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救命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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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觉趴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这种沉甸甸的托举在此刻令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与此同时，随着新鲜的空气不断涌入脑海，庄觉的意识渐渐跟着回归。
他顶着湿漉漉的目光往后看，愕然发现原来他离水面竟然这么近。
近到仿佛之前在水下那通艰难的挣扎只是一场脑补出来的幻觉。
“当然不是幻觉啦，你差点就死了哦。”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女孩含着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
庄觉慢半拍地朝自己的救命恩人看去。
女孩有一张秀丽的瓜子脸，穿着一条明黄色的吊带连衣裙，青春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此时她正蹲在他面前，弯着一双漂亮的笑眼，正大光明地上下打量他。
“你是从外面回来的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张脸呢。不过你们老卫家的孩子从来都长得如出一辙的漂亮，所以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的妈妈是卫蕙兰，对不对？”她笑盈盈地问。
“……她是我外婆，我妈妈叫卫茗雪。”庄觉答道。
“噢，她都当外婆啦，时间过得可真快。”
女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中还带着点不符合她年纪的感慨。
不仅如此，明明认错了人，但她脸上毫无尴尬之色，还能继续一脸自然地和庄觉搭话。
“你怎么走到江边来了？你外婆没有告诉你，不要轻易靠近怀江吗，这里二十多年前可是淹死过人的。”
“当然啦，”她话锋一转，语调轻快，“即使江里淹死过再多人，也不妨碍有些人非要来江边钓鱼。好在这些年无事发生，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被水鬼骗进了江里的倒霉蛋。”
“所以那个淹死的人，后来成了江里的水鬼对吗？”
面前的女孩显然知道水鬼的来历，庄觉直白地问道。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又往身后的怀江看了一眼。浮动着暮色的江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更没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暗中藏在水底，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们。
是因为有第二个人在场，所以水鬼暂时不敢现身吗？还是因为他回到了陆地上，所以它拿他没有办法？
无论如何，庄觉都暗暗松了口气，总归他眼下算是逃过了一劫。
“是呀，你猜的没错，”女孩点了点头，痛快地将水鬼的来历道出，“二十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勇敢地跳下怀江，救了两个因为贪玩而差点折在江里的孩子，结果他自己却永远留在了江底，不幸牺牲。”
“这件事当时还上过报纸呢。”她强调道。
庄觉没有想到，恐怖的水鬼曾经竟然也是一位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
因此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委婉地道：“那它的变化可真大。”
“你是指从前不顾一切救人的人，最后却成为了抓无辜路人当替死鬼的水鬼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吧。”
女孩歪了歪头，煞有介事地道：“一开始救人时当然是心甘情愿的，但在冷冰冰的水底下待了一年又一年，日复一日地望着同一片天空，听着路过的行人嬉笑、吵闹，而自己却被隔绝在外，甚至渐渐被亲近的人遗忘，心里于是就像沉在水底太久的石头一样，慢慢长出了滑腻的青苔。”
“不甘心、想要重新回到岸上、为什么偏偏是我要忍受这种痛苦……就这样，终于有一天，再也受不了了的水鬼下定决心开始为自己找一个替死鬼。”
“他找啊找，找到了你。”
女孩对着庄觉微微一笑，仿佛一阵清风吹过，从洁白的茉莉花瓣中抖落一缕藏起的清香。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庄觉不太理解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路过江边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你听到了水鬼的呼救吧。”
女孩看着庄觉的目光里不由带上了一丝怜悯。
所以她才说，被水鬼蛊惑了的人是倒霉蛋嘛。
但就算是倒霉蛋，庄觉至少也是个善良的倒霉蛋。
否则在听到水鬼的呼救时，他完全可以选择充耳不闻，这样水鬼也就没了对他下手的机会。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的话，你还会选择救人吗？”想到这，女孩好奇地问。
“在救人之前，我也没办法断定对方究竟是无辜的溺水者，还是想拉人替死的水鬼吧。”
庄觉没有思考太久，便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所以即使再给他一千次、一万次重来的机会，他也只能选择不要辜负自己的良知。
“哇哦，你真的是一个既有担当又很善良的人呢。”女孩十分认真地给庄觉鼓起了掌。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就浑身湿透，从头到脚都在往下不停滴着水，偏偏庄觉一直到此刻才有种在女孩面前异常狼狈的感觉。
他有些尴尬地偏了偏头，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叫庄觉，你呢？”
“我叫楚东晴。”她弯了弯眼睛，笑道。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人家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庄觉总要有所表示。
他想着改天再请楚东晴吃顿饭之类的。
结果庄觉刚准备掏出手机，就发现裤子口袋里空空如也。
这时候，庄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原本背在身上的包同样不见了。
不用想，肯定是跟手机一起落在了水底。
当然，即使手机侥幸留在了庄觉的口袋里，在水中泡了这么久，十有八九也早就没法开机了。
无奈之下，庄觉只好抱歉地看着楚东晴，“麻烦你把手机号说一下，等我买了新手机一定会联系你的。”
“好啊。”
楚东晴无可无不可地报了一串数字出来。
庄觉则默默地将这串数字记在了心里。
等到要走的时候，庄觉又不得不再度麻烦楚东晴替他打一辆车。
“那就这样，再见啦。”
帮庄觉打到车后，楚东晴站在车窗外，笑眯眯地与他挥手道别。
一直目送载着庄觉的红色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后，楚东晴这才一蹦一跳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呀小伙子，虽然刚刚那小姑娘说你是不小心掉进怀江了才弄得这么一身水，但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路上，出租车司机一面打转方向盘，一面透过后视镜看了庄觉一眼，十分热情地和庄觉搭话道。
“嗯，是我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踩到石头上崴了脚，阴差阳错掉入了江里。好在最后还是游了上来。”庄觉顺着楚东晴刚刚告诉司机的借口接着往下编。
否则他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将自己弄得浑身湿淋淋的。
“那可真是万幸了。你别看怀江好像很平静，水流也不怎么急的样子，但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同样很容易淹死人的。”
“好像许多年前就淹死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吧。那会儿我还小，只知道我妈说有个年轻人淹死在了怀江，还上了报纸呢。”司机随口道。
“这样啊。我听人说，他好像是为了救人才不幸牺牲的。”
“嚯，原来是为了救人啊，这我还真不知道。可惜了，好人怎么没好报呢。”
是啊，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庄觉看向车窗外渐次亮起的招牌。
他前不久问过楚东晴，如果一直没有找到替死鬼，怀江底下的那只水鬼是不是就永远都没法解脱了。
楚东晴肯定地点了点头，告诉庄觉，是这样没错。
“不能找一些和尚或者道士来超度他吗？”庄觉想了想，小说里似乎都是这么写的。
“可是怀城既没有寺庙也没有道观，你要去哪找和尚或道士呢？”楚东晴提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还有啊，不是随便一个和尚或者道士都有超度鬼怪的能力的，小心最后找到的是骗子哦。”她补充道。
楚东晴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更别提庄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尽管回怀城前，卫茗雪就和庄觉约定好，每个月会给他打五千块作为他的生活费，但这些钱还不足以支撑庄觉去外地有名的寺庙或道观请人专程来怀城做一场超度水鬼的法事。
“那就这么放任不管吗？万一之后还有其他无辜的路人不慎被骗……”
“放心好了，水鬼也是鬼，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鬼话的。”
楚东晴眨了眨眼，看着庄觉的眼神再度带上些许怜悯。
“是你的体质有些特殊，所以才比一般人更容易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哦。”
放在以前，庄觉就是那类比较容易撞鬼的体质。若是想要平安长大，还得从小请点有用的护身符、玉牌之类的东西在身上镇着才行。
好在如今世道变了，越是发达的大城市，越难寻觅到鬼怪的踪影。
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人类才喜欢住在利用钢筋水泥浇铸而成的壳子里吧。脱身于山野的精怪，本能地厌恶这些冷冰冰且毫无生命气息的建筑物。
“你好像对这方面的东西懂得很多。”
见楚东晴一副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庄觉随口道。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概因庄觉以前也碰到过格外热衷于研究玄学的同学，一群小女生每到下课就热热闹闹地凑到一起，开始研究西方的塔罗牌和星座，还会一本正经地告诉路过的庄觉，他这个月的幸运色和幸运宝石分别是什么。
或许楚东晴也是这样吧。庄觉出神地想到。
*
“哎哟，你这是怎么搞的？难道刚刚外面下雨了吗？”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天边的晚霞都快消失殆尽，门口却始终没有出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卫蕙兰握着手机，不断翻看庄觉昨天发来的车票截图，确认这趟火车是今天下午五点到站没错。
该不会是晚点了吧？
又或者是出了什么别的意外？
卫蕙兰不敢细想，犹豫了半天，究竟要不要给庄觉打个电话确认情况。
就在这时，院子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卫蕙兰本就坐在一楼的客厅，大门敞开着，连带着院子外的门也开了半边，庄觉无需按门铃，便直接推门而入。
结果他仿佛落汤鸡似的模样出现在卫蕙兰面前，把卫蕙兰给狠狠吓了一跳。
难道刚刚下雨了？
卫蕙兰一脸怀疑地看了看院子里干燥的水泥地面，分明没有一点下过雨的痕迹。
更何况就算车站那头下雨，庄觉又不是没钱买伞，何必让自己淋成这样。
算了。
卫蕙兰不再纠结原因，连忙催促庄觉：“你赶紧上三楼，拿衣服去冲个热水澡。”
免得寒气入体，感冒着凉。
她则转身进了厨房，起锅烧水，准备给庄觉烧一锅姜汤喝。
庄觉听话地上了三楼。
他的房间是卫蕙兰早就收拾好的，床单、被套、枕套都在洗过后放楼顶晒足了太阳，充满了阳光的气味。寄来的衣服也分门别类，一一挂在了老式的红木衣柜里。
这个房间原本是给卫茗雪准备的，起房子时卫蕙兰就和丈夫蒲光远商量好了，三层的带院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则是他们夫妻俩住，三楼则给女儿和未来的女婿住。
毕竟卫蕙兰觉得女儿十有八九也会和她一样，找一个上门女婿在家，这样一来，专门为小两口起一层楼就很有必要了，以后还有他们俩的孩子呢。
没想到卫茗雪最后选择嫁到了滨城，这个三楼最大的房间就顺理成章地给了每到寒暑假都会回来陪外婆住一段时间的庄觉。
庄觉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同样晒得暖烘烘的睡衣。
因为当初是按照主卧设计的，所以房间里自带一个卫生间，洗澡很方便。
等他洗完澡出来，卫蕙兰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上来了。
“外婆，你怎么不等我下去自己端就好。”庄觉连忙接过卫蕙兰手中的碗。
“这有什么，三楼而已，外婆爬得动。”卫蕙兰无所谓地摆摆手。
“医生不是说了，老年人本身容易骨质疏松，为了保护膝盖，最好少爬楼梯……”
庄觉却眉头一皱，耐心地把不知道提醒过卫蕙兰多少次的话再度重提。
“哎呀，你赶紧把姜汤喝了，这玩意儿要趁热喝才有用。”
卫蕙兰不爱听庄觉念叨这个，十分蹩脚地岔开了话题。
无奈，庄觉只好先把姜汤喝了。
他其实不爱吃姜，姜汤在嘴里滚过，瞬间带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辣意。
“碗我自己拿下去。”
眼看卫蕙兰又要来把碗从他手中拿走，庄觉拒绝道。
“行，行，那你正好下来吃晚饭，外婆给你煮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还焖了那个什么年轻人都爱吃的可乐鸡翅。”
卫蕙兰说着，转身往外走。
“对了，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你要买点什么东西吗？明天外婆给你钱，你到街上逛逛去。”
哪怕明知卫茗雪不可能不给庄觉钱，卫蕙兰依然担心庄觉手头不够花，总是想方设法地找借口给他塞钱。
“不用了，外婆，我没什么要买的。”
一听到卫蕙兰要给他塞钱，庄觉便下意识地想要婉拒。
然而话刚说完，他就想到他确实要买一个新的包和新手机才行。
于是庄觉立即改口，“我突然想起来，我是有点东西要买，不过我有钱，就不用外婆你另外给了。”
“我就说吧，怎么可能没东西要买。就算别的不提，你那双鞋子泡了水，总得买双新的吧？正好，我看隔壁老罗家的小孙子，每次开学都要去买新鞋子，好像叫哈迪达斯还是什么阿根达斯的，看着花花绿绿的就很适合你这个年纪。”
就是吧，卫蕙兰不太懂如今的年轻孩子为什么喜欢往荧光绿的鞋子上配亮粉色的鞋带，感觉一点也不好看，还有点辣眼睛。
“……外婆，哈根达斯是卖冰淇淋的，阿迪达斯才是卖鞋子的。”庄觉不得不纠正道。
而且他也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鞋子，普普通通的运动鞋就好。
“哎呀，都一样，反正这些外国牌子的名字我记不住。”
卫蕙兰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行了，明天你就到街上，看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千万别替外婆和你爸妈省钱。我们都工作多少年了，手里有钱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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