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19、求夸夸

　　　　 姜念晴腿都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室内陷入寂静时，老鼠的‘吱吱’声才清晰可闻起来。

　　那只大胖老鼠熟练的钻进一块靠墙的画板后面，它很聪明，似乎能感受到姜念晴的恐惧，即便躲起来，但依旧‘吱吱’个没完的在暗处挑衅。

　　“好可怕好可怕…也太大只了。”，姜念晴眼神失焦的囔囔自语。

　　场内没看到的两人都疑惑的起身。
　　苏星晓不太害怕老鼠，她从小到大在杏坛里住习惯了，会学着苏平山拿扫帚用力敲地面，把老鼠吓跑。
　　但这种生物不仅聪明还有些记仇，赶走后需要在它出没的地方放上捕鼠笼等装置，不然它也许会无穷无尽的在晚上回来搞破坏。

　　“在哪呢？”
　　苏星晓拿起教室一侧的红色扫把，顺着姜念晴指的地方靠近。

　　言诺心跳得也很快，一开始是被姜念晴的尖叫吓到，但转头瞬间看到一点灰影子后，确实也有些害怕。
　　但他努力强装镇定，面色平静的站到一边，声音弱弱的问：“需…要帮忙吗？”

　　“没事，我来吧。你们把门打开。”，苏星晓头也不回，像个冲锋陷阵的战士。

　　姜念晴和言诺感激无比，一前一后颤颤巍巍地打开前后门，然后倏地躲回角落。

　　苏星晓顺着声音靠近，整个杂物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姜念晴紧张地不停搓手。

　　忽然！
　　画板一侧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吱吱’声重新响起。那只大胖老鼠也在紧张地聆听外面的动静，听见脚步声近了，一下躁动起来往前冲。
　　从另一侧出来，暴露在三人视野下。
　　肥硕的身子抖动着，疯狂寻找出口。

　　“啊——”，姜念晴一看到就忍不住叫，下一秒又担心干扰苏星晓，手自动抬起来捂住了嘴巴。
　　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后扶，却碰到身后人温热的手臂。

　　“啪——！”
　　苏星晓蹙眉，扫把砸在地板，严肃地看那个小身影惊慌失措起来，又往前走几步，又‘啪’地一声砸在地板，将老鼠往门外赶。

　　大胖老鼠径直往门口跑，紧接着又被身后的扫把声吓得原地起跳，它彻底失去理智，往门狂冲，撞到铁门上发出‘哐’一声。

　　苏星晓心里一沉，有种不安的感觉。

　　果然，老鼠撞到门原地乱跳，竟然调转鼠头，疯了一般往室内里窜去！！

　　视觉冲击力过于强烈，姜念晴彻底绷不住了，撒开手就放声大叫，整个人和刚刚乱跳的老鼠无疑，抓到什么就想要往上依附！

　　等到苏星晓拿着扫把赶过来，一咬牙，一扫把敲在鼠头上，那只大胖老鼠终于倒地昏厥。
　　她长吁一口气，把额头上的冷汗擦掉，抬头就见角落里两人奇怪的姿势。

　　姜念晴两只手都扒在言诺身上，头埋在他胸膛前，右腿还被他提着，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赖在他身上。

　　“晕…晕了。”
　　言诺目视前方，整个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僵直，紧接着迅速收回捞着她的腿的手，又抓住她肩膀，偏头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咳咳…”，他重新站直，战术性清嗓，看着某个角落。

　　姜念晴扶着一旁的旧木桌，整个身体发软像棉花做的，苏星晓赶忙过去扶她。
　　两人去走廊外喘口气，言诺去找来了保洁叔叔将老鼠处理掉。

　　蹲在长廊往外看，寒风拂过，姜念晴颤抖了一下，感觉清醒不少，但劫后余生，手指忍不住发颤。
　　她回忆起刚刚，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

　　紧接着扭头看向她的好姐妹，脸上洋溢着后自后觉的羞涩：

　　“哎哎…刚刚诺诺算抱我了吗？”

　　*
　　保洁叔叔要进行室内消毒，几人只好提前回家。
　　在校门口告别，苏星晓回到杏坛里，一路上闪回刚刚画室的那一幕，既滑稽又叫人春心萌动，她勾起笑，忍不住想到裴知予。
　　最近忙课业还要忙比赛，不是教室就是画室，回家倒头就睡，基本没闲散时间社交。

　　别说裴知予没见到，连同在一屋檐的简芳和苏平山都说不到几句话。

　　门铃响了半天没人开门，苏星晓背过书包翻出钥匙。
　　进门后家里静悄悄，给学校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今天两人都加班，有学生犯了事，简芳正头疼得不得了，苏平山留下来帮忙联系学生家长，在电话那头给苏星晓点了外送。

　　“吃完，早点洗漱早点睡，你都瘦了。爸爸妈妈处理完很快就回去。”
　　“知道啦。”

　　挂了电话苏星晓去洗了个澡，出来外卖到了，她边吃边拿了本漫画看。
　　越来越入迷，饭都忘了吃，直到看到女主被暗恋多年的男主壁咚，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漫画，扒拉两口饭缓一会。
　　又拿起书来接着看——

　　漫画男主紧接着就吻了女主，短短两格漫画，她无声尖叫着张了张嘴，简直想躺地上打滚。
　　后面几格是关于接吻的细致描绘，苏星晓埋头看，仿佛代入了书中女主，而迎面而来，壁咚她的则是裴知予……

　　一声清脆打破幻想，苏平山和简芳下班回来。
　　苏星晓坐在房间里听到动静，下意识把书塞到柜子里，握住勺子假装吃饭。

　　“还没睡啊？”，简芳看到房间灯大亮，抬起手看表，“外卖不是七点半点的吗，现在都十点半了。”
　　“澡洗了吧？”
　　她上下扫视，看到孩子换的睡衣，应该已经洗好了。

　　“还没…”
　　没想到苏星晓居然是这个回答，她扯了扯睡衣撒了个谎，“回来穿校服不舒服换的。我吃完了，现在就去洗。”
　　她打包好外卖盒，提到门口，面对跟前四双审视无奈的目光不敢抬头，径直躲进厕所。

　　“这孩子…！不是说了早点睡，明天上课都没精神了。”
　　“好了好了，难得早放学，星星压力大，放松一下。”

　　厕所门后，苏星晓懊恼打开花洒等热水。

　　糟糕。太糟糕了。
　　为什么看本漫画书都会…
　　她咬住下唇，不敢再想，飞快又洗了个澡。

　　*
　　逼近月底的交稿时间，杂物室里的备赛氛围更浓。
　　灵感来来去去就是没有苏星晓满意的，一晚上下来，地上堆满了废纸。

　　她找寻灵感的方式五花八门，会看各种纪录片电影，听音乐，以及漫无目的反复尝试。
　　这次比赛的主题是［重生］，她在翻阅自己往日的微博里寻找灵感，翻着翻着，翻到白桦树林那次画的蝴蝶，她点开来看，脑袋像炸开烟花，突然就有了灵感。
　　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继续在手机里搜索‘立体画’了解知识，而后快速拟定以蝴蝶被作为标本书签后的重生为主题，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创作材料。

　　姜念晴听见些许躁动，抬头看两人在画板后神色各异。
　　一个握着手机，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傻笑，另一个，则抓耳搔腮，眉头紧锁地将画板上的画撕了，烦躁地团成团丢到一边。
　　纸团随着滚动，滚到了姜念晴脚边。

　　她从漫画书里悄悄抬眼观察言诺，随后偷偷捡起来拆开看。

　　纸上是一副完整的短漫画作品，每个分镜、人物表情动作都极具张力，画面整体黑白灰一看就是画前仔细考量过，分布极度舒适得当。
　　姜念晴看漫画很快，一下就看完了内容。
　　她被深深地吸引住，在心里纳闷言诺为啥把这张丢了？

　　抬眼看人，发现他坐在画板后面，正直勾勾的看她！

　　“为什么不问就看我东西？”，言诺怨念站起身，朝那个瑟缩的身影走去，拿走了她手里的画。
　　随即重新团成团，扔到了地上。

　　“画得很好啊，至少在我看来，分镜，画面都挺不错的。”，姜念晴重新捡起来，又拆开画铺平，“你说哪里不好？”

　　站着的人听到话，眉头颤了颤，认真的看起地上的作品。
　　确实，这张画他已经画了无数遍，把故事的细节都钻透了，明明画出来那一刻他是很满意的，但一想到接下来需要把画打包好寄去比赛地，他就克制不住的紧张，克制不住地想把这张画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一遍。
　　然后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觉得怎么样也比不过别人。

　　言诺的家庭是不支持他学画的，若不是他拿美术可以拉分上更好学校的理由让言焕成松嘴，或许这辈子他也别想有考进美院的机会。
　　就是因为这样，他比任何人都紧绷，比任何人都严格对待自己，但还是不够，还是做不到最好。

　　“但它已经坏了。”
　　言诺的肩膀松下来，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眼神在画纸上那些凌乱的褶皱扫过。

　　“所以嘛…不要如此轻易就毁掉一副作品，毕竟这也花费你好多时间。”
　　“不满意的作品存放起来，做成册，那不都是来时路么。”，姜念晴用手仔细地将画纸每一个褶皱按平整，但纹路根深蒂固，肯定是彻底留在上面了。
　　“这幅也可以留下，记下是你钻牛角尖最严重的一次。”，姜念晴觉得好笑，言诺这个毛病从前一块在外面画室上课的时候就无人不知。

　　他求毛求疵到不允许自己有一张不完美的画，所以学画多年，他留下来的作品竟然只有十张！

　　十张！
　　姜念晴不敢想象！
　　她的画可是多到房间都放不下也不舍得扔，更别想比她刻苦的言诺有多少，他竟然全部选择丢掉！

　　见他不回答，姜念晴叹了口气，“你不要，我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他突然蹲下来抽走画卷，背身走回画板，“没它怎么照着画一张新的？”

　　苏星晓目睹全程，看了看蹲在地上偷笑的姜念晴，转而看言诺。

　　他拿着画，和她不小心撞上一眼，莫名又快速错开眼神，随即挠挠头坐下来，又拿起了炭笔。

　　转眼来到备赛的最后一周，苏星晓利用做旧的书页，贴在画板上做蝴蝶的一半翅膀，剩下的另一半以及背景，经过几天刻画，全部大功告成。
　　包画那天三人其乐融融，顺利寄出后还一块去吃了顿烧烤夜宵。

　　又一周，公布结果的大赛网站开启。
　　姜念晴比两人还兴奋，一放学就拉着两人去网吧查。

　　输入身份信息后，苏星晓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数到三睁眼，正好网站一卡，下一秒出现比赛结果。

　　第三名！
　　她竟然进了前三，能够去大赛现场参加颁奖仪式，拿奖杯，得奖金！！

　　“啊啊啊——太厉害了你俩！！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行！！”
　　姜念晴抹了一把老泪，像看着多年培养的孩子获奖一样激动，一旁得了第二名的言诺只是淡淡一笑，抽了两张纸巾给她。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苏星晓打开发现是阿法发来的祝贺。

　　阿法法法：［颁奖那天我也去！去为你庆祝！恭喜你苏星晓，这是你拿到的第一个奖杯，希望以后会有更多个！］

　　紧接着手机弹开短信，是来自官方的恭贺以及颁奖仪式邀请，苏星晓拿着手机，又看看电脑屏幕上的结果，只觉得一切不真实得像做梦一样。

　　阿法法法：［对了，这个比赛的信息你有没有仔细看？特别是最后一栏的特邀颁奖人员喔？］
　　阿法在屏幕那头偷笑，选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发过去。

　　苏星晓立刻打开比赛信息拖到最后仔细看，才发现这个比赛的部分投资人居然是沈郦清，而颁奖特邀嘉宾也是她！

　　阿法法法：［怎么样？沈阿姨去，裴哥听了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去现场的！！］

　　阿法法法：［我这个僚机当的厉不厉害？！］
　　阿法法法：［求夸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