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寄清和》跃逍

41、第四十一章

　　车子在高速上急速行驶，时与内心复杂。

　　上次与家中联系，大概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家中母亲一向不看好她创业，上次回家她催婚未果，离家之后双方再无联系。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执着的让她在这个年纪，去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

　　似乎在母亲眼中，养育她长大就为了在合适的年纪，让时与去嫁给一个她眼中合适的伴侣。时与毕业后取得的所有事业上的成就，在家人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她不清楚其他家庭是不是也是这种怪异的相处模式，只要她不主动打电话回去，似乎永远也等不到来自家人的主动关心。

　　母亲宁愿直接打给她的助理，也不愿直接联系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时与的内心此刻十分疲惫，她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去面对她。

　　小腹开始疼痛起来，长时间开车导致腰也酸疼得不像话，好像是经期在这时候造访。

　　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半个多小时，时与腾出一只手扶上自己的后腰支撑一下。腰疼得她难以坐直身子。七个多小时的车程有些磨人。

　　在服务区暂停了一下，从便利店买了点水和面包放车上。拿着卫生棉去了服务区的洗手间，果然是月经提前了。

　　上车简单吃了几口面包垫肚子，没什么食欲。便利店没有热水，从冷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流经喉间一阵冰凉。本来想直接继续出发，想起方清和叮嘱她的话语，时与这才感觉冰冷的心脏有了些暖意。

　　她把剩下的面包强忍着吃完，调整了一下座椅继续出发。

　　时与在天蒙蒙亮的清晨到了家门口。五点多，正是许多中老年人出门晨练的时间。停好车等电梯时还遇到了隔壁的爷爷奶奶下楼遛弯。

　　“这不是时家闺女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和他们简单打了招呼，时与稍错开身体给他们让开电梯门口的位置。

　　倚靠在电梯的护栏上，看着显示屏里逐渐上升的楼层，时与的内心一片空荡。她迷茫又有些疲累，还有对母亲未知状况的担忧。

　　想起要给方清和报个平安，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打开家门，母亲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看起来安然无恙。见她开门回来，十分讶异：“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您让余助理联系我，说身体出了严重问题。怎么回事？”

　　“哎呀，没什么事情。我就是故意那么说想让你尽快赶回来，没想到你回来的速度这么快。”母亲笑眯眯地冲她摆摆手，喊她过去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

　　时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那个位置正对着坐在餐桌旁的母亲。

　　“您喊我回来是有什么事情。”

　　时与松了口气的同时，疲惫铺天盖地的袭来。

　　“前两天你那个新闻热搜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和什么男演员谈恋爱？我就说你不该去自己开什么公司抛头露面...”陈秋边继续吃饭边不满意的批判着时与的事情。

　　“妈，您叫我回来就就是这件事吗？”

　　陈秋被打断后一脸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白了时与一眼，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博古架上拿出一张照片，她拿着走到沙发这边，在时与身边坐下。

　　“你看看，这是医院里的一个阿婆给你介绍的男朋友。年纪轻轻事业有为，虽然形象一般，但是为人忠厚老实，也能受得了你这个臭脾气。”

　　陈秋把照片往时与眼前递。照片中的男子身材臃肿，戴着眼镜、眼睛眯起。看起来将近四十岁。

　　“这个小刘开了一家什么传媒公司，事业搞得有声有色呢。”

　　“你女孩子家家的不要离家那么远，要我说，你就关掉那个什么艺术公司回B市。这样离我近点，找一个老实稳重的男朋友结婚生子，我还能时刻看着你们的生活...”

　　时与打断了她：“妈，我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吗？”她的语气充满受伤。

　　陈秋面色一垮，神情冷漠：“你什么意思？”

　　“您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我好吗？”时与站起身来，俯视着沙发上的母亲：“从我高考完填报志愿，您就私自篡改我的志愿，想把我强行留在B市。”

　　“我及时发现把志愿改回A大，您为了表达不满，大学期间不给我任何学费和生活费。”

　　“毕业后我打算创业，您更是多次阻拦，让我早点结婚生子，回B市待在您身边。”

　　“您究竟把我当女儿，还是当做一个只能按照您意愿生存的附属品？”

　　时与的眼神充满刺痛和失望，她久不愿细想母亲对待她的态度和方式。

　　但是种种事实表明，她的母亲并不爱她。

　　即使她从小独立优秀，但始终得不到她的认可。

　　在母亲眼中，她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按照家长意愿成长的孩子。所以从小到大，关于她自己的成长和选择，家中爆发过无数次争吵。

　　父亲离世早，时与从小就担负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但在母亲眼里，仿佛她人生不幸的根源就是从生下她开始。

　　时与成长的轨迹更多的是来自母亲的抱怨，对她的，对离世父亲的。

　　陈秋要事事掌控时与的方方面面，在时与各个人生的节点上帮她做选择。

　　从她的生活习惯，到上学后的专业选择。

　　时与早慧，这种性格怎么能忍受来自母亲强硬的干涉，于是高考志愿截止前她联系学校改回了自己本身填写的A大。

　　大学期间，时与开始创业，她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早日实现经济独立。

　　创业期间，她没有开口问母亲要过一分钱。因为在母亲眼里，时与不按部就班的去结婚生子，就是对她最大的反抗。她试图从经济方面掌控时与的人生。

　　“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现在来质问我这些的是吗？”陈秋双手抱臂，冷漠的看着时与。在她的角度看来，这个从小不按照她指示成长起来的女儿，现在更像是在居高临下的质问她。

　　陈秋觉得时与在冒犯自己作为母亲的权威，她仿佛看不见时与眼中的受伤。

　　“你还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不得你了是吗？”见时与一直不回应，陈秋的怒意更盛。

　　时与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自从她考上大学离开家，家中更是丝毫找不出她存在过的痕迹。她之前的房间也变成了杂物室，堆积满了杂物。

　　时与回头深深地看着陈秋：“妈，谢谢您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以后没什么事情，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母女，或许永远不适合在一起生活，就不要互相折磨了。之后每个月我依旧会按时让人给您打钱。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联系余助理，我会安排人照顾您。”

　　陈秋听完怒极，她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对准时与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玻璃杯砸在时与的眉骨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时与低头看到满地的血液混合着玻璃杯炸裂的碎片，眼前一阵发晕。

　　她站稳了身子，对着陈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家门。

　　下楼上车时又遇到了邻居的那对爷爷奶奶，老人见到她满脸鲜血的样子十分惊讶又着急：“小时，你这怎么受伤了，快去医院看一下。”

　　时与对两位老人深深地点了点头，上车离开了。

　　关门前隐约听到老人在那讨论：“真是造孽哦，陈秋和小时，真像是天生冤家哟...”

　　“当年我就说她这个性格不适合...”

　　开车离开那个家，时与一时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归处。在这个她生长了十几年的城市里，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把车开到海边，把鞋子留在车上，赤着脚踩过沙滩走到海边。

　　夏日清晨的海边，太阳已悬挂在高空。海边人行跑道上有许多晨练的人们，经过的一个年轻女孩子看到时与满脸的鲜血，跑上前来关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与婉拒了来自路人的关心，她抬手用小臂擦去了眼旁的鲜血。走到海边坐下来，沉默的望着大海。

　　一对年轻的情侣经过，其中的女孩和身边的男朋友低语了几声，然后打开包拿出创可贴和纸巾走上前，蹲在时与面前。

　　“你好，这个是我包中常备的创可贴，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吧。”女孩担心的语气在时与耳边响起。

　　“谢谢你。”时与接过创可贴和纸巾，眼神发怔，更像是机械性的下意识回答。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可以吗？”女孩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十分可爱。她看着时与白皙漂亮的面孔上触目惊心的血液就觉得担心。

　　时与怔怔的“嗯”了一声。

　　女孩蹲在她身侧用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液，眉骨处的伤口有些深，血液没完全止住，还在往外渗着血液。擦到伤口周围时，怕时与吃痛，女孩的动作更轻了些。

　　处理好脸上的血液，白皙的皮肤重新显露了出来，女孩拿出创可贴在时与眉骨处贴上。

　　“谢谢你。”时与说完抱住腿，把头埋在了双膝处。

　　女孩看到时与低下头去，下方沙子上滴滴热泪落在上面。她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在无声哭泣。

　　女孩也感觉眼眶一热，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女生遇到了什么难处。但女孩子之间似乎更能共情对方的情绪，见时与哭得伤心，女孩也伸出手指悄悄擦擦眼眶。

　　“一切都会过去的。”女孩轻拍时与的背，安抚着她。

　　过了一会儿，圆脸女孩的男朋友走过来喊她：“小捷，我们该走了，叫的车到了。让这个姐姐自己待一会缓缓吧。”

　　圆脸女孩刚要说点什么，看到从时与口袋中掉落在沙滩上的手机一直在来电震动着，但时与哭得伤心并没有注意到。

　　圆脸女孩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来自‘清清’的来电。她想了想没打扰时与，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悄悄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