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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断江 越千洲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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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拂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骤然被拉开,低头才见腰间缠了条银线。他双脚刚落地,银线如流光般闪入宋寒枝袖中。
前方孙明知横剑一挡,那细长铁锥倒飞而回,猛地击穿隔扇,被一只手稳稳抓住。
破开的洞口后,一双凹陷的眼睛阴恻恻地看出来,目光定在宋寒枝身上,随即长锥一震,整个人化为影子撞门而出。
木屑飞溅中,孙明知持剑迎上。
隔扇破口处向四方崩开,连带着其余几片隔扇接连开裂,顷刻间坍塌一地,露出后面的雅间。
纱帘后方,乐妓面无血色地抚着琴,双眼惊恐地看着前方,眼泪无声往下流。她前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几具尸体。那李三郎仰躺在榻上,喉咙被洞穿,死不瞑目。
廊道上人来人往,见得这一幕,顿时悚然变色,惊叫奔逃。
“魏世子,这地方凶险,不宜久留!”陶正阳抽刀拦在魏拂鸣身前。他站姿微侧,目光逡巡间时不时扫过宋寒枝。看起来不止在防备前面,也颇为防备宋寒枝。
丙九神情凝重地靠近宋寒枝,压低声音说:“是银刀的天字级杀手。孙明知未必……”
后方天井忽地有重物坠下,他话音一顿。
宋寒枝跟着转头,隔着栏杆往下看。一楼大堂中央,一具女尸伏在地上,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慢慢洇开。其身形装扮,一看便是那铃兰仙子。只是此时无纱遮面,她半张脸偏转,斑斑血迹下仍然能看出熟悉的五官。
正是前两日药铺里见过的那位海棠姑娘。
宋寒枝倏然抬眼望向头顶飞阁,那处灯火昏暗,安静得像是一间空阁。她眉头紧蹙,刚往前一步,四面忽地传来弓弦绷紧的咯吱声。
“神臂弓!”
孙明知对这声音最是熟悉,当即脸色大变,百忙中喝道:“快走!”他肩臂猛地使劲架开杀手,对方却不依不饶,长锥直逼面门。两人缠斗,眨眼间撞进远处的屋子。
嗖!嗖!嗖!
数道寒光划过。
丙九抓着宋寒枝闪身退入雅间,陶正阳却带着魏拂鸣飞身而起,弯刀挡箭,直奔对面唐钧那边而去。只是他身形尚在半空,对面便轰然炸开,热浪喷涌蓦地将二人掀翻。陶正阳弯刀在栏杆外一折借力,带着人顺势落到楼下大堂。
魏拂鸣踉跄着被陶正阳扶正,慌忙抬头一看,见唐钧所在那处黑烟滚滚,廊道被炸穿,连着里间塌了小半。他一时呼吸急促,失魂落魄地喃道:“云章……”
不等他声音脱口,楼中几处接连炸响,整个画舫立时被浓烟笼罩,梁柱崩裂,乱作一团。
宋寒枝身形掩在柱后,利箭如雨,将屋中摆设砸得稀烂。加之震天雷的攻势,短短几息间,头顶灰尘木屑簌簌往下落。
三名暗子在她身侧,护得密不透风。
混乱的廊道里烟尘缭绕,隐约可见数名劲装打扮的蒙面黑衣人持刀逼近,听脚步声,人数不少,功夫也不弱。
丙九撑开面江的窗户,招手道:“这里!”
宋寒枝转身疾走两步,一脚踹翻木桌,将躲在下方的乐妓拽起,往窗边一推:“带她下去。”
她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声嘹亮的哨响,随即一颗震天雷扔进屋中。三名暗子齐齐将她一扑,抓着她破窗跃出。
丙九提着乐妓紧跟跳下。
上方窗口陡然爆出一股强劲的气浪,几人迎着江风下坠,顶着飞溅的碎片落到一层大堂外的舱面。
那乐妓吓得六神无主,刚着地便软瘫在丙九脚边,但怕惹人嫌恶,又连忙挣扎着想爬起来。
宋寒枝一把将她捞起,语速稍快道:“你自逃命去。”
“别,别……求求公子你了……”乐妓泪眼婆娑,死死抓住她手不放,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宋寒枝眼神扫过去,平静道:“跟着我,你会死得更快。”话说完,没理会对方是何反应,用力扯开她的手,快步走远。
她四下望了望,见两侧的山近了许多,似是驶入了一处支流,江面狭窄,心中顿感不妙。
舱面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涌在边缘处。
宋寒枝以为是没有舷梯,下不去,凑到舷板往后一看,才发现画舫四侧江面空荡荡的,跟着的私船一艘也不见了。
退路被封死。看画舫里的架势,分明是早有埋伏。
就是不知是冲她来的,还是冲唐钧。
人群里有人道:“怎么开到江汊里了?”
“这水这么急,前方是何处?”
“这谁知道?倒了血霉了,我船都没进江陵城靠过岸呢,偏撞上这要命事。也不知是哪个遭瘟的,惹这祸端!”
……
船上多的是外地赶来的客人,对地势不熟悉。七嘴八舌,越说越急躁,场面纷乱嘈杂。
宋寒枝眉头紧蹙,正想问话,抬眼却见丙九面沉如水地走到一旁,取出一枚信号烟。
看其他三名暗子脸色也不太好。
她问:“怎么了?”
三人对视,一名暗子应她:“我们原本留有两人在外面放哨。”
宋寒枝霎时明白过来。
跟着她的暗子有七人。除开守在暗舱的那人,此处也只有四人。
若剩下的两人一直在外间放哨,那后面的私船便不会悄无声息地被甩开。
他们没能通报消息。
火折子燎过引线,赤色的信号烟直冲云天,在高空炸开。
丙九走过来,沉声道:“此处离城中据点太远,只能赌赌运气了。”
宋寒枝沉默须臾,当机立断道:“去船尾看看。这么大的画舫,应该有备用采买的小舟。”
她话音刚落,又一道烟弹升起,在空中绽出一道金色火焰纹。
这回她也认得了,那是殿前司的图腾。
大堂入口兀地跌出两道人影,在舱面上滑出数丈。刀光在乱糟糟的人群里闪过,登时血肉飞溅,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云锦和一名红衣男子持刀捉对,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火星飞溅。
他们后方,孙明知和一众护卫带着唐钧从大堂杀出来,一拨黑衣人紧追不舍。
大堂更深处,看守底舱的秦二爷和画舫上的船工,也和那些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舱面上人群骚动。
宋寒枝眸光一转,视线穿过人潮往四周找了一圈,忽然问:“魏世子没出来?”
她记得陶正阳带他下了一层大堂,即便当时没出来,现下也该和唐钧他们汇合到一处才是。
不对,那个银刀杀手不在……
她心下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与云锦交手的那名红衣男子忽地方向一转,飞身向她劈来一刀。
三名暗子迎上前,一个照面,联手将人击退,分落各方,与一旁的云锦呈合围之势。
那红衣男人蜻蜓点水般落在缆桩上,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不在?看来那边是押对宝了。”他身材瘦长,与手中重刀有些违和,黑巾遮面,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
“谁不在?”宋寒枝眸光微动,突然上前一步,问他,“你在说越大人?”
红衣男人眼皮掀起,喉咙里吭哧出几声笑来,重刀一指她:“越千洲不在,杀你也一样。至于他嘛……去那边,更是死路一条。”
“那阁下何不放我一马?”宋寒枝轻轻一掀嘴角,慢声细语道,“你们想杀我,无非是怕我解了越大人的蛊。既然他如今必死无疑,你又何必要为难我?我们砚山这么好招惹吗?”
红衣男人沉默地盯着她片刻,脚下一蹬,提刀冲向她:“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他人在空中便被云锦截住。
“带苍医师先走。”
云锦打起架来浑似变了个人,招式阴狠,刀刀直奔要害,力道惊人。但红衣男人的武功也极是不俗。两人交手,所过之处刀气纵横,舱板飞裂。
正在此时,后方孙明知带着唐钧靠近,一眼瞧见他们几人,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唐钧目光一扫没看见魏拂鸣,也跟着变了脸色,立时抬手截住宋寒枝,急声吼道:“拂鸣呢?拂鸣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人呢!”
宋寒枝一时没有应声,瞥了眼孙明知。他右肩被开了个血洞,换左手持剑,整张脸血色全无。
夜枭卫和殿前司的人本就没跟来多少,此时只剩下寥寥几人。
唐钧怒瞪向她,三步并作两步逼上前:“问你话呢!”
在他身后轰的一声,大堂中又是一阵爆炸声,震得舱面重重一抖。
船尾那头有人跑过来,大声在喊:“谁会开船?杀千刀的,这是要进断头江了!”
“秦二爷!”
“秦二爷!秦二爷可在?”许多人在喊。
“叫魂呢!”摇摇欲坠的大堂里竟当真有人应声,那秦二爷灰头土脸地提刀出来,重重唾了一口血水:“舵手全让这帮狗崽子炸上西天了!还指望个屁!”
四周声音齐齐灌入耳中,吵得慌。
眼看面前的唐钧快要发作,宋寒枝闭了闭眼,压着嗓子道:“殿下,你先听我说。当务之急是调转船头。至于魏世子……”她眉头拧紧,如实道,“他与我们走散了。正好船尾我还未曾寻过,说不准他就在那边。”
唐钧眼神一暗,胡乱点着头:“那便去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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