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要他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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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间，乔云之站在校长办公室，苏恒站在她的身旁，两人的对面坐的是赵嘉明和他爸妈。
赵大伯和李阿姨正揪着赵嘉明的耳朵，前后拧来拧去，像是在骑一辆摩托车。
“你个混小子！胆子大起来了，都敢在学校里欺负同学了？！”
“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嫌你小叔不够丢人啊？”
小叔？赵家老三？
说曹操曹操到，虽然到的是她的记忆。
记忆终于清晰，一张留着三七分头发的脸在她面前晃，那人总爱站在她家门口抽烟，随口吐几口痰。
自己的父母总不在家，他有时会直接大摇大摆冲进她的家门……
那时只有几岁的她只能躲起来，或者溜到苏恒家里去。
那个疯子……对，可他是疯子，村里人说不能和他计较。
不过他在乔云之小学四五年级时就莫名消失不见。
她以为疯子没了，天就亮了，谁曾想赵嘉明也不是个善茬。
“哎呀哎呀！叫你不听话！回家让你爸狠狠抽你一顿！”李阿姨还在骂，她却对这种话已经麻木。
她从小时候听到现在，从赵疯子听到赵嘉明，甚至能猜出下一段台词——
“对！回去家法伺候！”赵大伯抬手敲赵嘉明脑门一下。
如此滑稽，仿佛刚刚喊着要杀人的家伙只是个不小心踩了路人一脚而被父母随手教育的半大孩子。
乔云之揉揉自己肥大的裤腿，将手落在一边。
一双温热的手瞬间覆上她的手背。
身侧男生的体温比她高些，掌心厚实，像个大火炉。
“乔同学，你手好冰，你不冷吗，穿得有点少。”他没看她，手却把她的手包裹住了，嘴上还说个不停。
想到他的傻瓜痴汉自恋狂发言，她反手攥紧他的手。
她朝他笑：“你手好烫啊。苏、班、长？”
苏恒脸倏的一下通红。
他移开视线，把她的手捏得更紧：“嗯，嗯，因为、因为我血气比你足嘛，哈哈。”
“比我足，那为什么要捏我的手？”她指尖蹭蹭他的掌心。
“我们又不是小孩了，不是说只有男朋友才……”
苏恒脸更红了，他埋下脑袋，却把她的手捏得更紧：“你、你说什么啊！小时候你手冻得长疮的时候，不都哭着要我帮你暖暖吗？”
“我也只不过是帮你而已，而且你的手……”
“软。”
“嗯？什么东西软？”乔云之抬头看着他。
“啊，没、没什么……”苏恒侧过脸去，“你就牵着吧，这办公室有点冷。”
乔云之没说话，将手往他手心里挪了挪。
尽管现在是盛夏，她依然贪恋那难得的温热。包裹住她手的，不再是那冰凉的体温。
她指尖触碰到他跳跃的脉搏。乔云之恶向胆边生，她指尖一挑——
“嗯……啊。”
他轻呼一声。
“又、又怎么了？”
苏恒咬着嘴唇，眼睛微微眯起：“没什么，你手太冷了，啊……”
他的手再一次被乔云之抓住，上下左右乱摸。
“别、不要……嗯！”苏恒继续哼哼唧唧地叫，叫得她心痒痒。
这家伙，自己只是摸摸手啊。
“咳咳，你们俩的家长呢？”副校长的言语夹杂着些方言的腔调，在两人耳边响起。
苏恒立马挺直背，手却没松开：“周校长，我爸妈在赶来的路上了，快到了。乔同学的……”
“他们工作忙。在市里面，应该不会过来。”乔云之抢先回答。
她浑身是气，挺直腰板，直视着副校长。
虽然她并不能确定她父母来不来，但她觉得凭借自己一个人也能给自己撑腰！
毕竟自己刚刚撞飞赵嘉明！
“不来啊？自己女儿被人欺负了都不来？”副校长憋了几句普通话后，开始说起方言来。
乔云之堪堪扬起嘴角：“他们实在抽不出身。我已经习……”
“云之！”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对夫妻气喘吁吁站在门边。
“妈妈，爸爸？”乔云之怔愣在原地。
她高中三年早已习惯了父母不在身边，或是更早就已经习惯待在那栋空荡荡的民房里。
她的父母扶贫有功，升了职，去到市里工作，却唯独没能带上她。她一人被留在下柳村，留在苏恒家边上的小房子里，被苏恒一家拉扯大。
她已经习惯了从电话里听到他们的声音。
当他们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竟觉得那鲜活的声音有些失真。
“云云！”乔岚一个箭步冲上前，抱紧女儿，“疼吗？”
乔云之僵在原地，原本被苏恒紧紧包裹住的手瞬间松开。她鼻尖浮起母亲身上熟悉的书卷气息，眼泪不禁滑落下来。
——上一次和妈妈拥抱是什么时候呢？
记不清了。
她什么都记不清了。
一次次的死亡将她其余的记忆冲刷殆尽，亲情、友情包括那萌芽的爱情全都变成模糊的泡泡。
“妈妈，我不疼。我没让他打到我。”
“倒是苏恒哥哥，呃，苏班长他被打了。”乔云之松开母亲，手轻轻牵住她的。
乔岚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恒。
少男脸上肿起对称的两抹红，像只花脸猴子。
苏恒干笑一声，摆摆手：“问题不大，被扇了两巴掌而已。”
乔云之皱起眉。
什么叫被扇了两巴掌……而已？
苏恒干咳一声：“我皮糙肉厚的，乔同学没事就好，嘿嘿。”
“叔叔阿姨，你看，我保护……不，是乔同学把我保护得好呀！”
江富隆皱起眉：“你这小子，还是和屁大点时候一样嘴硬 。”
“还有，叫她云之不就行了，干什么一口一个乔同学，装什么不熟。”
他大步走向赵家夫妇：“老赵，怎么回事？”
“听我女儿在电话里说，你家儿子欺负我女儿，最后……反而被我女儿打个狗吃屎？”
乔云之望着父亲宽阔的背影，听着他那粗粝的声音，她嘴角微微扬起。
爸爸还是那副硬不拉几的模样，他总是说话直来直去。
“啊呀啊呀，江领导，你都来了啊，还有乔领导！”赵大伯立马满脸堆笑迎上去。
“没事的，我们家明明调皮，把你们家千金惹急了，打了他几下。放心吧，这小子皮糙肉厚，没事儿的。”
乔云之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什么意思？
什么叫调皮？
让自己爬过去是调皮？嘴上说弄死苏恒是调皮？
乔云之静静坐在一边，看见污浊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流过，席卷起一阵风暴。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赵家人。
要说吗，怎么说呢……
“哎，我们家儿子也是不懂事啊，你们也别太生气了，我给你们赔不是。”
“村里的事情也还要拜托你们嘞。”
“就交钱私了，然后让明明写保证书，行吗？”
赵大伯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塞进江富隆手中。
他还在笑，脸上皱纹挤成一团。
那盒烟泛着光，刺痛着她的双眼。
乔云之受不了那种痛，她的灵魂抽离肉.体，浮在天花板上空，看着苏恒父母赶来，看着他们苍老的眼和眼角泛着的泪花。
“行吧，这件事我们小恒也有错，他太冲动了。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家儿子关系好么？”
“是啊是啊，普通朋友之间的打闹而已。都是误会。”
一如乔云之印象中那样。
无害而温驯。
好什么好，能打他几个巴掌算关系好？算朋友？
乔岚看向自己和苏恒：“打闹吗，能把小苏打成这样？”
“能让云云这样安静的孩子也去打人？这……不对吧？小赵一定说了什么……”
“好了好了，老江，岚啊，别执着了，闹大对谁都不好，尤其云之这个女孩子，哎呀哎呀。名声上过不去的。”
“云之我们带大的，她小时候就不爱说话，现在肯定觉得害羞的，还是别……”
乔岚眉心更紧：“什么闹大，只是正常了解情况，小苏，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苏恒站在一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剩一句：“我和赵嘉明打架，云之为了保护我……”
苏恒他到底在说什么屁话？！明明是赵嘉明先动的手！
恶心，好恶心。
她本想视而不见，可敏感的天性总让她不得不咽下这些腥臭肮脏的垃圾。
“然后呢，为了保护你，打了赵嘉明？”
“呃，嗯。其实还是我的问题啦。阿姨你不用问了，反正和云之没什么关系。再这样下去……她可能就要挨处分了。”
“小苏你……”
苏恒你胡说什么！
她想到了初中，想到了初中时的苏恒。
每当赵嘉明拉着几个好兄弟将她团团围住时，她总能看见苏恒。
他站在最外圈，双手插兜，静静地、侧着脸瞧着自己。他不开口，不动手，就任凭那几人哼唱着自己最讨厌的歌。
就像现在这样。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么？
他究竟……
“这样啊，那——”
她看着父母叽里呱啦争辩许久，最后他们眼中的怒火也逐渐熄灭。
她的心流下泪，幻化成周身漫起的水，将她寸寸淹没。堵住她的呼吸，塞住她的嘴唇，窒息窒息，挤压着她的胸膛。
自己明明没有溺水，为什么会喘不上气呢？
副校长粉墨登场：“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现在孩子最重要的还是读书，赵嘉明以后我们会管好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为贵嘛。”
呵呵，和为贵？
强撑着不适感，乔云之站起身，步步向前，迎着那些扎人目光。
她终于走到父亲面前，扬起手——
“啪！”那盒烟横飞出去，落在大理石瓷砖上。
耳边响起一阵惊呼，但她无暇顾及。
“为什么？”乔云之转过头去，看向副校长，“周校长，我在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苏恒被打成那样，你们却说这是小事？”
“本来就是、就是小事啊，男孩子嘛，年轻气血旺，打打架而已。彼此家长说清楚就好。”副校长干笑一声，摊摊手。
“怎么，有意见吗？”
“你说，我们会调解的。”
“你说啊。”
“我……”
看着那双掩盖在镜片后的眯眯眼，看着那脑满肠肥的模样，乔云之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无害的白开水朝她泼来，喝了太多白开水的她快要水中毒。
为什么明明被欺负的人是她，可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浑身发麻，哪怕说出一个字，她都要呕吐。
可不说，她就会窒息。
她要窒息，她要呕吐，她要死亡。
为了呼吸到氧气，她要说话。
大声说话！
“好啊！那我就说！”
乔云之走上前去，横在大人中间：“我要赵嘉明给我、还有苏恒道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