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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公主,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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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内,微月睁开朦胧的眼,映入眼帘的景色再次变得陌生。
赵乾悄声走到她身旁,坐在榻边将她扶起,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微月,你怎么样了?”
他本想脱口而出叫她“薇云”,可是转念一想,对于他们来说,她是赵薇云,可对于她自己来说,她更熟悉的或许还是“微月”这个身份。
微月眼中透着茫然,嘴唇泛白,吐出一个字:“水。”
赵乾起身,从旁拿起一个水囊递到她手上,微月仰头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身子舒快了很多。
昏迷这几日,无论是清醒还是在梦中,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坠进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热浪不断朝自己袭来,而此时,她终于觉得身上的热气已经尽数消退。
赵乾看她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对她道:“这里还有其他人,我先扶你出去透透气,外面月色很好。”
微月点头,赵乾为她披上一件衣服,两人走到帐篷外,坐在一处石堆上。
天上悬着一弯月,确如赵乾所说,月色正好。
不远处便是赵观庭与萧映雪围着火堆,再往左边走几步,马儿在饮水,有几个年轻的小兵正在聊天。
微月望着远处的跳动的火焰,见赵观庭向她招了招手,她没有动作,随后便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失落的表情。
身旁赵乾对她道:“这孩子就是这样,性子直率,心情全写在脸上。”
微月勉强露出一点笑:“我从未出过远门,幼时便在皇城中的王府长大,如今看着这些,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她说的,是眼前这些人与景,昏迷多日,睁眼所见不停变换,换做是赵乾,恐怕也会觉得这些不过是场幻梦。
他指了指河水:“不是梦,如今我们在芜州城外的一处河边,皇城的追兵依旧在找我们。”
赵乾想了想,或是想安慰微月,他接着半开玩笑道:“若是做梦,也应该做些富贵的梦,比如运朝尚未灭亡,你与观庭身处皇宫,你会是全天下最得康乐的公主。”
“公主,”微月喃喃,“我真的是公主吗?”
这本是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可赵乾却回道:“我不会认错,你与你的母后长得极像,而且你身上有一处印记,那次我在诏狱见你,便确信你就是赵薇云。”
微月偏过头,似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赵乾指了指她的耳朵:“你的耳垂后面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微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她不常照镜子,从未注意到这个。
“你还在襁褓之时我就抱过你,这颗痣还是你的母后发现的。”
赵乾提起“母后”这个词时,微月的脑中突然浮现了那一夜梦中某个女人的面孔。
不知为何,那时自己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人好像就是自己的母亲。
可即便如此,关于母亲的记忆,似乎就只有这一个似有若无的梦境,其他的皆是一片空白。
赵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如今无论说多少话,都不能让微月一下子全部想起,只能循序渐进。
微月的思绪漫游到天际,脑中乱作一团,她闭上眼睛,眼前却突然浮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努力眨眨眼,想忘掉他,可是大脑像是不听使唤,再次将那一幕拉到了眼前。
那是楚稷朝她刺了一剑的画面。
膝上的手突然有些发抖,赵乾见状,关怀道:“是不是有些冷?我先扶你进帐中。”
微月摇摇头:“我没事。四……四叔,你可知道我身上有一颗玉珠?”
她磕磕绊绊地叫了他一声,让赵乾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回过神来,他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你说的玉珠,是不是镶在了一枚银簪上?”
微月点头,刚才她回想起那一日,突然想起,他们是因为在她身上搜出了那颗玉珠,这才断定她是运朝的公主。
“你说的这颗珠子,与传国玉玺本是一体。承朝拿到了传国玉玺,名正言顺得了这天下。但若是世人知道玉玺上少了一颗珠子,那民心便会不稳。这珠子说起来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但要说不重要,当朝的皇帝知道了,定是不会放任它流落民间的。”
他说得明白,微月便立刻知晓了这珠子的重要性。
赵乾接着道:“本以为这些年,它早已不在你身上,这么说,你还好生保管着?”
微月只好将事情经过告诉他。
听完,赵乾面色不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疑虑:“你确定谢铮从你身上搜出的珠子是真的吗?”
这话让微月陷入沉思,回想那几日,银簪多次离开她身边,或许珠子早已被楚稷调包了。
“我也不知那珠子的真假,只是……”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想说,楚稷为谢铮办事,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去欺骗谢铮,将假的珠子交给他。
赵乾正欲开口,季凛从远处走来。他手上拿着一封信,脚步飞快,三两步走到赵乾身前,将信递给他。
赵乾与他对视一眼,接过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借着幽暗的光线迅速浏览。
信纸上“玉珠”二字十分扎眼,阅览完毕后,他收起信纸,将众人聚集到火堆处,将此事开门见山说于众人听。
微月坐在一旁,细细听着他的话,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楚稷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上以玉珠作挟,要他们继续帮他。
赵观庭借着火光观察微月的脸色,克制住心中的愤怒,小声道:“他怎么还有脸要我们帮他?”
赵乾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自己说话的分寸:“说到底,他与我们站的是同一阵营,他要我们所做的正是我们想要的。若能杀了谢铮,如今的朝堂便会失去中流砥柱,我们也能趁机聚拢力量反将一军。”
微月并不十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在听。
赵观庭开口,神情与方才不同,多了几分沉重的思虑:“他要的不过是将自己的仇人杀掉,而我们要的不止这些。若是谢铮死了,他反过来与我们作对,届时该怎么办?况且,虽然我们目前站在同一阵营,但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同。有些事情他干了,他不会死;但是我们做了,我们必会身处险境。”
这话让赵乾有些惊讶,他一向觉得赵观庭在大事上总有些冲动,他重情重义,这也代表着他爱憎分明,在决策之时,很难不掺杂个人情感。
不过这次他思虑得十分周全,隔着摇晃的火焰,他看着赵观庭,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初拉着他衣角的孩子。他长得挺拔,跟着季凛学的武功也有所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观庭说得对,此事我会慎重考虑。不过我们现在身处险境,他既然递来青松枝,我们也得趁机抓住。”
赵乾说的“青松枝”,是指楚稷在信中对他们说的,若是他们后续能够同舟共济,那么他便帮他们顺利进入芜州,躲过谢铮的追杀。
当夜,赵乾整顿兵马,在帐中写了一封回信,让季凛连夜送到楚稷手上。
沉水如夜,月色皎洁,一场悄无声息的谋杀正在朝皇城靠近。
太阳东升,玉华殿内,徐北枳正襟危坐,不似从前那般随意,身上多了几分威严之气。
堂下寂静无声,群臣躬身不语,徐北枳再次重复刚才的问题:“人都抓到了吗?”
刑部尚书安智遂出列,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回禀陛下,人……尚未捉到。”
徐北枳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觉得当皇帝是个棘手的事情。
前几日谢铮腰腹受伤,这几日伤势加重,难得他乞假不朝,徐北枳独自上朝,比平日都主动了些。
从前,向来都是群臣提议,谢铮解答;之后,谢铮提议,群臣再做解答。而他就坐在位置上,静静地听他们讲话,偶尔会插那么一两句。
望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奏折,徐北枳终于觉得有些头疼,他不打算再开口了,再说下去,他的头就要裂开了。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李劲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近日接到边关来报,胡人行动异常,恐有来犯之势……”
徐北枳闭上眼睛,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脑袋里浮现了昨日谢铮同他说的话。
“调兵,”他开口,“聚集一定的兵力,前往北疆镇守边防。”
他这话说得果断,与平日不同,李劲不由抬头,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片刻后,他试探道:“陛下圣明,臣等愚钝,此等大局,陛下觉得该由谁来主持更为妥当?”
徐北枳眉峰蹙起,不悦之色已溢于言表。
他脑中浮现一个人——安南王。可如今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安南王在?他想了想,发现这朝中竟没有一个可以担此重任的人。
“此事再议,”他摆了摆手,“朕乏了,让朕先好好想想。”
说完,他匆匆下了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摸不准皇帝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