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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盘问 这美人计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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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诡异地安静了须臾。
“啊,是,是,没错。雨停了就出发。”李央干巴巴应着话,低下头,将脚边的湿柴一根接一根往火堆边码。
魏拂鸣默默抬起脸,手快速在眼睛边扇着,似乎又被熏到眼睛了。
没人看宋寒枝,但她不自在,悄悄挺直腰杆不敢往越千洲身上靠,也不敢看他脸色:“大人,你腰上还有伤呢。要不我还是……”
“既知晓,就规矩些。”越千洲打断她,屈起一条腿,手顺势搭在膝上揽着她肩头将人环进臂弯里。
宋寒枝讪讪闭嘴。
也行……反正他身上总比地上暖和些。
她逐渐说服自己,小心翼翼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缓了一会儿,问李央:“你们怎么会来这曲江?”
李央不敢贸然作声,先是往越千洲那边请示一眼,越千洲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只是垂头看着火堆,沉静的眸子里火光跳跃。
李央这才应声:“我们正好回城,就在附近,看到信号烟就弃马赶过来了。只是主子伤重,本就压不住蛊毒了,强行运功过来,就出了意外……”说着咋舌,为旁人后怕,“要不是云锦躲得快,被踹进山壁的就是他了。”
那时距离太远,宋寒枝只看到一抹红色砸过去。现在想来,应是那红衣刀客。
她问:“你们这两日去何处了?大人怎么伤得这么重?”
魏拂鸣眉毛一歪,偷偷竖起耳朵。
李央却不敢答了,苦着脸吞吞吐吐:“去了燕子矶一趟。至于主子他,他受伤,那是,是……”他每顿一下,便要看一眼越千洲,后面的话卡在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宋寒枝也不为难他,接话道:“是巴扎尔吧。”
李央惊讶地抽了口气,看她神态自若,问:“你怎么知道?”
宋寒枝说:“在画舫上听人提了两句。他言语间颇有信心,似乎自认与大人交手的那位比他强许多。那红衣刀客武功不俗,能让他那般服气的本就不多。再者,大人腰上的伤是弯刀所致,伤在右侧,后浅前深,可见是左手弯刀。正巧,武榜上排在大人后面的那位西牧高手巴扎尔,听闻便是惯用左手弯刀……怎么,那炎阳丹与西牧有关吗?”
她问了句,又笑吟吟地抬头问越千洲:“大人说要去莒地城,莫不是跟南境那位淮南王也有些干系?”
越千洲凉飕飕地垂下眼,盯着她看了一瞬,语气沉缓道:“我还以为,你想问的都问过了。”
宋寒枝笑意僵在嘴角。
他眼神凌厉,像是在审犯人。
他能在惑心丹的药劲里转醒,事后自然知道有异,盘问也在情理之中。但宋寒枝就是有些不高兴,不想应他,索性闷闷低下头,盯着火堆不说话了。
越千洲:“……”
明明她自己动的手脚,她倒先委屈上了。
越千洲眉心一折,恼火地将头撇到一边,也不说话了。
他们两人明明还姿态亲密地拥在一起,偏都气冲冲地支棱着脖子,像两根桩子。
李央和魏拂鸣不敢吭声,如坐针毡地在火堆边烤干了衣服,各自寻到个偏僻的角落躲开。
火堆一直烧到后半夜,外间雨声渐歇。
宋寒枝本是全身乏力,撑不住昏睡过去了,可没多时,又感觉经脉刺痛难忍,虚弱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衣服。
越千洲平稳的呼吸声在她头上,下巴抵在她额边,像是睡着了。
她伸手往腰间摸药。
手在药袋的系扣上捻了几下没解开,随即被另一只暖呼呼的大手捉住,从衣服下牵出来,规矩地平放在她腰间。
身上的衣服被掀开一角。越千洲解开她药袋,手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缠着红绳的玉瓶,递到她眼前。
“要这个?”他低声问。
宋寒枝轻轻点头,抬手去拿。
她那只手的掌心血肉模糊,虎口还有一圈牙印。
越千洲视线一顿,没松手,直接倒出药,喂进她嘴里。
宋寒枝咽下药,轻阖上眼睛。
柴火哔剥作响,洞里只听见魏拂鸣轻微的鼾声。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睁开眼,越千洲抓着她指尖在翻看她手上的伤。
“你这里不是我咬的。”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说了句。
宋寒枝一时竟没听出来他是在问,还是在说。
“是个小孩子咬的。”她不紧不慢地说话,温声细语的,话里却带着钩子,“我听人说,那孩子与大人你一样,是雪族人。”
越千洲嘴角微敛:“你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他语气懊恼,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宋寒枝暗暗好笑,觉得药见效很快,她好像不那么疼。想了想,忽然抬起脸凑上去,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尖。
“你看。”她含糊不清道,下颌往上抬,给他看舌尖上的破口。
无需她说,越千洲的目光早被她攫住,放肆地看她嘴唇开合露出白齿红舌:“看什么?”他声音不自觉带着黏腻,双唇克制地抿紧,咽了咽口水,紧盯着她滑动的舌头,顺着呼吸几不可见地往下倾身。
“咬痕啊。”宋寒枝舌头缩回去,指了指自己的嘴,“这里是大人咬的。”她平缓的语调在话尾微微上扬,有点赌气的意思。
越千洲却觉得她又在撒娇了。
……那明明是她自己的齿痕。
心里这么想,可脑子里闪过的许多画面,又叫他辩驳不得。
他别开脸,扫了眼在洞口假寐的李央,轻声问:“你不是很想回砚山吗?搅和进皇家的事情里,就不怕脱不了身?”
皇家?
听他口风有所松动,宋寒枝打蛇随棍上,巴巴盯着他装糊涂:“大人不是要保我脱身吗?”
越千洲瞪她:“……可你现在是在找死。”
宋寒枝面上还笑着:“有这么厉害?”
越千洲咬了咬后槽牙,压着火气,一搂她腰,俯身下去,嘴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应该很清楚,历代长生者非但不得长生,反倒都下场凄惨。真不怕?”
宋寒枝:“大人何意?”
越千洲冷冷哼笑,圈在她腰上的手臂缩紧,让她严丝合缝地跟自己贴在一起,他低头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几口气,哑着嗓子问:“宋寒枝,我为什么只对你的血有反应,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宋寒枝脖颈被他的热息燎过几遍,招架不住地泛出一层红色,她缩着肩头避开,声音有些打颤,还不忘应付他:“我自小卧病在床,是药罐子里泡大的,血中带药也带毒,对大人的蛊毒确有缓解之效。”
越千洲动作一顿,稍稍抬起脸,鼻尖悬在她脸上分寸间,半信半疑地打量她。宋寒枝定定睁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等他判出个真假。
越千洲当真试着辨了辨,可结果不尽人意。
事实上,他不擅长审讯,没有耐心逐字逐句地去推敲别人的话。在他看来,审讯只需要让人怕。不肯说,就打落牙;神情作伪,就撕烂脸;敢嘴硬,就割了舌头。
宋寒枝占全了。
他暗骂一声,揽在人腰上的手松了,缓缓直起身来。腰间伤处被扯着钝钝生疼,他嘴里泄着气,声音掺着几分恼意问她:“那你查长生血的事情做什么?”
他问完话更恼,觉得自己真是被药傻了,才费这闲工夫在这里听人糊弄他。
“你想好再说!”
宋寒枝嘴唇刚动了动,便听他不耐烦道。
宋寒枝怔然望着他,他眉头紧蹙,像是看穿了她要吐出句假话,抢先打断,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喉头微动,将备好的说辞咽了下去。
她假话张口便来,想说几句真话反倒不知从何处说起,说多少,怎么说,都需得考量。她半晌没吭声,看越千洲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叹了口气,讨好地扯了扯他袖角。
“我想查一个人,姓卫。他是上一代长生者。我想知道他是谁,是何身份,与虞国皇室有何仇怨?”
越千洲明显知道些什么,眼神立时暗下去:“他是你什么人?”
“我不知道。”宋寒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犹豫片刻,缓缓同他道,“我小时候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曾在金刀门待过。”
越千洲诧然看她,想起刚到驿馆那一茬:“嵇甜废的那个人跟你有关?”
宋寒枝苦笑,点头道:“师兄他是替我出气。以牙还牙罢了。”
越千洲想起李央当时说过那人的死状。
经脉尽毁,四肢全断。
他眉头不自觉地拧成疙瘩。
“我那时天资尚可,被金刀门买去做弟子。说是响当当的门派,其实我能待的也就一处方方正正的小院。那院里常有男童被传去陪门主练刀。回来的时候,往往全身刀痕,不成人形了。女童也好不到哪儿去,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遣走一批,不知是死是活。我害怕也被遣走,就拼了命地练刀。但也不成,我练得越好,教习越满意,陶子玉就越看我不顺眼。”
说到此处,宋寒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后来的事情记不清了。只记得很狼狈,被废了经脉,打断腿就草草埋了。我运气好,碰到大雨冲散了土,自己爬出去了……那场雨下到后来开始夹雪。我就是在雪地里被卫老头翻出来的。”
她语气一落,没再接着说往事,神情怅然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我什么人。非要说的话,自然是救我于水火的恩人。若不是他带我去砚山,我早就死了。”
越千洲面色平静地听着,看她两眼,忽地伸手抬她下颌。她脖子上的红纹已经褪下许多,只余一小截浅红的细纹没入领口:“你气海被封,不是什么先天不足,是经脉破损,难以运气?”
宋寒枝老实嗯了声,满眼恳求地盯着他,放软声音叫他:“大人——”
越千洲被她叫得心上一颤,搁在她下颌的手舍不得松,捏住她下巴,细细端详着她。
他暗暗想:这美人计真是拙劣,好歹去了易容,露出她那张货真价实的美人脸才算有诚意吧。
可他还是受用,拇指指腹轻佻地擦过她嘴唇,似笑非笑问她:“你白日里费那么大劲,问到什么了?”
宋寒枝不知她自以为的“苦肉计”落在对方眼里,成了“美人计”,乍然被他手指抚弄,还惊诧难言,又听他话有所指,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可她却不肯错过这个机会,抓下他的手,壮着胆子问:“黄无渡。黄无渡是谁?”
她急于追问,抓下那只手却没放,跟她自己的手握在一起压在腹间,越千洲漫不经心地往下扫了眼,随口答她:“你在暗阁见过。是个……”他想说“是个断腿的残废”,但这次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改了口,“是个坐轮椅的残废。”
他一提,宋寒枝便记起来了。
她记得和那个怪人一起的唤作“杜翁”,引路的人说是内侍。
“黄无渡也是宫里的人?”
越千洲幽幽看着她:“他是九黎族的人。”他留意着宋寒枝的神情,顿了顿,又说,“至于你要查的那人,他既能带你上了砚山,你师父难道不知他的身份?你说他姓‘卫’,就没想到过如今蛊神教那位圣主卫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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