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1、惜惜 “妈，我要

　　多多有些粘她，在家时就必须跟她在一起，在她们原来的那个小房子里自然是一眼看见，这里却大了许多，又陌生，多多一会儿看不见她就开始着急。

　　连惜仓皇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后打开了门，让多多候在门口，这才开始收拾浴室，等浴室收拾干净了，连惜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咕噜叫了。

　　冰箱里有冷冻的水饺，连惜煮了一大碗自己吃，顺便给多多解馋，直到外面天黑了，她才觉得是时候带她出去解决问题了。

　　她对这里不熟，从前又简朴随意惯了，即使穿着粉色绸缎裙走在这里也像穷人乍富，身上透着一股舒展不开的穷酸气，所以不愿意白天出门，生怕露了馅，只等天黑了才带多多下楼。

　　小区里带有小花园，连惜特意避开人，抓着纸巾带多多在幽暗的地方尽快解决后立马回了楼上，一刻也没敢停留。

　　没有阿城在，她在人前行走时总觉得底气不足，像做贼似的。

　　这种令她十分不自在的偷感，在连惜踏进家门时才被锁在门外。

　　不敢进入人群，就只能干看了。她带着多多，趴在客厅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往外看，漆黑的夜里灯火辉煌，好像末日从未来到这世界。

　　远处绚丽的霓虹灯和巨大的广告屏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前连惜宿舍那个小小的玻璃窗户只能看见一片黄沙地，黄天黄地，看久了连心里都荒芜起来。

　　这里不一样，像梦里一样不真实，像梦里一样璀璨。

　　这天晚上连惜睡在了客厅沙发上，多多的脑袋搭在她的胸口，她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缓缓进入梦乡，安静地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多多嘤嘤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嗯？”连惜伸手，一把搭在她的脑袋上，闭着眼睛嘟囔：“怎么了？”

　　“嘤——嘤——嘤——”

　　熟悉的嘤嘤叫声，连惜一下反应过来，这小狗又要出门了。

　　她慌地爬起来洗漱，一边往卫生间冲一边叫唤：“多多，可不能拉在家里，忍一忍。”

　　“嘤——嘤——嘤——”

　　这一次连惜顾不得外面正是人多的时候，收拾好自己后立即带着多多就下了楼。

　　这里每层楼的住户不多，阿城的房子在高层，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连惜的心安了下来，进去后按了一楼，看着电梯缓慢下降。

　　忽然“叮咚”一声响，下降的电梯停了下来，连惜的心跟着一顿，慌忙把多多挤到角落。

　　电梯打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蹦了进来。

　　“爸爸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男人闯进视野里。

　　“等等，等等，早饭怎么不吃，乖，吃一口。”

　　父女二人进了电梯之后一个女人追了过来，往女孩嘴里塞了一个三明治，女孩一边叫着来不及了，一边咬了一口。

　　“好了好了，要迟到了。”

　　“拿着路上吃，小孩子怎么能不吃饭呢。”

　　“妈，我真的要迟到了。”

　　“好了好了。”被叫做爸爸的男人替女孩儿接过早餐：“我负责看她路上吃完。”

　　电梯门在女人的唠叨声中合上了。

　　“爸爸，有小狗唉。”羊角辫女孩有些惊喜地问连惜：“我能摸摸你的小狗么？”

　　连惜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稚嫩的小手搭在多多的头上，多多一向和善，看见有人要摸自己是从来都不拒绝的，吐着小舌头露着微笑，仰起下巴等人来摸。

　　“爸爸，好软啊，她的毛好软。”

　　“嗯，小狗狗的毛都是这样的。”

　　小女孩摸的高兴，一时忘记上学要迟到了，直到电梯铃声一响才回过神来，立刻收回手，带头往外跑去。

　　“爸爸快点儿。”

　　“唉，来了来了。”

　　连惜牵着多多，却并没有往绿化带里去，而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羊角辫在空中一甩一甩。

　　“惜惜，惜惜，别跑那么快——”

　　“妈，我要迟到了。”

　　“迟到了叫你爸送，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早饭......”

　　阿城抵达公寓的时候连惜并不在房间里，多多也不在，他看了眼时间，猜她可能是遛狗去了，于是决定在家等她。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不禁担心起来，于是出门往楼下找去。

　　找连惜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因为她就坐在花园边的马路牙子上，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给她买的那件桃红小裙子，一张脸埋在膝盖里。

　　多多坐在她身边，一颗脑袋紧抵着她的脑袋，稍稍走近些他才看清她微微耸动的肩膀。

　　她在哭。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连惜恍然一惊，抬起脸来才看清是阿城来了。

　　“你来了。”连惜用胳膊擦了把脸，阿城看了笑笑，从口袋摸出一块蓝色手帕递了过去。

　　“用这个擦，方便点。”

　　连惜看见手帕挺干净的，有些犹豫起来：“擦脏了不好看了。”

　　阿城又是笑笑：“手帕就是用来擦脸的，不用才奇怪。”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连惜这才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擦起来。

　　阿城等她擦完脸才问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连惜想了想，摇了摇头，然而很快又说话了。

　　“我饿了，也渴了。”

　　“哭泣确实需要体力，还会脱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率先站起身来，向连惜伸出手来。

　　连惜在他面前总是犹犹豫豫，而阿城似乎也习惯了每次提供便利的时候再鼓励她一遍，这样她才会安然接下。

　　他又往前伸了伸手，连惜的手才搭了上来。他抓着她的手把人牵起，又自然地收回手：“走吧，也不用回去了，离得不远。”

　　连惜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像是清晨那场哭泣耗去了她全部的能量，让她从话痨变成一个安静的小姑娘。

　　阿城所说的好吃的是草莓蛋糕，他说心里苦的时候要吃点甜，这样就可以骗自己的心，其实我过的还不错。

　　连惜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难得笑了一下，看他给自己选了一个巴掌大的蛋糕和几个面包去付款，而自己则牵着多多静静地坐在在落地窗户边等。

　　天边朝霞已散，以往谈之色变的太阳在这里也温柔了起来，连惜闭着眼，任由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暖烘烘的，一点儿也不可怕。

　　一小片阴影自眼前晃过，连惜有点依依不舍地睁开眼，阿城已经把蛋糕和饮料放在了她面前，连多多的面前也多了小小的一块蛋糕。

　　“吃吧。”

　　这一次连惜不需要二次邀约就接过了他递来的勺子，大大地舀了一块塞进嘴巴里。

　　丝滑的奶油，甜蜜的味道，薄薄的草莓片混在其中，添了一丝清凉的酸味。

　　“好吃么？”

　　连惜点了点头，舀了更大一块塞进嘴里。

　　“慢慢吃，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

　　连惜还是点点头不说话，阿城也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连惜大约是吃饱了，速度渐渐慢下来，手上转动着勺子，低着头，试探着开口：“阿城哥，你有很多家人么？”

　　“确实不少。”

　　“是在城里么？”她仰起脸来。

　　“是。”阿城的回答很简短，眼神却很真诚，这让连惜有胆子继续说下去。

　　“那你在城外会想他们么？”

　　这一次阿城回答慢了些，似乎略有沉思：“偶尔吧。”

　　连惜接的快：“有家人真好。”

　　“谁说不是呢，家人是最甜蜜的负担。”

　　这一次连惜却摇头：“他们不是负担，他们是家。”

　　阿城怔了怔，过了会儿才问：“所以刚刚连惜是想家了才哭的么？”

　　连惜还是第一回听他喊自己的名字，喊得她脸上一红。

　　名字像个烙印，带着深深的期待烙在她身上，却很少有人去在意那个意思，地下城的人尤其不在意。但自打离开那里之后，就没有人再叫她的名字了，阿城是第一个。

　　“嗯，想了。”

　　“连惜啊，你还小，会想念爸爸妈妈是正常的，人人都会想念的，只是不像你这么坦率承认罢了。”

　　“那你刚刚怎么就承认了？”

　　“当然是因为你问的真诚，真诚对真诚，这才是相处之道嘛。”

　　听到这里连惜浅浅笑了下，重新舀了块蛋糕塞进嘴里。

　　“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又不敢问。”

　　“我们之间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这么拘束，想问什么就问。”

　　连惜想了想，慢慢道：“昨天我问林子姐姐，说你们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成为恋人。”

　　“她给你答案了么？”

　　“给了，但我不懂。”

　　“哦，”阿城撑着下巴，好奇地问她：“是哪里不懂？”

　　“她说，”连惜皱着眉头仔细地想：“你们在对方身上看见自己没有却又很想要的特质，可她没告诉我，她有什么地方吸引你了。”

　　阿城仔细想了想，才回她：“我跟林子的性格确实不太一样。她热情活泼，不喜欢固定在一个地方。我安静沉稳，不喜欢四处游荡，但我们之间又彼此吸引。她尊重我，体谅我，我也尊重她，包容她，所以我们才能相爱。”

　　连惜咬着勺子，似懂非懂的。

　　“你问我这个，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连惜摇摇头。

　　“长这么大，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

　　连惜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小时候我家隔壁住了一个男孩子，经常追着我跑。”

　　“然后呢？”

　　“他那时候比我还瘦小，根本就追不上我。”

　　阿城听了也笑：“那后来，他就没有再追着你跑了么？”

　　连惜垂下眼，摇了摇头：“他如果活下来了，现在应该跟你一般高大，没准儿这时候就能追上我了。”

　　阿城怔住，自知问了不该问的，看见连惜的样子又不太会安慰，只能把橙汁往前一推。

　　“吃饱点，等下带你去一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