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给他两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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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老虎依旧毒，蝉绝望地叫，为自己即将到尽头的生命悲鸣不已。
乔云之心跳如鼓，一路飞奔，一脚踏进科技楼空荡荡的大厅。
科技楼中央有个大镜子，上面写着捐赠的校友名字。
镜子映出她的模样。
乔云之愣了神。
肥胖的身躯，白得吓人的皮肤，以及那双并不大的内双眼。
死胖妞。
自己果然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从小听到的言语只有可爱。
她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个微笑，嘴角永远抬不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讨厌可爱。
乔云之叹口气，不再停留，转身往二楼走去。
转身的瞬间，她在镜子中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
她转头再看镜子一眼，那道身影已经不见。
她浑身再次发冷，但也只能朝二楼飞奔而去。
“哒哒。”
她往上走两步。
“咚咚。”
耳后传来相同的脚步声。
“哒哒哒。”
“咚咚咚。”
乔云之心脏越跳越快，只能往楼上冲去。
“啪！”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摔倒湿漉漉的地面上。
初秋的地板总是潮湿的，渗人的寒意从地板传到她的皮肤。
她膝盖有些发疼，双手撑在地面上。
一双温热的手撑在她的身侧。
“云之。”
“云之……哈。”
她心跳更快。
“苏恒？”她没转过身，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是你吗？”
身后的人离她近了些，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嗯。”
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湿滑的地板上扶起。
乔云之扎成小辫的短发彻底散开，乱七八糟搭在额前。
“好、好巧。”
她捋捋自己的刘海，不敢看他。
苏恒没说话，他的手抚向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拢起她落下的发。他离她更近了，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你、你……要干什么？”
“你头发散了。”
他捡起地上的皮筋，将她脑后的碎发扎起。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掀起她心尖上的小小涟漪。
小的时候似乎他总是给自己扎头发呢。
乔云之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谢谢你。”
他嘴角微微扬起：
“客气什么，对了，都放学了，你来这干什么？”
“我、我，不是你有危险吗？”乔云之猛地抬头看他，“我还想问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眼前的少男脸颊泛起红晕。
“跟你说的一样，碰巧而已。”他说。
“哦呵，这可不是碰巧。”二楼的楼道里出现个熟悉的身影。
赵嘉明叉着腰，笑嘻嘻地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
“我也没想到——你们都来了。”
他看向苏恒：“原来苏恒……你真的对她。嘻嘻。”
“初中时我就怀疑了哦。嘿嘿。”
“原来，你真的爱吃猪肉啊？”
猪肉？
乔云之看着赵嘉明那张恶劣地笑着的脸，那些恶毒的字眼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胖猪，肥婆，大炮。
胸部的大小，走路的姿势。
关于青春期的、腐烂的记忆被那句话带出回忆的沼泽，再一次将她并不美丽的身躯通通吞噬，再一次扭曲她眼前的那张人脸。
赵嘉明好端端的一双眼在她眼前逐渐膨胀，变成一只大苍蝇的复眼，滴溜溜地转起来。
好恶心。
她像曾经一样本能往后退一步，踩到台阶边缘。
“唰！”
她整个人往下跌去。
“云之！”
一双手从她身后稳稳托住她。
乔云之身子热起来。
苏恒的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的腰间，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落在他的怀抱中。
她不知道是羞耻感，是他过高的体温或是曾经让她脑袋发痛的记忆。
总之，她腿发软，只能往后一步，贴在他的怀中。
“我、我没事。”她拽住他的衣角下摆。
“嗯。没事就好，好了，我们回——”
闪光灯在她眼前亮起。
“哦！！！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他们真的抱在一起了！”赵嘉明大呼小叫起来。
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两个高个男生，他们手中拿着手机，对着她和他就开始录起视频。
“诶！拍下来，发学校表白墙啊！”
“嘿嘿，毕竟帅哥配丑女也是世界第十一大奇迹咯！”
那两个高个男生趁机钻到苏恒身后，将他俩团团包围。
乔云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别、你们别……”
她垂着眼，童年被他们抛到空中的铅笔盒终于砸中她的后脑勺，而她竟发现自己无力反抗。
是无力反抗吗？每当自己想要寻求帮助，得到的只有那些听得起茧子的话——
“我觉得吧，是赵嘉明喜欢你，他要吸引你注意力才这样做的。”
“我们家明明其实就调皮了点啊。跟你开玩笑呢。”
“云云，对不起，妈妈还有点事儿，等我一下哦！”
他们一字一句，将她的水晶球上了锁，她更无处可逃，被那些言语绕得团团转。
是爱慕吗，是朋友吗，是……玩笑吗？
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可她的身体像是被下了降头，凝固在原地，一丝不动。
那吵闹的声音还在响，乔云之垂下眼，她觉得自己又要丢脸般地大哭起来。
毕竟身后静悄悄，她不知道苏恒会怎么看她。
他也会觉得她是死胖妞吗，他和赵嘉明是好朋友，那会不会立刻与自己撇清关系——
“唰！”他抬手，一把将她推出怀抱。
“苏……”乔云之的手发起冷。
苏恒跨步上前，为她挡住那游移的视线：“赵嘉明，你别搞了，这样很无聊。”
“无聊？明明好玩死了。”他桀桀笑着，尾音上扬，“诶，苏恒啊，老子看你很在意乔云之哦。虽然这几年好像没怎么看你跟她玩了，所以是为什么呢？”
“没为什么。”
赵嘉明笑意更甚：“诶，不会吧？我看你们小时候经常黏在一起呀——”
“很正常，长大了，疏远了。”
“那我就问你个问题吧兄弟，你回答我，我们就一起走。”
“嗯，你说吧。”
他压着嗓子，言语从唇缝间漏出：“你是不是和乔云之——破.处了？”
“所以才避嫌呀？”
赵嘉明在说什么？
乔云之大脑瞬间空白，她看着眼前那背影一点一点挺直腰板，离她远去。
“你**说什么？”
噔噔噔！
苏恒两步并一步冲上楼，一把揪住赵嘉明的衣领。
“嚯，要打我？苏恒，你敢吗？”
“我为什么不敢？”
“我们——不是好哥们儿了？”
苏恒冷哼一声：“好哥们儿？我早**忍够了！”
“谁**是你好哥们儿？！”
“你算什么东西！”
他扬起拳头，就要往赵嘉明脸上招呼。
“你、爸、妈。”赵嘉明嘴里吐出三个字。
苏恒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如果我们真的闹起来，他们年纪那么大了，从乡下赶过来也挺费时间的吧？”
“还有，你别忘了，你们家……”赵嘉明叉腰站在原地，挑起眉，冷哼一声。
苏恒的拳头不停发着抖：“你、你……”
“为什么要提这个？”
“咣！”
一个拳头砸在苏恒的脸颊上。
“为了打你。哈哈哈哈！”
苏恒朝后跌去，一个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到两层的平台间。
“嘶。”他手撑着后腰，整个人蜷成一团。
“苏恒！”乔云之冲向他，却还是让赵嘉明身后的两人抢先一步。
那俩大高个儿一人掐着苏恒的脖颈，一人把他的手反剪至身后。
乔云之急火攻心，几乎要把兜里的小刀掏出来。
“别过来，云之。”
苏恒垂着脸，那张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身上那件卫衣沾湿一大半，可却扯了扯嘴角：“和你没关系，他们、他们跟我算账而已，你先走吧。”
“我……跟他们聊一下。”
乔云之的脚步停在半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有什么好聊的？我才不走！”
她转过头，狠狠瞪着赵嘉明：“为什么！赵嘉明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赵嘉明一步步朝台阶下走，掠过她身边。
他转过身，浑身上下扫她一眼，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前。
他笑了，身子一抖一抖：“诶哟，蛮大的嘛，有C吧？”
“难怪苏恒喜欢嘞。”
嗡——
他又在说什么？
乔云之彻底发懵，余光却扫了扫自己的胸脯。
她赶紧捂住。
赵嘉明走到苏恒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低头看他：“叫一声爸爸，我就不计前嫌。”
苏恒冷笑一声：“垃圾。”
“啪！”他狠狠落下一个巴掌。
苏恒整张脸被打偏过去，嘴唇红肿起来。他没掉眼泪，垂着眼，咬着牙，一言不发。
乔云之的泪水却夺眶而出：“赵嘉明！你要干什么！他不要和你做朋友你就打他吗？”
“对啊，怎么了？”他转过身，朝她眨眨眼，“不、行、吗，死、胖、妞？”
“你们、你们，就、就不怕学校处理吗？！伯伯伯母也会找老师的！”
“呵，学校？他爸妈？”赵嘉明挑眉看她。
“苏恒他爸妈才不敢弄这些。最后还是会私了的。”
“赔、礼、道、歉而已。你说是吧，苏恒？”
赵嘉明笑得更大声，那双复眼凸起，骨碌碌转动。
他看向乔云之：“啊，哦，你要救他对不对？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会打你之类的，我可不打女人，但是吧——”
他如同石油般的眼神再次滑到她的身体上，散发出腥臭味：“我会干点别的。”
“你……”乔云之大大喇喇地站着。她不想遮掩身体的任何部分，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挡在胸前。
“嗯……”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样吧，你爬过来，让我验验货，我就把苏恒放了好不好？”
“他还是我好哥们儿。你呢，我也不欺负你了？”
“以后不叫你死肥猪了，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怎么样？”
那只苍蝇大口吸食着新鲜食物的气息，渗出腐臭。
“不愿意的话，拍几张照片也行，你看怎么样？我好去网恋骗钱或者——卖钱？”
“当然，做女朋友就算了，你长得太丑，不配。”
“你……”
乔云之咬着下唇，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双脚朝前迈去。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松开遮住胸部的手。
一层、两层、三层……
她眼前浮现起的是苏恒濒死前身前的那抹鲜血。
灿烂而又糜烂，似天边红霞。
她的泪水还在流，难以抑制，那跳跃的心电图在她面前浮现。
跳跃、跳跃，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于是她决定闭上双眼。
苏恒不应该死的。如果这就是第十一次拯救他的机会……
“云之，不要过来，求你了，快走吧……好不好？”她听见苏恒的哭腔，听见赵嘉明落在他脸上的另一个巴掌声。
自己不应该为赵嘉明而讨厌自己的身体的。
她挺起胸膛。
“快走！乔云之！不要为了他……”
“啪！”他又被打了一下。
“废话咋这么多呢？苏恒，第一次见你这么护着——”
“赵嘉明。”乔云之在他面前站定，她睁开双眼。
赵嘉明笑了，手指蠢蠢欲动：“怎么啦，算了，没爬就没爬呗。不过你还挺自觉……”
到了，最后一层。
乔云之冷笑一声，抬起胳膊肘挡住他伸来的手。
她举起垂在身侧的另一条胳膊——
“啪！”
一个巴掌实实在在落在赵嘉明的右半张脸上。
沉重而清脆，她的手心绽开微微的痛感。
好爽啊。
赵嘉明捂住右半张脸，瞪着眼瞧她：“乔……”
趾高气扬吞吐着臭气的苍蝇，他的复眼被她席卷而去。
乔云之的另一只手也痒起来。
“啪！”
他的左半张脸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
苍蝇的吸嘴被她一巴掌扇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