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10、胜利 “送你回基

　　老太牵着多多从建筑内部走，避开宽阔大路，也避开对面人的视线，一直走到能听见对面热闹的声音时才停下。

　　她找了一道门，带着多多走过去，悄悄解开绳索，谁知绳索一开，多多转头就要跑，幸亏老太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后颈皮。

　　“我叫你去外面，你往哪里跑？”

　　多多不肯听她的话，眼睛直勾勾盯着过来时的方向，非要回去找连惜。

　　老太哪里肯，跟多多僵持起来。

　　她瞪着多多，多多则看着连惜的方向，丝毫不受她胁迫。

　　不得已，老太想出一个损招来。

　　她把多多抱到门口的位置，捧着多多的脸，忽然汪汪大叫起来。

　　多多被她叫的一愣，很快感受到怒意，跟她对叫起来，一人一狗这么一叫，对面楼里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各个噤声，站起身来朝有声音的方向走来。

　　老太抓着狗，往门外一推，多多依旧汪汪叫着，直到不远处有人喊了声：“有狗！”

　　“抓住它，吃狗肉。”

　　乱哄哄的脚步声混着兴奋的喊叫声朝这边跑来，多多见了立即蹿回楼里瞎跑起来，而老太则顺着楼内侧往对面楼的方向一路奔去。

　　多多是条狗，又是夜里，还是建筑物里面，她占尽优势，唯一的问题在于她被一群人追着，似乎没有空去找来时的路。

　　她在建筑里迷路了。

　　“汪——汪——汪——”

　　多多急的大叫，在楼里四处乱跑，却始终找不准方向。

　　连惜的车子就在几百米外，此刻听见多多连声吠叫，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再也没办法坐在车里，干脆推门下车，心里恨不得数着秒数计算时间。

　　三十秒，够不够啊？他们跑过来了，那老太应该也跑过去了吧？

　　她急的团团转，多多急的汪汪叫，终于忍无可忍，还没等到车灯亮起，连惜就对着那头大吼一声：“多多——”

　　多多吠叫的声音暂停了一下，很快“汪”的一声，像是在确认彼此的信息。

　　连惜屏息凝神地听着，多多奔跑时的吠叫声和被抓时的惨叫声完全是两种声音，只要听不见那种低低的惨叫声，那就是没有被抓住。

　　她听着听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过来，里面混着人群兴奋的喊叫声。

　　“抓住它！”

　　“前面有人！”

　　“一起抓了！”

　　“妈的，老子的枪！”

　　连惜听见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多多的叫声却不见了，忍不住对着黑洞洞的建筑又是一阵大叫：“多多——”

　　那喊声不仅是叫多多回来，更是帮她定位，每一句呼喊都是：妈妈在这里，快过来。

　　很快，那个毛绒绒小短腿在月色下现身，在看见连惜的第一眼就汪汪汪地大叫起来，身后人群被她甩的远远的。

　　连惜兴奋起来：“快快，多多快。”

　　她拉开车门，看着多多一个箭步奔上车，这才猛地甩门，绕去开车。

　　然而人刚上车，就听见“噔噔”的两声闷响，连惜亲眼看见地面火光四射。

　　有枪。

　　连惜吓的腿一哆嗦，油门差点儿踩滑，好在本能反应够快，方向盘一转，一脚油门就拐过了建筑，迎面就看见对面一道亮光。

　　此刻也顾不得侧面射出来的子弹，离合换挡，油门踩的更深了，朝着前面那道光追了过去。

　　说起来基地这帮人做事倒是周全，但凡出去的车子，没有几个是不带防弹玻璃的，连惜庆幸这也是防弹的车子，让她可以平安无事地穿过砰砰响的子弹，追着老太一路跑过去。

　　等他们跑回去上了车，她们早不知开到哪里去了。

　　连惜的心安稳下来。

　　“耶——多多真棒，我的多多就是最棒的。”

　　多多在后排坐着喘气，一双眼睛还不忘看着连惜，听见她的话就知道她心情愉快，那一刻她在后座站起来，两只脚搭在中间扶手箱上，冲连惜喘气的同时时还不忘嘴角高高翘起。

　　“多多，坐好，小心摔了。”

　　她把多多两只爪子扒下去，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确认后方依旧无车追赶之后，她安心盯住前面那辆白色挑战者，一路尾随而去。

　　老太驾着车，熟练地开出了城市废墟，往一片荒漠里走去，连惜紧随其后。

　　两辆车一直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就在连惜以为她今夜不会停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停在一片无垠的荒地中。

　　连惜紧跟上去，并着停下车，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看去，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灯光，心安了下来。

　　“不用看了，他们追不过来。”老太下了车，靠着车门点了支烟，语气十分自信。

　　“你怎么知道？”连惜放下多多，一边给她穿衣一边问。

　　老太吸了口烟，晃了晃手上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轮胎破了可不好修。”

　　连惜一看，哈哈大笑起来：“真有你的。”

　　可是转头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老太婆，你没告诉我他们有枪，我跟多多差点儿被打到。”

　　谁知老太一脸看傻子的样子：“你是不是傻？他们要是没枪我直接拿着枪走进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你帮我转移注意力啊？”

　　连惜：“......”

　　可转念一想，似乎有理啊，武力值碾压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用计谋啊？

　　可她依旧不太高兴，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袭上心头，好在还有多多在她掌心蹭蹭，顿时舒服多了。

　　“老太，今天好冷啊。”

　　连惜抓着玩具小球远远丢出去，多多跑过去叼回来时，能清晰地看见她吐出来的白气。

　　而她自己和老太都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车头，也抵挡不住那股寒意。

　　“没办法，地球就这样了。”

　　“咱们不能生火么？我看他们就生火来着。”

　　老太咬着唇，看着多多追着球奔来跑去，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蠢货解释点火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我想烤火，好冷啊。”

　　连惜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衣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口白气。

　　老太听见了却没吭声，过了会子跳下车头，往后备箱里翻找东西去了。

　　连惜也跟着跳下车，观赏着眼前这辆车。

　　白色挑战者，如果没有灰扑扑的尘土遮盖，应该是辆很帅的车子，内里改装过，这年头没有哪辆车子的四面玻璃是不带隔紫外线的金属合页的，除非车里的人不打算脱下防护服。

　　车子损伤不少，许多地方都有磕碰的痕迹，应该有些年头了，那些新新旧旧的擦痕很快被灰尘埋没，没留下时间给车主哀悼。

　　“你这车子跟你多少年了？”

　　“跟你狗的年纪一般大。”

　　连惜哦了一声，其实她也不知道多多今年到底多大，只知道她肯定超过了十二岁，因为她来自己身边十二年了。

　　老太在车里一阵摸索，摸出一堆东西来，哗啦啦地往地上一丢，连惜一看，里面竟有一个折叠椅子。

　　“你怎么出门还带椅子呢。”她好奇地跑过去把折叠椅撑起来坐。

　　“有没有点礼貌，这是老人家专属。”

　　连惜笑笑：“给你给你，那衣服又是谁的？”

　　“不是我的。”话音刚落，她拧开一瓶汽油倒了上去。

　　“哎，你干嘛，多浪费啊。”连惜想拦都来不及。

　　“你不是冷么？点一个。”

　　说完把手中烟头往浇满汽油的衣服上一扔，瞬间窜出老高的火苗。

　　连惜兴奋起来：“哈，有火了有火了，要是再有一个壶煮点开水就更好了。”

　　老太嗤笑一声，要求真多。

　　她还真从后备箱摸出一个水壶架了起来，咕噜咕噜地烧起了热水。

　　老太坐在折叠椅里，一只脚屈起来踩着椅子边缘，一只脚大喇喇地往前伸去。连惜坐在她脚边，多多趴在她腿上，两人一狗都盯着火堆，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印出两张红通通的脸颊。

　　“老太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连惜似乎不太喜欢安静，总喜欢找话说。

　　“普通人。”

　　“那你结婚了么？”

　　“结了。”

　　“你有孩子么？”

　　老太不耐烦起来：“问那么多干什么？调查户口的也没你话多。”

　　连惜想想，换了话题。

　　“我爸爸以前是汽车维修工，不光维修汽车，家用机器，农用器械全都会修，我打小就在维修厂长大的。”

　　老太坐着没吭声，连惜自顾自讲下去。

　　“我爷爷奶奶他们住在乡下，乡下那时候可漂亮了，出门就是田，背后就是山，春天的时候他们会在田里种紫云英做肥料，绿油油一大片。我小时候特别想上去滚，我妈妈不许，说汁子会把衣服染脏，所以我只能踩，还会拿它们穿手串和项链。”

　　“紫云英的花朵穿手串你会么？”连惜仰头看老太，老太却只是盯着火，比以往要沉默许多。

　　连惜又讲下去。

　　“我不光会用紫云英穿手串，还会用红薯的梗撕成耳坠挂起来，乡下能玩的可多了。”

　　“老太婆，老太婆？”她摇摇她的腿：“你呢？你从前都玩些什么？”

　　老太端起手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却没吭声。

　　“你怎么都不说话呀？”

　　连惜叹息，这人怎么这么闷啊？从前在维修厂就没什么人说话，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人了还不跟她说话，简直憋死她了。

　　“老太婆，咱们明天干嘛去呀？”

　　“送你回基地。”

　　“什么？”连惜一下蹦起来，把多多也吓得站了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我干嘛回去？我不回去。”

　　“回去还有的活。”

　　她大叫：“我宁愿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