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快别摆烂啦》东遥

15、往事

　　黑蛇沉重的身躯撞在生锈的工厂墙壁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孙祎腾空而起，挥出一道金光打向黑蛇。

　　黑蛇来不及反抗，被打得黑雾四散。

　　颜妍和吴烨从黑雾中落到地面。

　　孙祎走过去，收回插在颜妍胸口的匕首，垂眸念起招魂咒，颜妍刚死，灵魂还未远去，及时施救的话还能挽回。

　　咒语念完，颜妍身躯一震，眼皮眨动数下，醒了过来，她的身体在蛇腹中待得太久，肌肤有被胃酸腐蚀的痕迹。

　　孙祎连忙叫陈悦齐的手下来照看颜妍，自己则去查看吴烨的情况。

　　伸手探了探吴烨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了，身体僵硬，嘴唇微张，眼皮紧闭，孙祎撕开他被腐蚀殆尽的衣服，见他胸口纹着一个黑蛇纹身。

　　“纹了个纹身就和这条蛇融为一体了？“孙祎眸色深暗，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一千年以前，他看见的都是纯妖，或者直接被妖物夺舍失去自我意识的人，从未见过眼前这样人与妖相融且共生的情况，并且他进蛇腹中和颜妍交谈的时候，就感觉吴烨已经死了。

　　依据陈悦齐方才和吴烨交谈的那番话，惦记太初的可不止吴烨一个人，吴烨想背着人将太初占为己有，应该是触怒了谁……所以被灭口。

　　这样看来，他也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

　　孙祎走到陈悦齐身边，徐北光将她交到孙祎手上，“她还是醒不过来。”

　　“没事，休息一天就好了。”他接过陈悦齐，看着她苍白还未恢复的脸色，想起让她焦头烂额的事，对徐北光说：“你们要抓的人好像跑了，不追吗？”

　　徐北光沉稳地回答：“刚刚外面的人说，已经在外面堵到了黄三。”

　　孙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很不错。”

　　事情忙完了，他们一起坐车回浮翠园。

　　正值午时，金色的阳光簌簌自林隙中散落，温柔且缱绻。

　　陈悦齐在床上休息，孙祎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不得不说，她蛮厉害的，非要在他打架的时候没事找事，让他不省心。

　　方才在车上，看见徐北光正襟危坐，没有面对神仙的紧张和窘迫，而是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样子，孙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好像……对我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站在一旁的徐北光无辜的摊开手，“世界这么大，总有很多神奇事物，不足为奇。”

　　“仅是如此？”孙祎眯起眼睛。

　　徐北光垂眸看着昏睡中的陈悦齐，“这是你和阿齐之间的事，你们看着解决，我不插手，也不过问，您尽管放心。”

　　这个人……

　　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孙祎想问一些东西，只怕他也不会说，并且徐北光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等陈悦齐醒了之后直接问她，有什么问题，他这个寄生的人和宿主直接解决。

　　厉害啊，这个人。

　　眼下世道诡谲莫辨，太多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深思熟虑了半晌，觉得还是得去一趟天庭，去讨点丹药防身之物什么的，不然以后会吃亏。

　　与其等天庭直接找他麻烦，还不如他先发制人！

　　孙祎从脑后拔下三根头发，三根发丝在他手中互相缠绕，头尾相连，变成一只精致小巧的绞丝金镯，他将镯子戴在陈悦齐手腕上，大气的金色将白皙的皮肤映衬得典雅高贵。

　　随后，他站起身，平静地对徐北光说：“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等她醒了之后我和她谈，只是现在我要离开一趟，不会去很久，我不在的日子，请你好好照顾她。”

　　“当然。”徐北光郑重地答应。

　　得到他的承诺，孙祎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了。

　　艳阳褪去的江城没有迎来一丝晚风，清风带着骄阳的余温，热切地拥抱大地。

　　陈悦齐依旧没醒来，徐北光先撇下这边回家了。

　　颜妍在他家里，吃着他妈妈做的面条，边吃边落泪，面对吴烨的变化和他的逝去，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毕竟是多年爱人，却走到这个地步。

　　徐北光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看着前方一墙之隔的浮翠园，默默不语。

　　——砰！

　　浮翠园传出一声巨响。

　　颜妍吓得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

　　徐北光眉头紧皱，察觉不妙，慌忙拿了钥匙准备去隔壁。

　　颜妍叫住他：“是不是阿齐出了事？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冷眸扫了她一眼，默许了。

　　进去后一股穿堂风扑面而来，就着月光的清明，徐北光看见屋里的钢琴被砸了个稀巴烂，落地窗也碎了一地，陈悦齐跪在那些碎玻璃上，无论月光如何明亮，也始终照不上她不肯抬起的面庞。

　　“阿齐？“徐北光心疼地唤了一声。

　　陈悦齐猛然回头，血红色的双眼杀气毕露，看见是徐北光，她才逐渐回归正常，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碎玻璃碴子上。

　　徐北光连忙冲过去，将她揽在怀里。

　　陈悦齐微张着嘴唇，虚弱地说：“我做了梦……梦见了一个人，他的血流在我手上，很烫……”

　　徐北光捂着她的脸，轻声安慰道：“一个梦罢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她满脸慌乱地转过头，手撑在碎玻璃上。

　　徐北光不知该怎么说了，小时候陈悦齐就经常做噩梦，两年前她母亲去世之后，受打击太大，做噩梦的次数就更频繁了。

　　“太初的正主都回来了，不能把这玩意儿拿出去吗？”徐北光不悦道，两年前陈悦齐母亲去世后，他们才知道陈悦齐体内有太初这个玩意儿，还没做好应对措施，太初的消息就流传出去了，要不是这两年把她保护的好，只怕陈悦齐早被人弄死了。

　　“孙祎没提这茬事，并且没有找到他的金身……总之就是很为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悦齐用手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忽然，她神色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要走的时候，转道去一趟马六甲吧，我给你一个坐标，你去那里帮我找一个东西。”

　　“什么？“

　　“禹王鼎，”陈悦齐放下手，“孙祎说他冲破封印后，这个东西应该是碎了。但事无绝对，找到那个东西，哪怕是碎片。”

　　徐北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悦齐扶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上楼，回了房间，徐北光打开灯，拿出药箱为她包扎被玻璃碴划伤的腿，“你睡了一下午，现在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睡得头都疼了，颜妍怎么样了？”

　　“在楼下，我把她叫上来。”

　　很快，颜妍被他叫了上来。

　　“你来了？”陈悦齐勉强扯出一抹笑。

　　颜妍愧疚地低下头：“抱歉，是我伤到了你。”

　　陈悦齐无奈地摆了摆手：“没事，那也不是你的本心。”

　　颜妍怔了怔，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听说我弟弟想出卖你，你非但没有对他动手，反而还留了他一命。”

　　“都过去了，还没来得及问呢，吴烨是怎么回事？”陈悦齐沉声问。

　　颜妍垂眸，仔细深想了片刻，回忆道：“你知道我们的事，吴烨他是私生子，跟他哥不对付，大约两年前，吴烨他爸去世了，他跟他哥争家产，本来是没有胜算的，可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哥弄到精神病院去了。”

　　“这小子挺厉害啊，”徐北光吐槽一句，“颜凯出卖阿齐这件事，你完全不知情？”

　　“他说要把我卖去四川呢。”陈悦齐哼笑一声。

　　颜妍一愣，“以前我只是听他说起过四川的好友，具体事情从未问过。”

　　“那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徐北光继续追问。

　　颜妍思索半晌，开口道：“这个……他从没告诉过我。”

　　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悦齐觉得头大，“现在吴烨死了，不过他哥还活着，应该还能治好吧？他突然进精神病院很有可能是吴烨用了妖术的原因。”

　　“吴建在一年前已经被吴父的好友带走了，现在恐怕找不到他。”颜妍忽然说。

　　“那吴家要乱了，”徐北光喃喃一句，“唉，不管我们的事。”

　　“方才还没说清楚，吴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悦齐问。

　　“就是从他们兄弟二人争家产开始，吴烨在家里摆了很多彩绘蛇像，上面雕刻着黑纹，还在地下室养了许多怪蛇，那个时候他跟我的关系也有些淡了……”颜妍抹了下鼻子，“我想既然我们之间没了感情，那我就主动离开。那天晚上我回去拿东西，开门后听见地下室传来凄厉的求饶声，我就好奇地下楼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看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一条蛇，和他一起吃人……”

　　徐北光连忙别过头捂住嘴，他之前还叫人把吴烨的尸体带了回来摆在自家地下室里，现在想来，真晦气。

　　“那些蛇雕长什么样啊？”陈悦齐对颜妍描述的场景已经无感了，她在五合村见过更恶心的呢！

　　“三个头，啊不，更多！“颜妍连忙说。

　　“难道是八岐大蛇？“徐北光在一旁揶揄道。

　　陈悦齐又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难道爱情真的能跨越生死？“

　　颜妍抬头说：“不是，刚刚说的那些事，是我在吴烨死了之后想起来的，那天我看见他变成妖怪准备逃跑的时候，回头撞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红色裙子，头发眼睛全是红色的，她将我丢进地下室，让吴烨洗去我的记忆，直到前段时间你来了深圳，我收到一封密函让我救你，才缓缓想起这一切。但我却受制于人，不敢轻举妄动。”

　　“哦？”一说起这个，陈悦齐顿时来了兴致，这信息量可太大了，“是谁写的？”

　　颜妍颇有些为难：“我忘记了交给我密函的人的样子……”

　　“好吧，那你说的那个红艳艳的女人，你可知道她是谁？”陈悦齐继续问。

　　“我依稀记得吴烨对她很尊敬，似乎是下属关系，那个女人左不过也是妖怪之类的。”颜妍说。

　　说到底，颜妍也好，颜凯也好，甚至吴烨，都只不过是棋子。

　　“颜妍，你去五合村找颜凯吧，以后在那里好好生活，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在那里做个老师，有我们的人在，你会很安全。“陈悦齐摊开手掌，凝神回忆着叶云霄送给她的合欢花，只消片刻，掌心浮出一朵小小的合欢花。

　　“你是修仙了还是学了魔术啊？“徐北光在一旁吐槽道。

　　“这是离开时叶云霄送的，等我给他通个气，把颜妍送过去后托他照顾着，如此这般，她也不会出什么事。”陈悦齐语重心长的说。

　　三人交谈完毕，徐北光叫人先带颜妍去酒店住一夜。

　　等她离开后，徐北光对陈悦齐说：“孙祎说他去办点事，过段时间回来，”他指了指陈悦齐手腕上的金镯子，“走之前还给你留了个镯子呢。”

　　她低头一看，手腕上果然有一只纤细且小巧的绞丝金镯，不知是不是接触了她的体温，金镯异常温暖，她叹息一声，“那个符不错，咱们明天去你说的那个道观再多求几道吧。”

　　深夜，陈悦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月光西沉，才勉强入睡。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卧室。

　　绵绵悄无声息地靠近床铺，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猫一般的竖瞳中满是仰慕，他小心翼翼地俯身，端详着陈悦齐安静的睡颜。

　　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让他想要独占。

　　自从上次被孙祎阻止后，绵绵一直心有不甘，这次趁着孙祎不在，他缓缓靠近，鼻子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

　　突然，一道金光从陈悦齐手腕上的镯子迸发而出，啪的一声将绵绵打开。

　　“喵！”

　　小白猫气愤地龇牙，瞪着那个散发着孙祎法力的金镯。

　　不让亲近？他偏要试试！

　　小猫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过陈悦齐的脸颊。

　　微微的刺痛感让陈悦齐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正对上绵绵无辜的大眼睛，她愣了两秒，抱起绵绵，将脸埋进他肚子里打滚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