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深度疏导 阁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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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好冷。
曲棠的意识深陷黑暗，想睁眼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叽，叽叽！”
青芒锐利尖细的爪子按在她的心口，小胖鸟倒是有些分量，沉甸甸的，鸟喙轻轻点啄着她的下巴。
这里是她的精神图景，却没有任何应该有的具象化事物，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浑浊。
泥泞的浑浊咕嘟咕嘟冒着泡，挣扎的灰暗触手争先恐后往外爬，散发出令人压抑痛苦的情绪因子。
青芒围着站起身的曲棠飞，处处避让着这些诡异。
这么数量庞大的情绪因子足以令任何一个向导震惊，而曲棠已经可以对它们熟视无睹。
身为向导对精神图景该有的样子一清二楚，因此她很明白自己的特殊性，这么多年她藏得很好，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吧。
曲棠本来没心力管这些，只是想到可怜兮兮的青芒不能长久浸淫在这样的环境中，于是曲棠努力开辟了一块独属于青芒的林地。
一米见方，树上搭了一个鸟窝，这里不被诡异侵蚀。
“叽叽！”
青芒在树上蹦跶，瞧着很嫌弃那些污浊的东西。
今天的灰暗触手格外躁动，酸涩的情绪因子满溢出来，几乎要越过这条纯净一角的界限，林地周边的草坪隐隐有烧焦的趋势。
曲棠凝视着枯黄发灰的草尖，感觉那里空缺了一块，就好像她搞砸了什么。她心绪不宁，这一片净土也开始风雨飘摇，青芒急坏了，叽叽喳喳叫着，用暖呼呼的小身体去撞曲棠的面颊。
突然。
“你累了吗？”
泠泠水声环绕，给她带来一道柔和的女声，这个声音如此问道，平和的语气像是令人安心的舒缓韵律。
无人回应，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累了吗？”
这是由她掌控的精神图景，曲棠很清楚这个声音的来源。循声望去，几乎在她念头逼近清晰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只圆润的小东西。
巴掌大的小虎鲸剥离了可怖的巨大外表，圆润小巧的一个，被干净清澈的水流萦绕着向她游过来，义无反顾，好似看不见两边被迫分开“夹道欢迎”的灰暗触手。
小虎鲸绕着她飘了一圈，灵动的叫声透着柔软和亲近：“人，不要累。你开心时候的味道很好，盐盐希望你开心。”
曲棠歪头，突然存了两分恶劣的心思：“我不开心。”
“嗯？”
小虎鲸也学她歪脑袋，又游过去绕着青芒转了两圈。
曲棠知道自己该醒过来了，然而，身侧突然泛起出乎意料的亮光。
回头，海盐体型变大，体内涌出似乎永不枯竭的水流，渐渐的，这片晦暗的空间变得广阔而深蓝，抬头有了湛蓝澄澈的天空，脚下有了被阳光照耀晒得暖洋洋的海水。
灰暗触手短暂地消失了，这一片空间因为她，拥有了足以铭记的亮色。
画面突然结束。
“终于醒了一个，谢天谢地！”
曲棠睁开眼，她躺在一个并不稳当的桌椅拼接床上，首先看见的是趴伏在床边的青衣。
看见曲棠清明的眼眸，青衣保持着淡然的神色朝她勾唇一笑，手中却不自觉加重了握住曲棠指尖的力道。
也没睡多久，但她很担心。
“姐姐终于醒啦!”
小小的秦小琳扑过来，脸颊通红，乱糟糟的小辫子全耷拉在脸侧，还不忘先为曲棠掖好被角。
秦朗长舒一口气：“感觉怎么样？”
曲棠感受了一下，活动手脚，扭扭脖子，除了精神力尚未恢复没有大问题，非要说的话，精神力有些亏空严重了。
曲棠坐起身，猛地想到什么似的摸上心口，还好，口袋里棱角分明的硬质相片还在，她定下心，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右侧映入眼帘。
青衣从身后拿出那个被烧断包带的椭圆形物件，正是曲棠丢掉的挎包，脸上是隐隐邀功的神情。
“都给你带着了，放心。”
怎么不算劫后余生呢，曲棠心情很好地拍拍小包，视线投向一边被大小秦包围的越泱。她身上缠满了大大小小的绷带，脑袋上也包了一圈，左手小臂还需要进行应急固定。
好在哨兵身体素质好，伤口愈合很快，但她的精神图景情况也不太妙，往不好的可能说，她可能会失控。
刚刚的那不是梦，既然都这样了越泱的精神体还能去她那里“串门”，是不是说明她虽然还睡着，其实已经清醒了？
失控对于哨兵来说几乎是一件毁灭性的大事，越泱变成这样也是为了帮曲棠的忙，曲棠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让我帮她修复精神图景吧。”
秦朗抱臂，闻言抿唇，摆了摆手：“歇着吧向导，你这个身体情况也就和老大半斤八两，先休息休息，老大她，她还能抗一抗。”
秦朗和越泱是什么从小一起摸鱼长大的铁关系，她还能不明白越泱那点儿想法，虽然也不忍心她受苦，但她那个坚强的身体素质还能抗，肯定不愿意人家虚弱的小向导拼着一口气救她。
不过，小小的精神安抚应该……可以？
“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很久，趁老大没醒咱规划一下。”秦朗转移话题，电子投影一张地图在地上，“我们现在在这里，离六区很近，这是老大早定好的路线。一路开到六区可以暂时躲过追捕，在调令下达之前能有一天左右自由时间。”
青衣凝眸：“现在全城戒严，恐怕打定主意要今天把我们按在这里，离开并不容易。”
秦朗习惯了边写边想，她在自己手心划拉两下，来回踱步。
终于，她在隐蔽点入口处站定：“我们现在兵分两路。青……青衣？我们两个哨兵去外围行动，小琳，你照顾好两个病患，最重要还要拜托曲向导，请你量力而行，帮老大做一下简单的安抚，至少让她尽快醒来。”
她在心里铺开了一场不错但简单的计划。
青衣颔首：“我没问题。”
秦小琳跳下越泱的简易病床，写满认真的眼眸盯着秦朗像是给姐姐一个保证：“我一定没问题，姐姐和老大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嗯。”
时间不等人，秦朗俯身拾起装备和青衣一分，两个哨兵一前一后出去探路。秦小琳则小跑到隐蔽点入口处检查她设置的简易预报设备，只要有人靠近，她就能及时得到消息。
外面的天色很暗，黄昏的最后一丝温暖也要消散在天边，僻静的后巷没有一个人经过，倒是有两只流浪的小动物。
十二月底的天，夜晚的温度足以冻得人瑟瑟发抖。
秦小琳若有所思，将设备取下抱在怀里加装了一层防寒措施，又带进屋。
她一本正经地招呼曲棠上楼，和她姐姐一模一样的做派：“姐姐，我们再上一层楼。”
曲棠没多问，几乎不费力地将越泱抗上楼，全身心想着护住两个病人的秦小琳将设备安置在二楼合适处，又开始操作终端。
越泱的眉头紧皱，意识似乎已经清醒，但好像醒不过来，曲棠触碰到她的手背，冰冰凉凉。
曲棠抬头打量：“带你们老大去阁楼吗？那里空间小，更暖和一点。”
秦小琳醉心调整数据，略一思考：“好的，你们上去，我来调整设备看着情况哦。”
回应秦小琳的是一阵轻微的响动，曲棠来回把之前的简易床拆开捞起软垫，再将衣服等等软垫铺在阁楼，最后才将越泱安置进去。
越泱仅存一点意识，配合着曲棠的动作将她自己塞进空间狭小的阁楼，脸颊擦过她柔软的发丝，鼻翼轻动嗅到阵阵独特的馨香。
阁楼不漏风，半封闭的空间布置好了满满暖和起来，流动着安心的味道。
“还不醒吗？”曲棠的声音很轻，伸手摸着她的手，一点点精神力顺着她的指尖向越泱身上传递，却好像不起作用。
更令她在意的是，越泱的手冰冷依旧，脸色苍白。
她要失控了。
狭小的空间以越泱为中心，预备展开一场暴风雨般的风波。她的精神图景濒临坍塌，精神力开始缓慢波动，情绪因子大大小小向外逸散，似乎有涌出的趋势。
她受到那场战斗的影响很大。
再这样下去，曲棠是第一个遭殃的，波动完毕之后，越泱会陷入神游状态，也就是哨兵永远陷入精神图景与外界失去联系的第一步。
麻烦大了。
必须深度疏导解决，可是……曲棠现在的精神力还没能完全恢复，不确定能做到哪一步，如果深度疏导失败，向导也会受到影响，双死也未必没有可能。
再者说，她的情绪因子散逸越来越多，迟早会暴露三人的位置。
曲棠半拉着越泱的手，只犹豫了一秒，就将她半搂住抱了起来靠坐在墙上。她的鼻尖凑近越泱的，两人呼吸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一个极亲近的位置。
纷繁复杂的情绪因子四散开来严重影响了曲棠的感官，她放出青芒，小鸟一出来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大口吞吃着情绪因子。
连接上越泱的精神图景，曲棠义无反顾进入，眼前一片混乱。
曾经看见的那片海已经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天上下着暴雨，豆大的雨点打砸在人皮肤上生疼，曲棠孤身一人坐在摇摇欲坠的木船上，随时会被海浪打进深海粉身碎骨，木船也不稳固，有散架的风险。
这种情况话疗不管用，更需要简单粗暴的行动，幸好这是曲棠最习惯的方法。
曲棠恢复几分神智，对上越泱微睁但失神的浅色瞳孔动作一顿：“抱歉。”
她伸手敞开越泱的硬质外套，轻巧解开她的作战服，扒开丝质衬衫的领口，探手抚摸上她的脖颈，增大接触面积。
她的精神力不够用了，肢体接触可以更好地帮助她进行精神疏导。
曲棠集合所有精神力凝实精神触手 ，将触手直接捅进她的精神图景，触手所到之处遍布着直白的安抚意味，纯净的暖风一寸寸拂过汹涌的浪头将它压下。
触手一刻不停，直到在大洋深处感触到一个庞然大物。
越泱的精神体——海盐。
精神体是哨兵精神力最直接最好懂的核心存在，曲棠的经验是，用触手直接捅到精神体的所在，会更快让哨兵接受向导的存在并重塑崩坏的精神图景。
海盐安静地沉睡在深海里，这里水压极大，压力具象化为深海的水压将触手捏扁搓圆，阻碍着疏导的进行。
曲棠的精神力还在透支，新生的一点点又用到了越泱身上，实在是雪上加霜，她脸色苍白地靠在越泱怀里，但双手没有挪动一分，因为疏导还没有结束。
她想到了什么，朝依旧在进食的青芒看去，青芒身形一顿，得了主人的命令一般回过头来，扑闪着翅膀落在越泱身上，小爪子在她的口袋附近探索，最后如愿摸到一处。
刚刚还硕大威风的鸟瞬间变成巴掌大的小不点，敏捷地钻进越泱口袋里，小团子在她口袋里鼓鼓囊囊移动，最后推出一个小白瓶子。
曲棠接过，给越泱喂下一颗向导素，精神图景里的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几支精神触手立刻摆脱阻力扑向海盐，将精神连接连接到海盐身上，小虎鲸渐渐苏醒，摆脱痛苦的源头。
她的情况好了很多，曲棠瘫坐在木船上，水浪已经不如刚刚那样凶狠，碧蓝的天空也可以放晴。
她脱离精神图景，只是精神触手还在越泱那里继续工作着，大刀阔斧重建被破坏的精神图景。
阁楼逼仄狭小，空间不大，被旧报纸糊住的天窗之外一片漆黑。
天早黑了，因为屋外的寒冷和屋内的高温，旧报纸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越泱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曲棠那一段雪白、被汗湿的脖颈，汗水顺着修长的肩颈线条没入衣领，令越泱精神一振，猛地清醒过来。
“你，你在做什么？”
嗯对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深度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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