刀如今还留在芜州。这是出发前赵乾特意叮嘱的:进了皇城,不可动刀。
他们本就被通缉,若是再惹出乱子,怕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况且这次还有微月跟着他,无论如何都不可引起骚动。
既没了刀,他们也打消了抢亲的念头。微月冥思苦想,终于在入城之后想到了可靠的法子。
“送亲队伍庞大,若是我们能够混进去,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宋府。到了晚上,大家都在前厅宴客的时候,我便扮作丫鬟找疏染,届时你去后院找来马匹,我带着疏染偷偷溜出府。”
微月一边盯着前方,一边说道:“这样我们便可将她救出了。”
她说完,等待季凛反应,但身旁一直没有声音。她偏过头,季凛也朝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怎么了?
微月说:“季公子,方才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季凛眨了一下眼,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听到了,公主殿下。”
这回轮到微月的表情变得奇怪。
说起来,这些日子,她很少与季凛说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便当着她的面亲手杀了一个人。她以为他性子冷,话少。平日,他总跟在赵观庭身边,只要有赵观庭在的地方,其他人也没有机会多说话。
现在想想,他们之所以不怎么说话,似乎是因为……季凛不知道怎么称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