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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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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女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方清和提着的心绪更紧张起来。
“您好,请问手机的主人出什么事了吗?她现在在哪里?”
圆脸女孩听到听筒中响起一道焦急的男声,“你好,手机的主人现在在沙滩这边,她眉骨那受伤挺严重的。情绪很不好,在沙滩上一直掉眼泪。”
方清和估算着时与到达的时间,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发过去的消息一直没得到回复,第一遍电话也没接通,第二遍刚接通就被告知这个消息。
听到时与受伤的消息,他一阵惊慌,又听到她在那掉眼泪,方清和远在A市怎么能不担心。他抓起手机和钱包就出门往机场赶:“您可以告知我是哪个城市的具体位置吗?”
“这是B市的海水浴场,不远处是一个海边咖啡厅。”
“我们是外地过来旅行的游客,因为要赶车,所以不得不离开了。你最好尽快过来带这个小姐姐去医院包扎一下。”圆脸女孩叮嘱了一下手机对面的人。
“不要太长时间留她一个人呆着了,我看她很难过。”女孩补充道。
“我会的,非常感谢您。可以麻烦您离开前不要挂断这通电话吗?您帮忙打开免提放在那个女生身边好吗?”方清和想让时与听到他的声音。
“好。”圆脸女孩按照方清和的话,把手机免提功能打开,又放回到时与身边。
“小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女孩和男朋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沙滩。
“小与,不要害怕。”听筒中传出方清和温柔的安抚:“我马上到你身边。”
方清和下楼去拦车到机场,他联系工作人员买了最快的一班到B市的机票。
海边快到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刻,时与坐在沙滩上感觉一阵阵头晕。不知道是因为连夜开车七个多小时的疲累,还是突然造访的经期和头上的伤口,或者是精神上的松懈突然袭来,她的身形开始有些不稳。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晕倒,好丢脸。但起码人多,她不会晕在这里没人管,或许会被送去医院吧,时与脑海中的想法乱成一团。
全身松懈下来,不想再继续坚持了,身体想躺倒在沙滩上那就随意吧。
时与整个放松下来,准备承接倒下去沙子托住她的触感。却意外地靠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方清和赶到沙滩边的时候,一眼看到人潮中独自坐在海边发呆的女孩,身形孤寂。那瞬间,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见她身形已经开始摇晃,方清和快步上前托住她的身子。
“小与。”他轻声唤她,眼神焦急又慌乱。
听到熟悉的呼唤,时与的意识有些涣散,她试图转头看一下来人,但很快眼前一阵漆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阳光刺眼的沙滩上,时与蜷缩着晕厥在方清和怀中,脑袋无力倚在他胸前,像潮汐过后被遗忘在岸边的一枚残损的贝壳。露出还粘着残留血迹的脸庞,眉间贴着一枚创可贴。
方清和心脏一阵紧缩:“小与。”
他手指颤抖地拂开时与沾着血迹贴在脸庞的发丝。时与的体温是从未有过的冰凉,明明平时一直像是小火炉一般发热。
方清和胳膊穿过她的膝下,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颈,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环视了一下岸上停着的车辆,几米开外的方向,时与的车子就停在那里。他抱上她焦急地向着路面跑去。
用肩膀撞开车门,方清和小心将时与安置在后座,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车子向着医院的方向疾驰,方清和的视线频繁通过后视镜盯着后座时与的身影。
每次红绿灯的间隙,他都觉得指尖发麻。脑中彻底被焦急占据,只想着快些,再快些到医院。
车辆停在急诊室门口,他抱起时与脚步凌乱地冲向急诊中心的自动门。昨天还鲜活的女孩现在的面孔苍白,无声息地在他怀中。
急诊医生检查后帮忙处理了时与眉骨处的伤口,告诉方清和患者是失血加体力透支导致的昏迷。等她醒来打完注射液后可以带她回家。
时与的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浮沉,她像一个溺水者一样在深海中挣扎。
想要呼吸的时候鼻腔却涌进来海水,张嘴的瞬间又被灌进来的海水呛到。她试图把手伸过头顶到水面上方求救,这样慌乱的反应却让身体在海中继续下沉。
最后她在海中开始缓慢又沉重的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光,然后是痛意。
眼皮像是被重物压着,想睁开眼睛的动作都牵扯着眉间一阵抽痛。
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时与看到了头顶刺眼的灯光。房间内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本能地想皱眉,却牵动着眉骨带来更加强烈的痛意。
时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微弱、含糊的呻吟:“疼...”
下一秒,有人覆上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视线聚焦在正上方,白色的天花板、发光的灯管,悬挂在头顶的半透明输液袋...其中的液体正缓慢规律的滴落,连接着她手背上的针头,传来阵阵凉意。
逐渐清醒过来,时与移动视线,看到了床边的方清和。他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浓浓的担忧和失而复得的惊喜。
“我怎么了?”
开口的时候,时与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嗓音。
方清和有些颤抖的小心拢住她那只输液的手,视线在时与脸上逡巡,观察她有没有其他不适:“医生说你体力透支得厉害,再加上失血和失水有些低血糖,给你开了葡萄糖注射液。”
“眉骨那处是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我们在这儿好好休息观察几天再回家。”方清和隔着薄被轻拍她,温声安抚着她。
他没有问其他事情,怕惊扰着她。
似乎是那句‘回家’触动了时与的情绪。
一阵无法抑制的酸楚涌上心间,时与眼角的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滚落,无声地砸落在耳边的枕头上。迅速在上面留下一片湿痕。
她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哭泣的声音,只有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轻微地抽动着。牵扯着眉间的伤口更疼了,但这点痛意也被汹涌的情绪淹没了。
女孩的反应牵动着方清和的心绪,他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和心疼:“我在呢,小与...别怕...”
他轻柔地用指腹去擦拭她眼角滚烫的热泪,动作小心又珍重,像是触碰易碎的玻璃。
心中的委屈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时与的心防。听到方清和的声音,所有的委屈似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输完液我要回家。”
“清清,我想回家。”时与眼角泪水滚落,落在方清和给她擦拭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间一阵疼。方清和一怔,随即眼眶一热。
医生正好推门进来:“时女士,葡萄糖输完只是补充了基本的水分和能量...”
似是见到时与的情绪起伏比较大,经检查身体也没有其他严重的问题,医生扶了扶眼镜答应了她的恳求:“可以出院,后续您额头处的伤口需要注意仔细护理。”
方清和感激地对医生颔首,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医生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年轻人。
方清和轻抚去时与眼角的泪水:“好,我们回家。”
……
飞机引擎的响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狭小的舷窗外,是遥远的万家灯火。
时与裹着方清和的外套,蜷缩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冰凉的座位椅背。
眉骨处的纱布在机舱内的灯光下白得有些刺眼。整个飞行过程中,她异常安静,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无边际的夜色。
过了一会,方清和看到时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呼吸间轻浅得仿佛不存在。
方清和坐在她身边,目光无法从时与身上离开。他试着伸手轻握时与放在扶手上的手。她没有抽回,但也没做出任何回应,指尖冰凉。
空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水和毯子的时候,她也只是轻轻地摇头,或者干脆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沉溺在自己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方清和无法触及到她。
到家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空间。
时与像是迷路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踢掉鞋子赤脚踩着地板,径直走向沙发。
接下来的几天,沉默仿佛成为了她的盔甲,也成为她和方清和之间无形的屏障。
需要时与亲自处理的工作随着论坛会的结束锐减,正好时与此时的状态也不适合高强度工作。
好好休息一下吧,身体和精神都是,方清和想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时与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客厅那张沙发上,抱着她最喜欢的那只绿色的靠枕。
阳光洒进客厅,在她身上留下温暖的光影。时与却只是喜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