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笔记》陈醋成墨

9、山鬼

　　突然，雷声大作，天空沉沉。

　　一阵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阴风，陡然之间席卷了整片森林。魏迢迢不由自主抓紧了手里的佩剑。

　　……下雨了……

　　丝丝细雨穿林而落，哒哒作响。

　　淅淅沥沥。

　　淅淅沥沥。

　　淅淅沥沥。

　　雨点从头顶渗了进来，魏迢迢冷得打了个哆嗦。浅浅颔首，见杨霜霜无动于衷，拉着他躲到一颗大树下，兀自失神。

　　……下雨了啊！

　　那回家吧。

　　他喉咙干涩，喊了两遍杨霜霜，杨霜霜才勉强听到。魏迢迢俯下身道：“霜霜爷爷！霜霜爷爷……霜霜爷爷，这雨来的蹊跷，再待下去恐生变故，咱们得走了。”

　　卫子林的身体也已近极限。脖子的伤虽然有在包扎，但胸口还是源源不断被染红，瞥了眼已经死翘翘了的魏十里，魏迢迢本能地拒绝，一是不信，二是不愿面对，三是抱着人人喊他疯子，或许自己本就是疯的，眼前不过一场幻觉，等清醒了就没事了。

　　真是头痛欲裂。见杨霜霜置若罔闻，魏迢迢语气沉了些却心慌得要死，伸手拉他，道：“走吧。”

　　杨霜霜道：“走去哪里？”

　　魏迢迢嗓子微哑，吞了口唾沫润润，道：“先离开这儿，去哪都行。”

　　杨霜霜却推开他伸出的手道：“我不行，我得休息。”

　　魏迢迢道：“那我背你。”

　　杨霜霜微微沉吟，可还未回应接受他的提议，转眼，魏迢迢便已俯身蹲在了他身前。

　　杨霜霜终于起身，缓缓伏上他的脊背。

　　两人冒雨而行，一路晃晃悠悠，步履沉重。与此同时，来时的少年那边，他浑身泥泞不堪，收拾好一切之后，精疲力尽跪倒在地，目光涣散喘着粗气，望向远方。须臾，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悠悠晃动，少年立即抬眼，定睛一看，片刻，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一把抹去眼角的汗还是雨，不顾形象，魂飞魄散，大呼小叫。

　　只见少年伸手指道：“那、那是什么！”

　　被人用手指着，魏迢迢见怪不怪；可被人用手指着对方却反倒吓得魂飞魄散，这便格外反常。预感不妙，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方模糊的雨幕里，有一团黑影。以少年视角来看，雨天，深林里，有两道身影，歪歪扭扭不撑伞，还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淋成落汤鸡，想来确实恐怖；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在那两道身影之后，紧随其后地又跟上了另一道更奇怪的身影。这道身影，诡异感十足，雾气中，远远看去身形忽长忽短，四肢时隐时现，无头像有头，有头像无头，总而言之人不像人，不知是什么物种，惊悚至极。

　　山鬼？那是山鬼！是山鬼啊！

　　魏迢迢内心绝望喊叫起来。

　　它……它不是死了吗？死透了啊，绝无再生余地，分明、自己分明亲手杀了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阿鬼也开始犬吠起来，不过，它对着的是另一个方向。另一方向，少年的悲鸣之声传入耳中，他抱头在草地上爬，边爬边喊：“看到我了！它看到我了啊！它在看我！它一直在看我！它一直在看……啊啊啊啊啊！！！”

　　……

　　山林之中，尖叫声和犬吠声乱作一团，侧耳细听，可以听到，在这团乱声中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笑声。

　　咯咯桀桀，嘻嘻哈哈。

　　数不清这是魏迢迢第几次听到小儿阴恻恻的鬼叫了，真是见鬼了！当务之急，能避则避吧。他掂了掂杨霜霜，将人背紧，想逃道：“霜霜爷爷……我们走吧。”

　　赶快走，死命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霜霜的头软软垂在他肩头，并未作出回应。说这句话，魏迢迢也不需要他作出回应，这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卫子林的身体已经流不出血了，干瘪瘪的，肌肉使不上力，骨头也脆得发酥。走了七步，终于，他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向前倾倒，砰的一声，背着杨霜霜摔在了地上。

　　眼前一片空白。

　　意识还在，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了，五感尽失。魏迢迢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又气又恼：“该死！”偏偏这个时候，一步之遥一步之遥了，魂终究是来不及归原主。灵魂被禁锢，

　　“隐吾形，遮吾气，踏坤舆，借土遁行！”

　　杨霜霜道：“遁地术？”

　　魏迢迢道：“正是。”

　　在五行之中，遁地术属土行法门，破土穿壤、匿形藏踪，最是适合这种走投无路的逃命关头。可与之相应，所需体力也是惊人的耗损，若强行催动，可能遭到反噬，经脉寸断、心脉骤停，导致短时间内猝死。魏迢迢把杨霜霜放了下来，道：“你先躲进去，我来挡一阵。”

　　他看出杨霜霜已是强弩之末，若喊他自行催动遁地术，无异于催他去死，既然如此，只好咬咬牙，以自身之力强行结印，将大半力量渡入他经脉，替他扛起遁地术的反噬。杨霜霜眯着的眼睛睁了睁，不多废话：“多多保重。”说罢，转身下洞，动作干脆利落，转瞬即逝。魏迢迢转向那少年，正开口，身后一阵寒意，二话不说回首举剑格挡，杀气扑面。

　　电光火石，硝烟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