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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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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原本的社长是位高三学姐,但是因为学业繁忙备考在即,才暂时将社团事务交给了乔治打理。
然而,这位头衔颇多的学生会会长,此刻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你身边的唐晓翼。
那眼神,像防贼一样。
难道是之前詹姆士和贝克曾说过的,唐晓翼把温莎公爵送的鲱鱼罐头丢在了红发党宿舍楼顶,给乔治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别误会。”感受到乔治的防备,唐晓翼笑嘻嘻地举手作投降状,用下巴朝你点了点,“我对乐器社不感兴趣,是她要来。”
突然被点名,你赶紧接话:“嗯,呃,对,是我。”
乔治审视的目光从唐晓翼身上移开,落到你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证书带了吗?”
果然需要这个。
好在你有先见之明,从随身包里翻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书,递了过去。
乔治接过,视线落在烫金色的“英皇8级”字样上时,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了一丝波动。
“ABRSM英皇考级,最高级别是8级,”乔治语气依旧还是平的,却能听出些许赞叹,“你竟然达到了7级,很厉害。”
旁边的唐晓翼讶异挑眉,“你居然真会弹?”
被两个大帅哥这么盯着,尤其还是在终于暴露了隐藏技能的时刻,你不禁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小就练的。”
唐晓翼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看着你,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乔治将证书递还给你,继续说道:“水平很高,值得肯定,但是……我们学校目前没有竖琴。”
你愣住了,“什么?”
没有竖琴?那你进乐器社干嘛?弹空气吗?
乔治似乎没察觉到你的失望,非常认真地提出了替代方案,“古筝呢?性质都差不多,你可以试试。”
你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一个东西吗?”
它们除了都是弦乐器,还有哪点像啊会长大人!
“那……”乔治沉吟片刻,又给出了一个更离谱的建议,“……二胡?”
你:“……”
一直没作声的唐晓翼突然默默地举起了手,“我会拉二胡。”
乔治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道:“我没问你。”
唐晓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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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乐器肯定是不行的。
家里47弦的踏板竖琴,重达上百斤,根本不可能搬来学校。
看来得再打电话问问妈妈的意思了。
“都这么大人了,参加个社团还要请示妈妈?”唐晓翼歪头看你,薄唇似笑非笑。
你被他说得耳根一热,“要你管?”
“行,我不管。”他耸耸肩,眼底笑意更深了。
你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真的会二胡?之前你不是还说会架子鼓吗?到底会多少啊?”
“少年宫你知道吗?”
“少年宫?国内的少年宫?”
“嗯,”他点头,“就在北京,学什么的都有。”
北京。
北京的少年宫?
你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各种少年班遍地开花,家长们都生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你妈也不例外。
“原来你以前也在北京待过……”你有点难以置信,还以为唐晓翼作为华裔肯定一直待在美国,没有回国过。
唐晓翼抿唇轻轻笑了一下,垂眸,很轻声地说了一句:“笨蛋……”
“什么?”你眨眨眼,没听清。
他移开视线,继续道:“我本来是学架子鼓,还有奥数班。但隔壁二胡班整天传来凄凄惨惨的调子,把我听上瘾了,非要我奶奶给我报名,然后我就学了《葡萄熟了》、《山村变样了》这种二胡曲子……”
停停停,这都啥?
你忍不住笑出声:“哎呦,看来还是我比较洋气嘛。”
“啧,”唐晓翼不轻不重地瞥你一眼,“可不是么?藏着掖着会竖琴这种重量级乐器也不早说,班长托马斯要是知道,肯定感动得痛哭流涕,以后文艺汇演你就c位出道了。”
“哎呦喂,您有资格说我吗唐大少爷?会拉二胡也不吱声,托马斯要是知道国际节能表演二胡版《赛马》,肯定泪流满面啊,您就是全场最亮的那颗星!”
“哪比得上您啊,未来音乐厅的竖琴演奏家,聚光灯一打,多耀眼。”
“再耀眼也比不上您二胡一响,惊艳四座,直接能把人送走。”
“送走谁?送走你吗?我倒可以现在就给你来一曲《二泉映月》。”
“可别!我怕我听完直接想哭准备出家了。”
你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层出不穷,连旁边一直板着脸的乔治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报名表。
唐晓翼看你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突然伸手揉乱你的头发,“笑这么开心?看来是真想听我拉二胡了?”
你拍开他的手,“谁想听了!我这是嘲笑,嘲笑懂吗!”
“行,那你继续嘲笑。”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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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成绩在午饭后就出来了。
各班课代表抱着一摞摞试卷鱼贯而出,雪白的卷子像不要钱似的纷纷扬扬落在每个人桌上。
快,太快了,快得让你措手不及。
你盯着桌上的卷子,手指捏着页角,愣是没勇气翻开看分数。
圣斯丁高中的日常评分,如作业、小测验、考试,都是百分制的。
但在学期或学年结束时,老师们会将这些百分制分数按照一套标准,转换成四个字母等级,A、B、C、F。
A是最好。
C是刚及格。
F就必须要重修了。
这些字母等级,才是你官方成绩单上的最终成绩。
可现在卷子上具体的分数,还是看得人心脏直抽抽。
你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旁边的空座位。
唐晓翼的卷子就这么明晃晃地摊在桌上,连翻都没翻过来盖住。
这家伙吃完午饭就说要回宿舍睡什么“滋补觉”,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阳光洒在他的数学卷子上,右上角鲜红的98分特别刺眼。
你忍不住多瞟了几眼,发现物理卷子是97,化学更是离谱的99。
每一张卷子上的字迹都干净利落,解答过程简洁清晰,连老师打的勾都特别潇洒。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肯定又是全班前三。
厉害是真厉害,然而你这位学霸同桌还在宿舍里美美午睡,丝毫不在意成绩的样子。
这份松弛感,让你这个对着卷子瑟瑟发抖的人羡慕得牙痒痒。
盯着空椅子看了几秒,你都能想象出唐晓翼睡得头发乱翘的模样。
明明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到考试就跟开了挂一样。
真是锋芒毕露的少年。
“不看了不看了…”你自暴自弃地把卷子一股脑塞进抽屉,到前排拉起阿梅就往公告栏冲。
走廊尽头的年级大榜前,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你和阿梅踮着脚挤在后面,只能看到前面一排排后脑勺。
“哎,”阿梅叹了口气,“如果哪天,我们的名字也能出现在前十就好了。”
你绝望地扶额,“可怜的阿梅啊……咱们还是等下一世吧。”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光荣榜最顶端果然没有你和阿梅的名字,只有A班荣誉尖子班的前十名,还有比A班更离谱的S班特典班全员名单。
“S班才十个人?”你咂舌。
“可不是嘛,”阿梅压低了些声音,“听说家里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智商高得吓人,一群怪物。”
你忍不住佩服地看了阿梅一眼,这种内部消息都能打听到,八卦社社长非她莫属。
“不过,”阿梅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点,“听说也有靠关系混进去的……好像是市长的儿子,拉低平均分不说,还特别嚣张。”
“这都行?哪个市长的儿子?”
“应该就是海龟岛本地的吧。”
你脑海里瞬间闪过汤米那张胖乎乎的脸,以及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汤姆。
无论是哪一个,这种行为都够让人反感的。
“S班的天才们能忍?”你问道。
“我有个朋友就在S班,她说大家都很不满意,”阿梅摊手,“可又能怎么样?人家爸爸是市长,谁敢得罪?”
“市长儿子又怎样?”你有点愤愤不平,“走了后门就该被揭发。”
阿梅惊讶地看你一眼,扯扯你的袖子,“别冲动啊!硬碰硬肯定两败俱伤,为这种事不值得。”
她说的不无道理。
更何况,这种事还少吗?
走后门,靠关系,这个世界一直都很现实。
大家痛恨那些走后门的人,因为他们破坏了规则和公平,可当我们自己拥有这种机会时,却能欣然接受、义无反顾,并觉得沾沾自喜,甚至想要炫耀一下。
没有谁是多么清高的人,可怜的自尊和现实来回拉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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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预备铃响过好一阵了,你旁边的座位仍然是空的。
你第N次看向教室门口,可惜唐晓翼还是没出现。
上午这家伙还生龙活虎地跟你斗嘴,怎么下午就玩起失踪了?
桌上摊着的卷子被窗外的风吹得哗啦响,鲜红的高分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展露在外,你怕被班里几个总爱窥探别人隐私的同学偷看,于是伸手过去,把卷子都折好叠在一起,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唐晓翼的桌肚。
与此同时,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打开多媒体,开始放一段关于西方节日的动画PPT。
教室里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同学们的脸上。
你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机,给唐晓翼发信息:「你人呢?翘课了?」
结果杳无音讯。
你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下去。
把手机缓缓放回桌肚,你忽然想起莉丝学姐之前说过的话。
“我要杀了你。”
如此惊心动魄,可当时她的眼神却很空洞,平静得不像含有恨意,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许是你听错了。
这样明媚开朗的学姐,怎会说出这种话。
也许,只是你听错了。
可后来,她问唐晓翼“你的身体还好吗?”,你却听得真真切切。
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预感,不是很好,但也不算太差。
可到底是什么?你不知道。
“好了,同学们,PPT看完了,下面我们按学号顺序,进行每人三分钟的即兴演讲,主题就是刚才视频里你印象最深的一个节日。”
英语老师笑眯眯地拍手宣布。
靠。
你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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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终于响起,你直接虚脱在课桌上。
英语老师科劳拉平时最爱让你们即兴发挥了,尤其这种演讲,简直就是精神酷刑。
你感觉自己刚才在台上说的英语颠三倒四,能顺利混过去真是谢天谢地。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快速收拾东西,像退潮一样朝门口涌动而去。
阿梅和凯拉也跟你挥挥手,说要赶回宿舍抢浴室洗头,然后一阵风似的跑了。
其实你也想洗头。
不过这两人如此积极,你还是决定等晚上回去后再洗。
独自趴在桌上,你缓了好几分钟,班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才慢吞吞地开始往书包里塞课本和卷子。
就在你刚拉好书包拉链,一抹绿色身影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演讲得如何,苦瓜脸同学?”
你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只见唐晓翼弯着腰站在你旁边。
离得很近,冽凛好闻的薄荷清香扑面而来,勾人的桃花眼中映着你惊魂未定的傻样。
“你…你下午死哪儿去了?”你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手里的文具袋砸到这张笑得很痞帅好看的脸上。
唐晓翼直起身,回得理直气壮,“睡过头了呗,反正科劳拉的平时分都是白送,少听一节又不会掉块肉。”
“……”你彻底服了,这人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对于这种学霸的任性行为,你表示愤慨但又无法反驳。
“走吧,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拎起书包,唐晓翼带着你往外走。
一路穿过空旷的操场,来到学校的后湖。
湖边,一个威风凛凛的白色身影正安静地伫立在一棵硕大的柳树下。
“洛基!”你惊喜地大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扑了过去。
雪白的狼王洛基优雅地转过身,任由你扑入怀中,冰蓝色眼眸温和地看着你,嗓音低沉威严:“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有活力。”
你踮起脚,一把抱住洛基毛茸茸的脖子,把脸埋进去使劲蹭了蹭,“洛基!你怎么来啦!想死我了!你的毛还是这么软这么暖和!身上还是一股奶香味!太诱人了……”
唐晓翼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看你和洛基黏黏糊糊的样子,语气有点酸溜溜,“哟,看来我真是多余了。某些人见到老朋友,就把我这个牵线搭桥的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洛基,你看她,有没有良心?”
你从洛基厚实柔软的皮毛里抬起头,满脸幸福地问唐晓翼,“怎么回事呀?洛基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奶奶身体不太爽利,在静养,洛基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投奔我了。”唐晓翼伸手揉了揉洛基的脑袋,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但眼神里多了点你看不懂的东西。
你忍不住又搂了搂洛基,它温顺地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你的脸颊。
沿着铺满夕阳余晖的湖岸慢慢散步。
你和洛基一路上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回忆着以前冬天在教室最后排,你总是缩在它暖烘烘的怀里打瞌睡,还把试图挤过来的唐晓翼一脚踹开的“光辉岁月”。
那时候你和洛基的“奸情”还被胆小的村上孝史严厉制止了,想想都觉得好笑。
“村上孝史吓得脸都白了,”你咯咯笑着,“好像洛基会吃人一样。”
洛基也低沉地笑了笑。
唐晓翼在一旁哼哼:“可不是嘛,害得我宝贵的暖炉都被某个小没良心的霸占了,结果还被村上孝史禁止带到教学楼,不然又要告家长,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小祖宗。”
自从洛基被禁止进入教室,你就很少能这么尽情地rua它了。
那会儿也快临近初三毕业,唐晓翼索性就不把洛基带到学校了,自此洛基便一直在家陪着唐奶奶。
好在现在,你们的班主任是陈彬,他似乎挺喜欢小动物的,办公室里还养了只金丝雀呢,洛基以后可以正大光明来教室蹭空调了。
夕阳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柳枝轻轻拂过水面。
“对了,”你仰头问洛基,“上次我去了唐家还有古董店,怎么都没见到你呢?”
洛基冰蓝色眼眸微动,有点遗憾的样子,“那时我不在纽克市,恰好外出处理事情,回来后才得知错过了与你见面的机会,后来我听奶奶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你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唐奶奶……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太关心我了……”
“何止是说说而已,”唐晓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你是没看见,当时在电话里我奶奶提到你时那个高兴劲儿,连我小时候偷吃她藏起来的桂花糖都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过。”
往前迈了两步,他转身面对着你倒退着走,薄唇勾起,“说实话,你到底给我们家下了什么迷魂药?连洛基都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这亲孙子在奶奶那儿都快失宠了。”
“这说明我人见人爱好吗?”你自信地昂起头,虽然很是受宠若惊,但你从不会觉得自己不配。
既然被人喜欢,欣然接受就好了。没人喜欢,那也无所谓。你照样吃香喝辣,潇洒自如。
“倒是你,整天吊儿郎当的。”你故意补充道。
“哟呵,”唐晓翼挑眉,“某人是不是忘了当初学期末是谁熬夜给你补化学?又是谁在体育课帮你躲过八百米测试?”
“那又是谁天天蹭我的笔记?谁在食堂总抢我碗里的排骨?”
“那叫资源共享,而且某人不也每次都把我不爱吃的苦瓜偷偷夹到我碗里?”
在一旁的洛基无奈又好笑,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还是这么爱斗嘴……”
你和唐晓翼同时仰起头,异口同声:“才没有!”
说完你俩都愣了一下。
唐晓翼先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看吧,连顶嘴都这么默契。”
你躲开他的魔爪,脸微微发烫,“谁跟你默契了,我这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那是不是说明你经常在心里偷偷骂我?”
“你少自作多情!我要是真想骂你,早就当着你的面骂了。”
“是吗?”他抱着手臂打量你,“那我怎么记得有人今天下午还咬牙切齿地问'你死哪儿去了'?听起来很像在想念我啊。”
“我那是在气愤!气愤你逃课,让我独自面对科劳拉的魔鬼演讲。”
晚风拂过湖面,带起一阵夏末的凉意。
你看着唐晓翼被夕阳勾勒的侧脸,鼻梁高直,喉结锋利地凸起,随着他哼笑时轻轻滚动。
那股桀骜难驯的野气一览无遗,但你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竟然有点泛红。
心里一颤,你希望自己没有眼花。
“算了算了,”摆摆手,你故作大方,“不跟你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