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9、计划 你放心，我

　　连惜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却没有停下，跟着老太上了楼，看她站在窗户边不动了。

　　“你要办的事，就是站桩么？”连惜睁大眼睛问。

　　“看见对面那座建筑没有？”老太的手指向前方一座废弃大楼。

　　“看见了，然后呢？”

　　“我的车在里面，偷我车的人也在里面。”

　　连惜恍然大悟：“你有车啊？”

　　老太有车，但车被人偷走了，所以碰上连惜这个倒霉鬼的时候，顺手就偷走了她的车。

　　“我当然有车，不然我在地面怎么活？”老太看傻子一般看着她：“但是我的车被人偷走了，现在我要你帮我把车拿回来。”

　　连惜盯着她的脸，一脸认真：“我不会偷东西。”

　　“少给我装。”老太一巴掌盖在她头上，打的灰尘直飞：“就底下那辆车子，你敢说不是你偷的？”

　　连惜撇撇嘴，没办法否认。

　　那么好的车子，一看就不是她这种人可以拥有的，所以从哪里来的可想而知。

　　一定不是正途。

　　“车子，罐头，我看你就是个惯偷。”

　　“我没有，我就偷了这一回。”

　　老太没理她，确认位置后就下楼去找了个地方坐下，连惜依旧抱狗跟上。

　　“那你胆子不小啊，第一回就偷这么大件，小偷里的大偷啊。”

　　连惜无可辩驳，只好伸手逗逗多多，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她没得选择，吃的喝的交通工具全在老太手里，想不帮忙都不行，于是被迫答应下来。

　　至于方法嘛......

　　老太看了眼外面道：“等天黑了再说。”

　　天色再一次黑下来的时候，连惜在楼上的窗户隐隐看见那座废弃大楼里透出火光来。

　　这群人，一点儿都不低调，跟想象中的过街老鼠完全都不一样。

　　“你们，日子过的挺丰富的啊。”连惜有些羡慕起来。

　　“丰富，特别丰富。”老太往嘴里塞了口吃的，漫不经心道：“抢劫，被人抢劫，偷东西，被人偷东西，杀人，被人杀......”

　　连惜忽然觉得喉头被人堵住了一样，她想吐。

　　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平淡的提起杀人呢？

　　“你们......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啊？”

　　黑暗中的老太沉默了会才用平静的声音答她：“不是选择，是惩罚。”

　　“惩罚？谁惩罚你啊？”

　　连惜刚在她身边坐下，想继续问问，老太就三口两口地扒掉罐头，全部塞进嘴巴里，随后站起身来。

　　“你最好还是想想等下怎么逃命吧。”

　　“逃......逃命？”连惜听不懂她的话，直到她宣布“作战计划。”

　　那群人白天会在车里睡觉，夜里也在车子附近活动，所以想要走过去把车直接开走是不可能的，因此她需要一个人把他们引开，这样她才好过去偷车。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开车过去，帮你吸引注意力？”

　　老太哼笑一声：“你当我傻么？万一你把车子开跑了怎么办？况且你开车，只会让他们开车追你，那我还怎么偷？”

　　连惜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她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叫你的狗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去偷车。”

　　“不行！”连惜一下站起来：“多多老了，她万一跑不掉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能接上她就活，你接不上她就死。我的罐头不是随便吃的，你们两个都欠我的。”

　　她指指人，又指指狗：“要么帮忙，要么我现在一枪崩掉两个，明天我就吃狗肉。”

　　“你个歹毒的老太婆！”

　　很闷的一巴掌盖在她头上：“跟着我老太婆还想吃白食么？当我做慈善呢？”

　　连惜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她把多多装上车，然后厉声质问她：“来不来？”

　　她扁着嘴，不情不愿地跟上。

　　连惜坐在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委屈巴巴问她：“偷完以后呢？偷完了他们会来追我的，对吧？”

　　“没本事把人甩掉，你敢偷这么好的车离开基地？”

　　连惜想了想，她开车技术还算可以，至少爸爸在的那几年她没少摸方向盘，偷车的时候又是灌醉人加上摸黑静悄悄地走的。

　　可是这回不一样，她对这里不熟悉，万一走上死路她就完蛋了。

　　城市不比荒野，路断了生路也就断了。

　　她抓着方向盘，心里游移不定，腿也开始发软，不知道那群人把她抓住了会怎么样。

　　捆起来打，还是大白天吊在太阳底下，或者是更残忍的方法？

　　“想什么呢？”

　　“我......万一我被他们抓住了怎么办？我还没想现在就死呢。”

　　“嗯，那是挺吓人的，所以你最好用点脑子。”老太摸着下巴，似乎并不打算替她想办法。

　　连惜心里更怕了：“你们抓到偷车贼后会怎么处置啊？”

　　“我们？”老太想了想，嘶的一声：“那折磨人的办法可就多了，打打骂骂都是小意思，切切割割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她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来。

　　“你干嘛？你......你们不会......吃人吧？”

　　地面食物这么缺，吃人未必就不可能，连惜想着想着头发都竖起来了。

　　毛骨悚然。

　　“叫你说对了，但凡能填饱肚子的，我们都吃。”

　　连惜只觉得心都跳漏了一拍，这是上赶着去给人当食物去啦。

　　她睁大她那双眼睛，鼻子一抽一抽，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吃你的。”

　　“为什么呀？”她抽噎两声，低头看看自己：“太瘦了么？”

　　瘦子救大命，看来吃不饱也是有好处的。

　　“那倒不是。”老太太毫不犹豫地切断她的幻想：“因为吃了蠢货的肉会让人变蠢，你个蠢货。”

　　一句好难听的安慰话。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骂我！”连惜欲哭无泪。

　　“我没杀你你就谢谢我吧。”

　　“我才不谢，我马上都要死了。”

　　老太太转过头，一改刚刚的语气，正色道：“我们让狗去惹人注意，他们看见了一定会去抓狗，你别太早把狗召回去，因为离车太近他们会回头开车去追你，所以要让狗把人引的远远的。”

　　“等人都走了，我会去偷车，你再把多多接上车，然后你会看见一辆车打着大灯开出来，你就追着那辆车走，只要不被他们追上，我们三都能活。”

　　连惜吸了吸鼻子：“你不会把我甩了吧？”

　　“吃的喝的还在你车上呢，我甩你干什么？”

　　连惜一听，心终于安稳下来似的笑了：“你不甩我就行。”

　　老太嗤笑一声，打了个劫还被她当靠山，真是天真她妈给天真开门，天真到家了。

　　“给。”老太随手丢过来一个沉重的东西，连惜一看，正是被她没收的扳手。

　　“你舍得还我啦。”

　　“给你防身用，不过你最好祈祷自己用不上它。”

　　连惜看着老太：“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我只是不想我的粮食丢光光。”说完也不管连惜怎么想，指着前方道：“开车。”

　　夜里的灯光实在惹眼，连惜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月色在这陌生的地方慢慢爬，一直爬到大约还剩约莫一公里时老太叫了停。

　　车子停在一栋建筑后头躲着。

　　“你在这里等我，我带多多过去，中途我会放狗，看见里头大灯亮了就把多多招回来，然后过来追我，听明白了没？”

　　连惜点点头：“明白了。”

　　老太太看着她，看她答的坚定却眼神天真，忍不住怀疑她的智商。

　　“你给我重复一遍。”

　　“你，带多多出去，走到一半放开，让多多叫起来，然后人被引出来，里头大灯亮了，就是你开上车了，然后我就把多多叫回来，追着你跑。”

　　老太看着她，确认不是智障。

　　“可是你怎么开车呀？你有钥匙么？”

　　“老娘的车，老娘当然有钥匙。”老太倒是自信满满：“记得别提前收回狗，也别提前让车冒头，要是害我被抓，你跟你的狗都得完蛋。”

　　“记住啦。”

　　两人这才一起下了车，开了后面车门放多多下来，连惜看见多多那双对她百分百信任和依赖的眼睛时，眼泪涌了上来。

　　她抱住她温暖的脑袋：“多多，记得要快点跑，千万别被坏人追上。”

　　“我把衣服给你脱掉，这样方便跑，也不好抓。”

　　“妈妈就在这里，别跑错了，我喊你的时候一定要回来，听见没？”

　　“跑快点，一定要跑快点，一步就跨上车子，听见没？”

　　她揉着多多的脑袋，多多倚在她怀里，也不知道听明白没，老太已经开始给她套绳子了。

　　“她是狗，再差的狗也不是人能追上的。”

　　连惜委屈：“她腿短，她老了，她好久没有用力跑了。”

　　从前的小房间困住了多多，她的奔跑能力退化不少，只能期待四条腿天生优于两条腿的奔跑能力。

　　老太给多多上了牵引绳，扯着多多就要走，多多一颗脑袋却偏向连惜，一步不迈，嘴里嘤嘤嘤个不停。

　　她以为连惜不要她，要把她给别人了。

　　连惜一看她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就受不了，跪下身子抱住她：“多多不怕，妈妈就在这里，妈妈一定接上你。”

　　她摸摸她的背脊：“多多不怕，妈妈不会扔下你的。”

　　老太看她俩抱了一阵子，明明只是走出去一公里不到，却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忍不住手指戳戳连惜的脑门：“唉，差不多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她扯扯绳子：“让你的狗跟我走。”

　　连惜无奈，伸手推了推多多：“去，跟她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多多走的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