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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典拍 郎君,好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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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里有衣服。
宋寒枝挑着换了身襦裙,裹着被子坐在地平上等人。
估摸着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窗边咔哒一声轻响,越千洲翻了进来。
宋寒枝撑着脸看他。
他脸色发白,头发都是湿的,全身泛着冷气,似乎沐浴过,也换了身衣裳。
宋寒枝自己坐了会儿,已经消气了。越千洲却还略微避着她目光,待走近了,别扭地从身后拿出个食盒递给她。
宋寒枝定定看他须臾,忽地展颜笑出来。
“谢过大人。”
她接过食盒放在一旁,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米糕,还有一碗热乎的盐豉汤,拿起一块米糕咬了口,咸口的,顿时眼睛亮了些。
越千洲看她神情,这才慢慢坐到她旁边,双手搁在膝上,冷然望着前方。
宋寒枝嚼着米糕扫他一眼,默了片刻,问:“大人平日里都这么办差的?”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
越千洲视线落在远处,也随口应她:“我很少办暗桩的差。”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人也像被水浇过的红炭,离她数尺远,安静地散着余热。
“是吗?”宋寒枝半信半疑地转过头看他,“在御都时,万珍楼那次,大人分明也亲自去了。”
越千洲道:“让你做饵,总不能不管。”
“……那,这次呢?”宋寒枝裹着被子往他那边挪,不再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问:“若不是我来,大人当真要因为差事同人翻云覆雨吗?”
“什么翻云覆雨?你当我是什么人?”越千洲面带愠色地睨她一眼,提起这事也颇为憋屈,闷下头,含含糊糊地咕哝,“要不是你,我能喝那酒?”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时怎么听到她说话,就照做了,中邪了似的。
他话里带了几分埋怨,宋寒枝却听清了言外之意。抛去之前的念头,这才想起来,越千洲是个能在赌桌上出千赢过魏拂鸣,能在武道上比肩她师父的人,要避一杯酒,确实不是难事。
想必是信任她的医术,才顺势接了。
是她想岔了……
她心下一宽,盯着越千洲瞧,越瞧越舒心,眉眼跟着嘴角弯了弯,咬着米糕,将身上的被子扯下来,上前拢住他,擦了擦他湿漉漉的头发。
被子不如帕子轻薄,擦拭时被角偶尔带过脸上,并不像宋寒枝神情那般温柔。可越千洲像是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出神,许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他看她叼在嘴里的米糕也觉得香,鬼使神差地伸手掰下一块。
宋寒枝愣了下,没在意,囫囵咽了嘴里的米糕,将被子披在他身上,坐回去:“大人见过魏世子了吧?”
越千洲捏着那块米糕,正不知往哪儿放,听到这话,不屑嗤道:“见他做什么?他正跟女人打得火热,我……”他说到这里忽地卡壳,心虚地瞥了眼宋寒枝,轻啧一声,从怀里扯出药袋扔给她,“你那是什么药?怎么还能解催.情的东西?”
“是师父做的定息丹,内力暴动或是气血上行,都有效的。”
宋寒枝往外面看了眼。天色还早。
她收起药袋,一脸正色地看向越千洲:“大人来莒地城,是奉命暗查淮南王吧?”
越千洲眼皮撩了撩,像是不意外她能猜到,也没有搭腔的意思。
宋寒枝又问:“大人奉皇命,查的本该是蓄养私兵的事情,如今却揪着炎阳丹的线索不放。是前者不必再查,还是这两件事已经搅在一起,变成了同一件事?”
“宋寒枝,”越千洲阴恻恻地凝着她,语气很轻也很冷,“你越界了。”
他绷着脸的时候,有些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宋寒枝倒不觉得怕,但看他不高兴,就不想逼问太过,停顿一瞬,将食盒里的盐豉汤端出来,捧在手里小口喝着。
她听魏拂鸣说过,淮南王年近花甲,妻妾成群,膝下却仍无一儿半女,眼看是要绝嗣了。可虞国皇室,已接连数代子嗣凋零,他若有子息,虞皇未必能容他驻守南境。
况且虞国虽与百越交好,边境摩擦却从未断过。淮南王镇守南境多年,两境始终未起大乱。这般稳妥,可见不是个只知花天酒地的庸人。
酒席上那些人说淮南王去了江临,她觉得不太可信。
江临与南境离得近,但终归不是南境。无诏擅离戍地,这事可大可小。偏偏使团也在江临,他若真那么做,岂不是授人以柄。
宋寒枝思忖片刻,放下碗,转头问:“那夜里的典拍,大人总能带我去吧?”
“……嗯。”越千洲立刻应声,像等她开口说话很久了。不假思索应下后,又察觉自己太殷勤,拧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米糕,有些烦。
……
到戌时,王员外那边派人催过几轮。
两人故意磨蹭,等到后院时,只有王平津和一众侍从等在那里。
越千洲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趿着步子走近,大剌剌问:“其他人呢?”
王平津堆笑,话说得识趣:“其他贵客已先行一步。”说着,往越千洲旁边看了眼,“乌图兄这是打算带人过去?”
宋寒枝娇滴滴地倚在越千洲怀里,一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模样。
“怎么?带不得?”越千洲不悦瞪眼,顺手将宋寒枝揽紧了些,好似一言不合就要发作。
“带得、带得……乌图兄随意。”王平津仍是笑着,目光在宋寒枝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看一个死人。
典拍处本就有专门侍奉的侍女,没道理拦他一个。况且前头设宴的那间屋子,为防止外人混入,熏香里特意掺了毒。没有解药,几日便死。这侍姬便是被赎出去,过两日也就封口了,翻不出浪来。
他挥挥手,旁边的侍从递上两顶黑纱幂篱。
“乌图兄莫怪,东家定的规矩,向来如此。”王平津抬手虚引,客气道了声“请”。
那幂篱外罩双层厚纱,戴上后,在夜里只辨得出几点灯火。
两人被引着走了许久,坐上轿子行过一段,又换了另一顶轿子。外面很安静,轿子四周的脚步声隐约有回响,像是在密闭的通道里。
那些人带着他们兜转,不过是想磨掉方向,但宋寒枝很清楚,他们根本没离开过折枝楼。
这应该是折枝楼里的暗道。
轿子密不透风。宋寒枝上轿前特意摸过,轿帘是玉珠和银丝混编的,外面蒙着层布。若掀帘,玉珠相击,随行的人必会听见。
她默默数着步子,正侧耳听得认真,轿子忽然猛地往旁边一挫。宋寒枝整个人被甩向轿壁,正抬手要撑,胳膊兀地被人一揽,将她拉了回去。送轿的侍从一阵骚动,似乎旁边撞到了什么。
“没长眼的混账行子,抬个轿子撞鬼了?”越千洲骂骂咧咧。外头连忙赔不是,但抬轿的人脚步乱了几拍,轿子还在晃。他发脾气似的,长腿重重往轿壁上一蹬,又骂了几句,将宋寒枝抱到腿上。
宋寒枝搂着他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好像是个人。”冲撞的地方就在宋寒枝那边,那人跑动时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都听得清楚。
越千洲被她头上的帽檐磕到好几次脸,抬手替她扶了下,漠不关心道:“先别管。”
外间一阵很低的唔唔声,像是嘴里堵实了,硬从喉间挤出来的声音,随即有重物拖拽的声响远去,应是将人拖走了。
侍从掀开轿帘检查,看两人腻歪在一起,但幂篱都没摘,撇撇嘴,挥手示意外面的人继续走。
走了一炷香左右,外面逐渐能听到人声。
轿子放低,外面的人掀开帘子:“爷,到了。”
两人走出去,外面是一座别院。院四周林木高耸,想来近处别无人烟。
院中灯火明亮,侍从引着两人穿过回廊,很快走到一处水榭。
水榭里的人比之前宴席上少些,也多了几张生面孔,拢共十多位贵客。廊下四处站着各家随从,要么是垂首低眉的小厮,要么是肩宽背厚的护卫,闲人一个也没有。
哦,还是有的——
宋寒枝憋了憋笑,贴近越千洲胸前,羞怯怯道:“郎君,好似只有你带着美娇娘呢……”
“谁说的?”越千洲嘴角掀了掀,搂着她腰走进水榭里,下巴往右侧角落一抬,“你看,那儿不就是爷的同道中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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