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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引蛇出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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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以大皇子带领的叛军皆在宫内被捕获,现如今关押在天牢,次日便由三司审核实谋逆证据,彻查同党以及内外勾结势力。
一顶挂着彩穗的花轿在咿呀咿呀的喇叭声中穿行着,最终在谢国公府前停了下来。
谢言煜瞧见了坐在斜对面茶楼上的段砚,挤开闹哄哄的人群,一溜烟跑了上去。
谢言煜坐在段砚身侧,用扇子敲打着他:“喂,段二,今日我哥成亲,你既来了为何不下去热闹热闹?还在想朝中的事?”
段砚沉吟不语。
谢言煜双目蹭地一下睁大,不可置信地道:“你莫不是真打算弃武从文了吧?”
段砚嗤笑一声,抿了口茶,“那倒不是。”
谢言煜眯了眯眼睛,随即剥了颗花生米往嘴里扔,“我听说你的那位表兄昨晚因救驾有功,被圣上赏赐了。”
“你竟又这般厉害的亲戚,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啊?”谢言煜一面嚼着花生米,一面道。
其实,段砚方才在想的,也正是这事。
为何昨晚段时嬝和长公主一回宫,就遇到了大皇子反叛这样的事。
段砚越是想便越发怀疑当真有这样的巧合?
他又想起昨夜在那楼里遇到宋鹤吟这事,宋鹤吟如何会知道他去那里?
段砚当时只顾着和宋鹤吟谈条件与案子的事,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上,回去后才越发觉得这事不对劲。
今朝段砚派白易去了一趟容膝轩,却并未瞧见宋鹤吟在屋里,反倒是瞧见的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子变得一片狼藉,就像是有人进去翻找过什么似的。
若说是纪舒愈带领叛军谋逆的时候,顺带着想要将宋鹤吟也解决掉,可宋鹤吟他又如何会知道叛军会在哪晚行动?
除非......这事是他有意挑起的。
可这事又和长公主有何干系呢?
段砚回过神来,抬了抬下巴,反问道:“话说,世子娶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为何没听人说过这事?”
谢言煜展开扇子摇了摇,思忖道:“哪家的姑娘......我倒也不知,说是一江湖上的女子。”
说罢,只见底下停在谢国公府前的花轿被掀开,谢国公世子伸手,搀着轿中的女子缓缓走出。
谢言煜道:“上回我哥出京办差不慎坠崖摔伤,幸得一姑娘相救,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后来也不知是怎的,我哥和那姑娘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再后来,也就是你现在看到这样子了呗?”
段砚往下一瞧,瞥见那用着一只团扇遮住脸的姑娘。
果真是阿月!
他以为阿月是因为知道关于宋鹤吟身世的秘密,因而被他赶出了京城,没想到她一直都还在京城。
看来是他又误会宋鹤吟了?
谢言煜有些得意地道:“可别小看我这嫂嫂,她虽不是什么世家贵女出身,但一身的医术可高超得很。”
段砚没开腔,只听谢言煜又在他的耳边嚷嚷道:“段二,还有一事,你听说了么?”
“说。”
谢言煜把身子凑过去,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道:“就上次在赏花宴上给你送荷包的那姑娘,我听说她昨日上吊了。”
“死了?”段砚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听谢言煜接着道:“听说是她家和兰家订了婚,让他嫁给兰家那长子,就是那个混账。那姑娘宁死也不从,最后就......”
话落,两人静下了一瞬。
“这样美好的年纪竟然就死了,多可惜。”谢言煜用扇子拍了拍段砚,“你说,为何那些女儿们总是被人bi着去成亲啊?”
“唉,段二,若是当时你收下了人家的荷包,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
宋鹤吟既得到了谢国公的邀请,出席世子的婚宴,便也不好推脱。
方才他在正厅与同僚们应付了几句,便寻了个由头踱步到这僻静的西跨院。
院里种着几株晚梅,眼下虽无花,但不远处游廊上挂着的大红绸花,便像极了着一朵朵盛开的梅花,点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宋鹤吟突然掩唇轻轻咳了两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散漫的轻笑。
“如是倒是好兴致,放着满座的珍馐美酒不理,偏躲在这犄角旮旯里赏枯枝。”
宋鹤吟转身,便见着段砚斜倚在廊柱上。
段砚穿着一身黑中带紫的罗织回纹交领广袖,朝着宋鹤吟踱步走来时,银线绣的纹路晃动着,在夕阳光下熠熠生辉。
宋鹤吟微微颔首,语气轻的像是着院中的风,“侯爷说笑了,只是略感乏累,歇歇罢了。”
话罢,宋鹤吟抬眸看了段砚一眼,便道:“若是小侯爷没什么事的话,那么下官就先......”
宋鹤吟这么急着要走,段砚就知道他心里铁定有鬼。
段砚抄起双臂,轻笑一声,上前来:“过来,本侯有话要问你,别忘了你昨晚答应了本侯的事。”
闻言宋鹤吟故作茫然,良久抬眸,笑问:“你......又想知道什么?”
“你昨晚......”
段砚刚一开口,只见一侍女小步跑到宋鹤吟跟前道:“这位公子,我家姑娘找您,这边来。”
宋鹤吟微微一愣,“你家姑娘是......?”
侍女笑了笑:“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半晌,宋鹤吟方才颔首,侧身对段砚道:“失陪了。”
便由着那侍女领着他去。
方才听那侍女说,她家姑娘找他?谁家的姑娘?又是为何要找他?
正疑惑之际,宋鹤吟的余光里便出现了一人,是段砚跟了上来。
段砚走在宋鹤吟身旁,追问道;“你昨晚为何会在那儿?老实回答我。”
闻言,宋鹤吟只是笑,他知道段砚会来问他这样的问题。
“怎么?只许侯爷跟踪我,倒不允许我跟踪你了么?”
话罢,不待段砚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之时,只见跟前的侍女停了下来,低声朝屋内唤了一声:“姑娘,人带来了。”
话音一落,只见一穿着红色新服的女子在门后冒出了头。
宋鹤吟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是原阿月。
“宋鹤吟,可算是找着你了。”阿月清脆灵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鹤吟万万没想到原来这谢国公世子的新娘子竟然是她。
宋鹤吟定了定神,“你怎会......”
阿月摆了摆手,“此事说来话长。”
话落,阿月眨了眨眼便瞧见了宋鹤吟身后的段砚,“咦,你也在。还真是......形影不离。”
“姑娘叫我来此,是有何要紧之事么?”
宋鹤吟这话倒是提醒了她,阿月双手一拍,拉着宋鹤吟的袖子,将他带到了回廊的一处拐角,方才小声地与他说起话来。
“你上回写信来托我留意的那东西,我好像知道它在哪了。”
宋鹤吟神色骤然沉了下去,只听阿月继续下言。
“前阵子,我在街上救了位有心疾的大人,接下来的几日我便被他妻唤去府上,帮那位大人看病。”
“有一日,我无意间在府里的一处偏院,发现了形似你说的那东西的小瓷瓶。”阿月道,“一箱一箱的存放得特别整齐,我打开一瓶闻了闻,那气味也果真与你说的一模一样。”
“你可看清了?”宋鹤吟的声音微微发紧。
“错不了。”阿月点头肯定。
宋鹤吟指尖摩挲着袖口,敛了敛眉,“姑娘说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何人?”
不待阿月开口,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宋鹤吟猛地回头,便见着段砚倚靠在离他六尺远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人。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了,方才的对话怕是也被他一字不差地听去了。
宋鹤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如是啊,国公世子的新婚之日,你却躲在这里与新娘子说暗话,你这明目张胆地往国公爷脸上蹦的行为,叫人看了,该说你什么?”
段砚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悦。
阿月见状,连忙打圆场:“误会了,误会了,我不过与...师兄叙旧罢了!”
话罢,阿月又想起了之前段砚同她说过自己心悦宋鹤吟的事,便明白了他说这番话的原因。
是他吃醋了!
段砚挑了挑眉,没接她的话,揽着宋鹤吟的肩,睨着眼看他:“现在这旧...可叙完了?”
宋鹤吟看着他,清冷地眸子里波澜不惊,只淡淡应了一声。
被段砚揽着离开时,宋鹤吟回头瞧了一眼阿月,只见她双手放到脸边朝着他低低地喊道:“......兰府。”
宋鹤吟回过头来,正好撞进段砚深邃的眸子。
段砚眯着眼笑,模样像极了一只得趣的狐狸,他问:“什么兰府?”
宋鹤吟一把将段砚从自己身上推开,拍了拍袖子,“侯爷方才不都听到了么?何必......明知故问。”
也罢,段砚现在本就算是他的同谋,方才的对话被他听去了,也省得他再说一遍。
段砚意味深长地道:“哦......本侯还以为如是不打算将这事告诉我呢。”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宋鹤吟脚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看着段砚,只见月光斑斑驳驳地撒在他的身上,甚至有些缓慢地从他身上延伸到了自己的脚边。
一瞬间,他竟觉得今晚这月光竟不似往日的那般,又阴又凉。
他差点忘了,段砚查“凝露涎”这东西的动机,原本就是为了帮他......
或是说帮阿临......
他可以告诉段砚他的新线索,这样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可段砚却不能不告诉他,毕竟他始终信不过别人。
段砚只见宋鹤吟一言不发地瞧着自己,他偏了偏头,笑道:“这么看着本侯作甚?想吻我?”
若此刻时光倒流,回到小时候......
思及此,宋鹤吟只觉得喉间一痒,扶着一旁的廊柱,轻轻咳嗽了起来。
他咳嗽时,背上的衣料子蹦得紧些,段砚便能瞧见宋鹤吟瘦骨嶙峋的脊背,随着他的咳嗽微微耸动着。
段砚上前伸手在宋鹤吟背上抚了抚,那清脆而冷硬的触感,让段砚觉得,就像是他稍微一用力,这人就要碎了。
段砚笑道:“如是这身子是该好好调养调养了。”
宋鹤吟缓了缓,扶着廊柱起身,方才的咳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虚虚地道:“我的身子如何,倒还轮不着侯爷来挂心。”
段砚拉住宋鹤吟的手,叹了口气道:“可是,本侯怜你一身病骨啊......”
宋鹤吟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推开段砚,低声道:“离我远些,有点巧劲儿全净往我身上使了。”
他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离开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