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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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已经跑了有相当一段距离，越泱在一片杂乱的平台停下。她垂眸瞧了一眼怀里的人，曲棠扒着她的肩头，柔软的发丝被风吹乱搭在眼睫上，看不清眼神。
——想休息，想睡一觉。
她有点累了，从前一天夜里堪堪摆脱那个东西，到后来跟随怪物潜入府邸，阴差阳错杀死本不该杀死的家伙，又被迫知道一些西陵的秘密，她至今还没有长时间休息过。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的人身上嗅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清香。
她还抱着曲棠，怀里的重量不轻，手感很像从小喜欢的娃娃，越泱突然想再抱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儿。
“通缉犯”站在这一动不动，也不撒手。曲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脑中有一个合理的猜测。
曲棠自认为好心说：“你跑不动了？”
“……”
胡说什么，我体力好着呢。
越泱在心里大喊，但再三思量之后没说话，毕竟经常有人讲她说话缺根筋。
于是她只是突然两手一摊。
这个公主抱结束得突然，好在高度不够，曲棠反应又很快，她没有真一个屁股墩摔到地上，而是单膝触地，一个动作利落地站起来，两人并立。
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越泱走开了，曲棠扭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居民共用的小平台，搭在两栋矮楼中间，只有三层楼高。到处有乱拉的电线和积水的杂物，此刻无风，悬挂晾晒的衣物、床单静静挂着，高度大概可以遮住曲棠的大半视线。
低头看，脚边是一地水泥老化的碎石和掉落的破碎电线皮，稍不留神，踩在平台上就会留下沙沙的脚步声。
这一带很靠近六区，按照西陵现在的地界区分和古怪拖沓的管理，理论上说两区之间就很容易产生这样的不好管地带。
追兵已经被暂时甩开了，趁着捉拿通缉犯的戒严还没开始，曲棠现在离开会很容易。
但她还没调查越泱身上奇怪的异种气息。
想到她，曲棠扭头看，越泱依旧一副懒散的做派。只是她现在有些不一样，半截身子靠在晾衣架边上，眉宇间有些许疲态，正支棱着骨节分明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情况大概是她精神图景的混乱没有完全平复，在追捕开始时曲棠看见越泱吃过一种小白片，也就是向导素。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但这些量看来对她不够。
或许她真是比S级更厉害一些的S+级哨兵，更详细的信息，得曲棠连接她的精神图景才能知道。
曲棠低眉思考着，暂时没注意到青芒窝在她的精神图景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动弹了。
她想，她并不知道这家伙之后具体要去做什么，如果她打算离开，曲棠可以帮帮她，正好顺势跟着她，循序渐进地弄到消息。
但如果不顺路……还是跟着她好了，反正她现在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只要能离开这里，哪儿都一样。
实在是曲棠自诩见过不少异种，却没有一种带给她那一刻那种毛骨悚然瞬间警觉的感受，她太好奇了。
曲棠不自觉陷入沉思，恍惚间，她听到涓涓细流，紧接着是磅礴巨浪的拍岸声，整个人仿佛置身海岸。
——精神连接。
小虎鲸摆动尾鳍，胖乎的身躯缩小至不到二十厘米长，漆黑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曲棠。小虎鲸分出一捧水流，晶莹的水珠浮空飘向曲棠，也绕着她漂浮。
曲棠接受了小家伙的示好，她伸出一只手，小虎鲸欲进又退，几经试探，终于将吻部送至曲棠指尖。
轻柔的触碰让小家伙舒服到眯起了眼睛，它扭动着胖乎乎的身体得寸进尺，宽厚的嘴巴拱上曲棠的脸颊，让曲棠抚摸它的尾鳍，环身的水流流速立刻变快，甚至变暖。
曲棠透过与小家伙的接触，将小家伙的焦躁不安都抚平。通过这些水流，她感触到一些不同于自身的情绪因子，透过水珠的放大，好像看见一片宽广的、蔚蓝色的海洋。
海面波涛汹涌，在那大海之上呢？
曲棠凝视着小虎鲸的动作，纵容它的调皮，直到一边的越泱身子僵硬，呼吸都几乎停滞。
越泱莫名感到一阵心安，一种温柔的存在瞬间抚平了她的不安，好像有人摸上了她的脑袋。但她还是维持着表面放松的姿态，只是猛地睁大一双眼睛。
见鬼了。
越泱突然出声。
“你在做什么？”
曲棠面不改色：“你好些了吗？”
越泱耳根红了，好在夜色下并不明显。面对曲棠回避问题的态度，她脑中掀起滔天巨浪。
“随便碰别人的精神体很不礼貌！一点也不！她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可以这样平淡地对待这种事啊，她为啥突然安抚我的精神体啊？不过海盐很舒服，我也很舒服。”
越泱的脑子里一瞬间飘过很多思绪，好像小狗炸毛。
“不是，但她为啥这么做啊？不对，她凭啥碰我的精神体啊！我没同意。绝对没有！可是真的很舒服，这就是向导的疏导吗？从没有哪种向导素有这样好的效果。”
“不对。她为啥啊？？”
越泱想了很多，但一句话也没说。
等不到回应的曲棠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越泱，一脸疑惑，但还是结合实际给出了她真心实意的建议：“或许我们该走了。”
越泱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良久，开口第一句是叫精神体回去：“海盐。”
小虎鲸依依不舍地走了。
原来她的精神体叫这个名字，曲棠回味了两下她低哑着嗓子喊海盐的音色。
越泱越过曲棠，行走间掠起一阵微风。曲棠转身也要跟上，却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我们就同路到这里，你该离开了。”
曲棠一愣，但动作比思考更快，她伸手直接拉住了越泱的外套一角。
越泱没回头，深呼吸，开始思考。
“真该和这个不懂礼貌的家伙好好讲讲道理了，无论是口头还是打一架，总要叫她明白这是不对的，咱俩应该就此分道扬镳，顺便威胁她不要出去瞎说八道。”
可是这一回头，她只看见一颗低垂的脑袋。
她撑住气势：“身为一个向导，你知道不能随便碰别人的精神体吧？”
对，就是这个气势越泱，让这小姑娘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越泱自信极了，她撩起眼皮，神情自若，却见曲棠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扯紧了她的衣角不撒手。紧接着，一股怪力将她拉下去，越泱一个踉跄，错愕地扶住曲棠的肩膀。
曲棠眼神认真，死死扯住越泱的牛仔外套，将她整个人拉扯倾斜下来。月亮被乌云掩藏，残存的丝缕月辉照亮那双深色的瞳孔，格外令人移不开视线。
越泱瞪大了眼睛，弯腰平视着曲棠的眉眼。
曲棠：“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的精神状态有多差，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不清楚吗？是，我是向导，那我告诉你，向导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种不爱惜身体的哨兵。一个个逞强拼命，什么东西都敢招惹。”
曲棠一开始是想先发制人，可质问之下，心头不禁浮现了许许多多的身影。
外勤还是战场，哨兵都冲在第一线。无论是青衣那个看似随性的女人，还是那个至今战斗在八区的家伙。这些单细胞生物一样只知道往前冲的犟种哨兵永远不听她的话，把任务放在第一位。
自从稀里糊涂被青衣送出来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花时间去思考她们的处境。青衣说得好听，什么浑水摸鱼、法不责众，其实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她，也不知道现在火场如何了。
她讨厌这样的感受，也讨厌“通缉犯”这样一个字都不说，只知道强撑的态度。
曲棠垂下头。
不是生气，是发现自己说多了。
曲棠悄悄白了脸：冷静啊曲棠。这样利弊根本没说清楚，跟一个通缉犯讲什么大道理啊，这样开场还有机会跟她同路走吗？快想想，还有什么谈话策略。
越泱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这家伙不过是个路人，凭什么指责自己，她根本没有立场。但听着这一句句看似冷硬实则关心的话，越泱又不说话了。
眼前的这个女孩一身便装，挎着个装东西的小包，完全符合她口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说法。白色的小脸上还蹭着一片灰，眼角划破了两道细小的红痕。此刻，她已经脸色苍白，恐怕是累了困了，就这样还要来关心她这个犯罪分子。
小傲娇。
越泱的语气软了下来：“抱歉。不过你知道我是通缉犯，跟着我没好处。你一个向导可比哨兵稀罕，还得保护，我是这个意思。”
意料之外的展开。
曲棠一愣，顺坡下驴：“正因为这样，我得和你一起走。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向导，被逼婚嫁给一个混蛋，我差点就死了。”
越泱大惊：“西陵怎么这么混乱？”
先有重量级异种到处跑，后有贪欲不足的家伙做黑心实验，现在小到连S级向导都要被逼婚？
曲棠不知道越泱经历了什么，她嘴角一抽，只知道策略对了。
加油啊曲棠！
曲棠演起来了。她微微抬眼，眼底闪烁着几乎看不见的泪花：“带我走吧，我可以帮到你。”
越泱听了，顿时油然而生一种骑士精神，心头一热、气血上涌，双手交叠握住了曲棠扯她衣角的手指：“行，交给我了。”
曲棠笑了：“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姓越，单名一个泱，渭水泱泱的泱。”
“我是曲棠，你好，越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安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