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我是唐采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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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小心，是属下没拦住她。”杜兴同单膝下跪请罪道。
他不是被派去打探消息了吗，怎会在此？陆徽仪慢吞吞地走下马车，站在赵萦身侧。
赵萦果然开口问他为何在此，杜兴同回答道：“属下刚出城便遇见沈姑娘，她拦住属下说是有王爷想要的消息，但是她要先见王爷一面，属下便带着她回城。没想到方才遇见王爷的马车，她竟这般不要命地扑上去。”
沈云擦干眼泪站起来：“王爷不是要找那些离开甘州的灾民吗？我知道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依照朝廷律法，你父亲要被问斩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来是求什么？求自己不要被连坐？”
沈云摇头道：“我不为我自己求情，我来是为了我的兄长。”
路过看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道：“那沈家的孩子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姓沈的出了事，衙门还会把人绑回来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得看最后怎么宣判的，若是判他株连三组，那几个儿子不得找回来？”
陆徽仪无声无息混入人群：“这位大娘，那沈推官家中几个孩子啊？怎么从来没在甘州城见过。”
“嘶，我记得是三个，除了这个沈姑娘，还有失踪了一儿一女。”
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悄声道：“姑娘你这么年轻肯定不知道，这姓沈的不能生，这些孩子都是他从外头捡回来的，只不过他脾气不好，非打即骂的，故而那三个孩子一长大就都跑了，只有这个姑娘前些时候被找回来。”
外头人多眼杂，赵萦大手一挥，就让人把那擦伤腿正一瘸一拐的沈云带回去，他转身上马车，单手撩开车帘却看见车厢里空无一人，心没来由地沉沉坠下。
“唉唉唉，那王爷怎么一直往我们这边看呢，怎么个回事？”
赵萦朝陆徽仪招手：“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陆徽仪只好笑着开口：“麻烦让让，王爷这是找我呢。”
赵萦向她伸出手，她便顺势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任由他拉着自己上去。
“还以为你从马车里飞出去了呢。”
“我不是飞去了某人身上吗，王爷这是怪罪我没有感谢你？”
赵萦也不放手，拉着她进去。
“不敢，外面太乱，怕你被人挟持绑走。”
马车阻挡了外界的目光，好似有什么在二人之间出现了改变。
衙门里，沈云看向陆徽仪：“你方才也打听到了吧，我养父他命中无子，在外收养了很多孤儿，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兄长阿姐三人。”
她缓缓道来：“我们是先认识的知府夫人，阿姐她……总是被孟夫人欺凌打骂，她快要活不下去了，我和兄长一合计，决定让兄长带她出逃。路上他们被沈家追上，沈家罔顾律法要杀死他们，是知府夫人将他们救下。
“阿姐她状态不太好，便被唐知府收养。兄长在甘州城待不下去了，他便去了甘州军，我则留在沈家，后来沈老爷他要将我送人，这时候知府夫人已经因病去世，我便逃去找唐知府，在唐家闭门不出照顾姐姐。”
“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呢？姓沈的是个渣滓和灾民去向有何关联？”陆徽仪忍不住阴阳她的说辞冗长。
“你急什么，因为唐知府将灾民送出城后，由甘州军派人接应，前来的正是我兄长。王爷随我出城去见到曾经的灾民，便知我所言非虚。”
赵萦：“据你所说，沈家苛待你们姊妹三人，你既然成功逃走，又为何要回来？”
沈云：“我也不想回来的，是唐知府逼我回来。他发现有人给他下毒之后，就给朝廷上疏说越江有决堤风险，请人来治水。”
原来那奉到陛下面前的密信，是唐复递的。
沈云继续道：“后来王爷来到甘州，听说……沈家在找姑娘送给王爷，唐知府告诉我，若把沈家的事在王爷面前戳穿，他们肯定得不了好。而且我一直没有和沈家撕破脸，他们以为我只是贪玩，在外面闯荡江湖呢，实际我一直住在城郊唐家的庄子里。”
赵萦：“既然如此，那我信你一次，你叫你兄长去把人领进城来。”
沈云面上露出难为的神色：“这……”
赵萦凌厉的目光扎向她：“城内对你们已经没有威胁，唐知府和你兄长又对灾民有恩，怎么，他们连回故乡也不愿？”
沈云低下头，心里没底：“我，我这就转告兄长。”
相隔一里之外的唐家，一直住在郊外庄子的唐彩娘久违回城，她坐在炉子前的小马扎，心不在焉地慢慢挥动扇子。
这炉子里熬的是唐复的药，他的确中了毒，还需要慢慢养着。
沈云从衙门回来，打开门，在她身边坐下：“阿姐，我们很快能回城住了。”
“流言蜚语众多，住哪里我都出不了门，有什么区别。”
“阿姐，我有个办法。那位景王是个仁善的，你若是能跟他一起去宿阳，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不会有人知道以前那些事了。”
“嘘，”唐彩娘按住沈云，“小声些，许家人还在府里呢。”
“阿姐，你听我讲，孟家和沈家才是和许家牢牢绑定的，他们互相有把柄在手。昨日许家郎君来找唐叔，只是因为孟家、沈家都被景王强硬拔除，等许家重新执掌甘州时，便是我们的死期。别忘了孟、沈两家的覆灭，也有唐叔的插手。”
唐彩娘拿不准主意，问她：“阿止那边怎么说？”
“他好似谁也不想接近，左右你明面上和他又毫无干系。但现在景王可以助你离开甘州啊阿姐，我知晓你一直想走的。”
“那，景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姐，你可还记得原本说要把我送去景王身边？后来沈家聘绣娘的时候聘到一个貌美寡妇，那沈家的老头就把寡妇认作义女，送去景王身边，现在她得宠，一直跟在景王左右，行事乖张得很。若阿姐也能和她一样……不仅你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唐知府在甘州就也有靠山了。”
唐彩娘咬唇不语，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所谓决心，就是打听到赵萦第二日要去江边监工，一大早蹲守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唐彩娘远远地看见赵萦下了马车，一个人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群侍卫，那个受宠的寡妇没有跟着来。
她佯装崴脚，闭上眼瞄准了赵萦扑过去……
她这是……成功了？
“大胆刺客！”
王爷这是在说我吗？唐彩娘瞧瞧睁开眼睛。
咦？王爷怎么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那现在抱着自己的是谁？
唐彩娘迅速站直，这才发现原来躺在赵萦身旁侍卫怀里。
杜兴同早就发觉这个一直躲在树底下鬼鬼祟祟的女人不对劲，疑似要暗杀王爷，于是她扑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前拦下。这次他总算是拦下了人，没有像昨日没拦下沈云那样失职。
杜兴同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姑娘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携带刀具，究竟想怎样刺杀？
这时候有不长眼的突然嚷嚷道：“那景王抱着的是哪家的姑娘？”
杜兴同突然明白，原来这是来投怀送抱的。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唐彩娘，拔刀道：“你这贼人意欲何为！”
刀锋上的冷厉寒光反射在唐彩娘脸上，给唐彩娘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
赵萦开口：“回来，一个寻常百姓，没必要小题大做。”
“是。”杜兴同收到拱手行礼，回到赵萦身后。
唐彩娘坐在地上，看着这个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的男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王爷，王爷救了我，我愿意侍奉在王爷左右，哪怕没有名分也没关系。”
赵萦停下脚步，他的视线里，头一次出现这个姑娘的身影。
“姑娘年纪尚轻，还有大好年华，没必要这样自轻自贱。”
“可是我仰慕王爷已久……”
“本王来甘州前后无非一旬时间罢了，你莫要拿我当傻子。何况方才拦下你，哦不，扶你一把的是我的侍卫，你若非要报恩就找他去。”
唐彩娘看见赵萦低声吩咐了一句，方才那个拔刀的侍卫走上前，伸手将自己扶起。
杜兴同低头道歉：“姑娘，方才多有得罪。”
唐彩娘就这样一直原地站着，呆呆地看着赵萦越走越远。
“哎哟，那不是沈家的彩娘吗，不是说她被沈家老爷那个什么了之后自杀了吗？”
“估计之前一直躲哪去了，这下看见城里来了个京城的皇子就眼巴巴跑出来想做王府的姨娘。”
“人家可是皇子，打小在宫里养大的，什么好的没见过，能接受她的投怀送抱？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是嘛，这彩娘的笑料真是源源不断。”
四周细细碎碎的嘲讽挖苦声传来，唐彩娘捂着耳朵跑了，她口中一直不停絮絮叨叨：“我不是沈彩娘，我是唐彩娘，我和沈家没有关系，我是唐彩娘！”
赵萦没把这个乱子放在心上，流言传回城内，却乱了旁人的心神。
“不好了不好了。”
采荷匆匆忙忙从外头跑进来，今日陆徽仪没有跟着赵萦出城，她觉着反正去了也不懂，只是浪费时间罢了，于是一整日都窝在宅子里做绣品，他们依旧住在当初沈家借给他们住的宅子里。
采荷抓起一旁的团扇，轻轻给陆徽仪扇风，小声道：“王妃，奴婢听说王爷在外头和人搂搂抱抱的。”
陆徽仪看着自己手里的布料，是赵萦最常穿的紫色，上头还有一个刚绣好的“萦”字，无意识地攥紧布料。
“当真？和谁？”
“千真万确！听说是沈家失踪已久的一个姑娘，传闻里她早就自尽去世。”
陆徽仪不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你这说的，这会青天白日的，哪有鬼。”
“王妃您忘了？那沈云说了她有个逃走的姐姐，和她一样是沈家养女，应当是外头的人不清楚内情，见沈大小姐没了踪影就以为是病故了。毕竟未出阁的姑娘突然过世，家中的确不会大声声张。”
陆徽仪这时候已经分不出心思去辨别真假，她心烦意乱，将布料从手绷上取下，皱成一团扔进竹篮中。
“夫人、小荷姐姐，郦经历求见。”府里的下人扣门喊道。
陆徽仪看着堆在竹篮里的料子，接过采荷手里的扇子，她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走，我们去见见郦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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