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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备这件事   4、 ...

  •   4、

      木季,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张仿原木风格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张工牌,上面是代泊垚的照片和名字。

      “我入职了。”

      “嗯。”
      木季在陪同太阳上马术课,看到信息,匆匆回了一个字,就被太阳拉走了。
      她答应要和太阳比赛。

      代泊垚的新号码,后面四位数,是木季的生日。回国后,在机场,他尝试用之前的号码给木季打过电话。结果显示,依旧被拉黑。
      营业厅恰好做活动,充一百元话费,可以指定号码。
      幸运的是,二十个可选择的号码里,有木季生日数字的尾号。

      “你现在在做什么?”
      像一个追求者,他在笨拙地寻找话题。三秒的时间,足够木季的手机发出提示音。五秒后,没有回复。
      “陈流把我安排到投资产品部,做研究员了。”“我的上司叫张豫,我上司的上司叫林席度。”“李因生你还记得吗?他长得更胖了。”“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有人偷拍了,我的照片。”
      无聊的信息。代泊垚倒是很开心。对于向木季报备这件事,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奋。

      大少爷不工作,一直玩手机,张豫没办法说什么。她和木季是高中同学。曾经要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上大学,渐行渐远,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可,她对木季有种执着。后面毕业,入代氏,也是因为那份执着。
      木季是她见过得,最美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人。她不明白,木季为什么要嫁给自己的养父。更不明白,木季还要嫁给陈流。
      张豫觉得,木季美丽完美的外表下,是脆弱敏感的。她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张豫认为,她必须提醒木季,小心代泊垚。

      比赛,太阳赢了。他赢得不光彩,木季的马被他提前喂了腹泻的药。负责照顾这匹马的马夫,判断马可能是误食了含有龙葵素的植物。他自愿受到处罚。

      “一匹马而已,你照顾好它。”从马背上下来,木季松开缰绳,摸了摸马的脑袋,“小白,好好养病。我会来看你的。”

      “是的,夫人。”马儿也乖,马夫轻轻一拉缰绳,它就跟着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妈妈,我赢了。”太阳很高兴,张开胳膊就要扑过来。

      “我不会抱你。”木季转身,走到休息去的遮阳伞下,坐下,佣人很快端来一杯冰饮,鲜榨的草莓果汁。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打开手机看到一连串的信息。

      太阳自知理亏不敢上前,他自诩做得滴水不漏,为什么妈妈还是会发现?上次翻窗户,被原谅了,为什么这次不行。
      想着想着,他和自己较上了劲儿。教授马术的老师,见识过太阳的“难搞”程度,不敢多做什么,看着太阳一直站着,也不准备上课,一时有些无措。
      好在,距离下课,就剩十分钟了。她看了看在一旁给太阳打伞的刘觉芝,心里有点心疼这姑娘。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块糖,递过去,“吃一颗,预防中暑的。”

      “多谢。”刘觉芝收了起来,但是没吃。

      “芝芝姐姐,你说,妈妈这次是不是超级生气。”太阳仰头问。

      “可能有点。”
      通过,木季的反应和态度,她也推测出,小白忽然生病和太阳少爷有关。
      “不过,那匹马,夫人不算喜欢。”

      “妈妈不喜欢小白吗?”

      “嗯……那是陈流送的。”

      “哦,难怪。”太阳明白了,小白对妈妈来说不重要,所以他伤害小白赢得比赛,不是妈妈生气的根本原因。妈妈生气的根本原因是,他做得这件事,有可能伤害到妈妈。
      今天的课,太阳收获到:骑马,是一种危险的运动;永远都不用伤害妈妈。

      “老师,我们今天可以提前五分钟下课吗?”

      “当然可以。”

      “谢谢。”

      张豫,一个熟悉的名字。
      代泊垚提到了她,而她发来让木季小心代泊垚的信息。为什么要小心?仿佛所有人都认为代泊垚是和木季枪夺遗产的。他们也都觉得,木季需要,被帮助。

      “妈妈。”太阳小心翼翼,挪到木季眼前。手里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了一捧野花,“对不起,我错了。”

      清空信息栏,木季放下手机,双手抱胸,一副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少来。”

      “妈妈,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真的!”太阳站得直直的,手里的鲜花随风摆动,花香四溢。

      “哪里错了?”

      “我不应该用那样的手段赢下比赛,那样可能会让妈妈,还有其他人受伤。”

      “然后呢?”

      “我应该更加努力学习,要用正当的手段赢下比赛!”

      “然后呢?”

      “然后……”太阳茫然了,“妈妈,我不知道了。”

      “赢比赛重要吗?”

      太阳点点头。

      “宝贝,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乎什么。”

      太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木季伸手,接过太阳送的花,接着,牵起他的小手,“好了,中午了,该吃饭了。先回家吧。”

      “好的,妈妈!”
      两人走在阳光里。阳光把马场地上的沙砾照得发亮,远远看去,一闪一闪。

      公司餐厅,代泊垚买了一份套餐。团队一行五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拿出手机,拍下午饭,发给木季。
      路小容调侃他是在给女朋友报备。
      代泊垚没有否认。

      “哥哥。”
      哥哥?木季喊他,哥哥?手上的筷子没拿稳,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眼里只剩屏幕上的“哥哥”两字。
      接着,是一段语音,是太阳。“哥哥,我和妈妈下课了,现在要回家。”
      原来是太阳。代泊垚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愚蠢到了,“今天上了什么课?”
      回了消息,俯身准备去捡起筷子的时候,发现张豫已经帮忙了。

      “谢谢。”

      “不客气。”

      “我去拿双新的。”

      代泊垚起身往消毒柜的方向走,边走边注意着手机上的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心思全在屏幕上,没留神,撞到了人。“抱歉。”

      话先说出来口,没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样,对方先开了口。

      “不认识你高闻叔叔了。”

      同代泊垚寒暄的是高闻,代丘山的另一个好兄弟,集团的非执行董事。这种职位不需要常来集团,一年,也就开董事会的时候,他会露面。

      “闻叔,您怎么来公司了?”代泊垚表现得很意外,收起手机,胳膊一伸给了高闻一个结实的拥抱。

      “我孙子在附近上课外班。他上课,我没啥事,中午来公司对付一口。”高闻个性憨直,个子不高,和代泊垚说话,仰着脖子,脸上带着笑,又说起自己的孙子,言语间倒是显得慈祥。

      “您都有孙子了。恭喜恭喜!”

      “我都这把年纪了,可不就盼着这个嘛。”
      高闻拉着代泊垚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豫他们坐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不禁八卦起来。
      “不愧是大少爷哈,董事都认识。”路小荣说着,观察着,嘴上也不忘吃饭。
      “你说,他还回来吃饭吗?”秦琢星不喜欢有人浪费食物,看着代泊垚一口都没吃的套餐,有些在意。
      “吃啥啊,人家肯定和董事吃了。”路小荣用筷子夹走,套餐里的一块肉,“咱们分了呗。不能浪费食物。”
      “老大,我们能吃吗?”
      “吃吧。”有了张豫发话,代泊垚套餐被小荣和琢星分食殆尽了。
      张豫不担心代泊垚生气不生气一份饭的问题。她只对高闻和代泊垚的会面,很感兴趣。
      大少爷和集团董事有接触,木季需要知道。

      高闻交代司机,“去买两份饭。”
      司机应了声,转身快步离开了。
      “陪你闻叔叔,吃点?”
      “好。”
      司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餐盒,一看就是高层餐厅的配置。
      打开放在桌子上,一份分量十足的海鲜面,大虾、扇贝、生蚝堆得冒了尖。
      高闻撕开餐具的独立包装袋,拿出勺子,先喝了口汤,“对了,啥时候回来的?去墓地看你爸了没?”
      “昨天回来的,没来得及去。”代泊垚手里还攥着方才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筷子,痛快地将面送入嘴里。
      去父亲墓前祭拜的事,仿佛都没有面前这碗面重要。

      高闻一直怀疑,当年代泊垚被送走另有隐情。如果只是生病了那么简单,国内的医疗体系那么健全,怎么会不能治好一个小小的心理问题,非要大老远,跑到A国去。距离远了,即使再周全,也会出现意外。
      “还在怪你爸?”

      “……他对您和陈叔,都比对我好。”代泊垚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苦涩。

      “你想想,他一个单亲爸爸,是吧。一边白手起家,一边还要养你,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物质环境。你不愁吃不愁穿的,长得这么好。对你严格点,也是对你好。咱们男人都是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才成才的!再说,你有多少怨气。现在,人也没了。作为他的儿子,不能连一炷香都不上。”

      代泊垚看着高闻,他想到了以前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传教士”。
      他一定是陈流派来恶心自己的,代泊垚想 “是,您说得对。要不就这周末,这周末,您和陈叔,咱们一起去看看我爸?”

      “行,不过,要先问问你陈叔的时间。我是随时都行,他不行,集团离不了他。”不是奉承,不是讽刺,倒像是在说一句众人的共识。

      “当然。”代泊垚笑了,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代丘山、高闻、陈流,是在监狱里面结义的好兄弟。
      代丘山和高闻因为盗墓被判入狱。
      陈流,刚刚成年,因为替人出头,过失伤人,被判入狱三年。

      代丘山出狱的第一件事,他去找了一个算命的,看看命数。算命的告诉他,他应该改个名字。代丘山原本不叫代丘山,而是叫代山丘。算命的说,他会因为山发财。
      名字原本的顺序,代表,他一辈子都将被压在山下。改一下顺序,就是山托举着他。事实也如那个算命的所说,代丘山确实因为山发了财。
      碰巧买下的一座要来种果树的山,挖出了煤矿。向省里的地质矿产部门申请,镇长莫正渊担保,代丘山成功拿到采矿许可证,成立丘山矿业有限公司。
      一座煤矿,不仅仅给代丘山一个人带去了财富,更是给整个小镇带去了财富。代丘山用十几年的时间,跨越阶层,兴安镇用十几年的时间,升级为元州的中心市。
      期间,随着经济政策的倾斜,代丘山果断扩展公司产业,一步一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代氏集团,兴安市的经济支柱。
      代丘山的发家史,高闻没有扮演任何重要的角色,甚至还犯了错误。
      陈流不一样。出狱后,一改往日浪荡的性子,重新高考,学了法,考上了律师,成为了代丘山得力的助手。
      没有丰富的情史,没有贪婪的野心,看似无欲无求,骗过了代丘山。

      在监狱里结义的三兄弟,像是三头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被狼群淘汰的“独狼”。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狼群。不是最年长的就是首领,也不是最年轻的,而是最狠的,能带着他们吃饱饭的才配成为首领。

      大哥死了,二哥上位。
      何况这二哥上位还是大哥承认的,高闻没有理由不投靠陈流。得知代泊垚回来的消息,高闻第一时间向陈流表了忠心。

      一个即将到退休年龄的年长老人,话里话外,关心、惋惜。

      从前,代泊垚,他不知道他们三人的过去。心中有过短暂的幻想,即便爱上了木季,他也从未想过伤害父亲。当宋珈拿着三份厚厚的资料,放到他面前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他永远都得不到父亲的爱。

      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代丘山无暇顾及抚养孩子的问题。一个极度自我的人,手里的权力和钱力积累的越来越多,性格里又多了一个自大。
      任何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可以估算价格的。他对代泊垚没有爱,但是有高要求。
      他极其好面子,他非常介意自己的过去。代泊垚诞生于他的过去。他不愿否认自己的过去,甚至厌恶自己的过去。
      同时,他极度在意过去。他将对过去无能的仇恨转嫁到代泊垚身上。他要代泊垚完美。
      但,一切仅限于完美。完美的东西,摆着就行。

      蚌肉褪去外壳,白色的肉,汁水丰盈。被筷子夹住,连同长长的面条,一起送到嘴里。高闻,一边吃,一边侃侃而谈,三兄弟的,被阉割的过去。

      代泊垚,毫无食欲。

      午饭后,太阳回房间休息。下节课是英语,三点上课,还有三个小时。
      木季,不想午睡,哄得太阳睡着,去了后院。

      艳阳高照。程方和程夏在亭子上围了特质的纱幔,遮挡烈日。
      草坪的冷雾系统,启动,一层流动的凉雾,减少闷热感。
      她半躺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一桶冰激凌。木季,再次收到张豫的信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隐秘,刁钻。
      但可以清楚地看出照片中的主角,代泊垚和高闻在集团的普通员工餐厅吃饭。
      还有一句留言:“你亡夫的儿子回来,对你有影响吗?”
      这次,她回复了张豫。

      四个人吃完饭,打算直接走了。但,张豫坚持要过去同代泊垚和高闻打招呼。石卫还以为老大开窍了,懂得人情世故了,所以,很支持。
      另外两人,更是没有意见。
      照片就是在那是拍下的。

      “我还好。他回来只是想看看他爸。”
      “可是,他在和集团董事见面。而且,他能轻松进入集团。我觉得,他来者不善。”
      短暂的午休时间,张豫躲到集团大厦的空中花园,一个隐蔽的角落。手中的香烟,一截一截燃尽,等待木季回复消息的时间,对她来说,很漫长。
      “我知道,那是高闻。进集团是陈流安排的。他们都是丘山的好兄弟,对代泊垚也很好。”
      “可是,他高中的时候,不是还因为你养女的身份,跟踪过你吗?真的,没问题吗?我不信,他对你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转弯。”
      “那时候,他还小,对我有敌意也正常。后来,大了,也就没做什么了。我们也算和平相处。”
      “真的吗?”张豫为木季的单纯、善良,担忧。
      一个十岁的小孩能做出跟踪别人这种事,怎么看都不简单。即使长大了,明事理,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可小时候的某一件事,总是会映照出内心深处最隐秘又真实的自己。

      “真的。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自从结婚以后,同学们再没联系过我,只有你。”
      “客气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张豫很高兴。
      “是的,是朋友,好朋友。”
      “现在,他在我手下做事,我会帮你监视他的。这点小事,我可以帮你。”
      “谢谢。”

      对话结束。张豫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为重拾了和木季之间的友情感到愉悦。

      代泊垚提前下班了。
      没人敢说什么。到家,他第一时间,在寻找木季。“木季呢?”
      “夫人在陪小少爷上课。”
      “几楼?”
      “三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最后一节课,数学。太阳很喜欢数学,并对这一门学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一张超大尺寸的触控屏教学一体机,老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教案,讲解上周太阳作业中的错题。
      那是一位年轻的,帅气的,清秀的男老师。穿着、举止不像老师,倒像是学生。

      木季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衬衫,白色的短裙,露出了膝盖。
      长发没有束起,松松披在肩头,一半在背上,一半延伸到胸前。
      她坐在太阳斜后面,仿佛,她也是一个听课的学生。手上拿着笔和本,簌簌地,记录着。偶尔抬头,偶尔深思,偶尔蹙眉。

      一个晃神,代泊垚看到,上课的老师变成了自己。刚上大学时的自己。
      幻觉消散,随之而来的是痛痒。代泊垚一直在挠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陈年旧伤,深浅交错的、弯弯扭扭的,很丑。隔着衣服,没人看得到那些疤痕。但,代泊垚的衣服快要撑不住了。
      他快步回到房间,在外套的侧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盒子。
      盒子里被整齐分成八个空格,每一个空格里装有数量相同的药丸。
      统一的白色胶囊,上面有不同的编号。代泊垚快速吞服。没有水,生生咽下。
      生理性地,眼中有了泪水。
      手腕处的感觉,渐渐平息。
      代泊垚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愚蠢极了。他,不敢出去,轰然跌坐在地板上。他眼中全是木季的样子。
      他的病,一直没好。因为木季生的病,好似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谁?”
      “是我。”是木季。
      代泊垚立马起身,冲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还算体面。
      脱下外套,解开领带,看上去,松弛不少。
      打开门,木季,走进来。

      “太阳,下课了?”
      “还没。”木季找了位置坐下。
      “有事?”代泊垚定在原地,不敢关上门。
      “太阳看到你回来了,很高兴。拜托我来先看看你。”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木季伸手轻轻一勾,别到耳后,“晚饭,有什么想吃的,我让王叔准备。”

      “鱼。”
      木季好白。

      “行,上次送来的黄鱼还剩几条。红烧?清蒸?”

      “红烧。”
      木季的唇好润。

      “好……今天在公司怎么样?我看到你的消息了,但是那时候顾着太阳,就没来得及回你。”

      “没事。公司挺好的。”
      木季没发现手机尾号的数字,是她的生日。代泊垚有些沮丧。他无意识地后退一步,门被关上了。
      “……我见到了高闻……他提议周末去看我爸。陈流也去。”

      “是该去的。”

      “你能和我一起吗?”代泊垚走进,坐在床上,与木季面对面。

      “周末,可以。”

      代泊垚的眼下的皮肤有点红,像是哭过了。木季察觉出他的异常。代泊垚很不对劲。她想要离开,“那我先下去了。太阳要下课了。”

      代泊垚上前,拉住了她。他的力气很大,木季被他拽到了他的怀里。

      “你……”完整的话没说出口,他就亲了过来。
      不容抗拒的,忽如其来的吻。不等她反应,双手被代泊垚单手压制起来,重重地往身前一带。
      将她的手按在两人之间。
      力道不重,但木季挣脱不开。
      她的指尖可以清楚地感触到代泊垚小腹的肌肉,是硬的,烫的,在起伏。
      代泊垚的动作粗暴了些,吻却轻柔极了。
      木季陷入沼泽般的困境,越挣扎,越沉溺。代泊垚像是蛇,缠住了她,缠得她全身发软,缠得她要窒息了。
      代泊垚的嘴里,很苦。有一股药味。木季不喜欢这个吻。

      代泊垚额头抵在她锁骨下的胸口前,呼吸是乱的,很热,一进一出,带着颤。
      湿湿的,黏黏的。
      木季的睫毛上挂着水光,随者呼吸,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声音。
      她很生气,“代泊垚,如果你再不经过我的允许,这样随意亲我。我不会再让你住在禾山居了!”

      “我想你。”
      “我不吃这套,你放开我。”
      “木季,你知道的……我爱你。”
      他还是说出了口。对木季说,“我爱你”,像是松下压在胸口上的巨石。他得以短暂的喘息。

      “代泊垚,我不懂你,我不懂你。你抬起头,看着我!”

      听木季的话,代泊垚抬起头。他在哭。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也许是他真的委屈。

      他在哭。哭什么?委屈什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木季不想问。
      “放开!”

      代泊垚松开了她。他受不了,几十颗药,不如木季的一个吻。他无可奈何地失控了。

      “木季,周末你还会陪我去吗?”

      木季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我会去。”

      “谢谢。”

      此刻,木季非常不喜欢这句“谢谢”。

      没有再多做半分停留。她走了。
      代泊垚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在替木季打自己。“无耻!”他在替木季骂自己。

      红烧鱼,变成了清蒸鱼。
      白色的瓷盘卧着一条死掉的鱼,一条即将被吃掉的鱼。原本鲜活的鳞甲被蒸透了,蜕变程温润的蜜蜡色,灯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看到表面那层薄而均匀的油光。
      鱼身直挺挺的,鳃部微微张开,鱼鳍软趴趴地搭在盘子的边缘。
      划开鱼腹,雪白色的肉,一丝一丝。木季将鱼腹,最好吃的部分,分了两份出来。一份给太阳,一份给代泊垚。

      “哇!”太阳吞了屯口水,小手攥住勺子,舀起一大块,急乎乎地送进嘴里。

      相比之下,代泊垚犹豫了。代泊垚喜欢吃鱼,各种鱼都喜欢。但是,他不喜欢吃除了鱼之外的任何海鲜、河鲜。钟爱红烧的做法。浓稠的酱汁覆盖住整条鱼,最好,看不出鱼原本的样子。

      清蒸,他不喜欢。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鱼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他只告诉过木季。

      木季这样是在“报复”他。
      代泊垚很开心。
      于是表现出短暂的犹豫,然后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代泊垚光盘了那份鱼肉。
      木季,心情好点。

      看着盘里最后剩下鱼头。木季亲手将它放到了代泊垚的碗里。
      漫不经心地,随意地,理所当然的。
      她抿着唇,淡淡的弧度,一双眼睛亮堂堂的,瞧着代泊垚。

      孩子气极了,鲜活极了。代泊垚,放下筷子。徒手,捏住鱼头的下颌,张口吮吸腮边的嫩肉、鱼眼。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好看的一双手,沾满了鱼汁。偶尔抬眼,他知道木季在用余光看他。

      “哥哥,你这么爱吃鱼头吗?那我以后吃鱼,都把鱼头留给你。”太阳慷慨道。

      “好。”

      佣人递上湿帕,代泊垚仔细擦拭手指的缝隙。手指干净了,接着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他没吃饱,一连叫了三次米饭。
      太阳惊叹他的食量,“哥哥,你上班辛苦了。”

      “今天的鱼很下饭。”代泊垚说。

      太阳表示认同,“鱼肉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肉。”

      高闻在见过代泊垚后,就去了陈流见了面。他对代泊垚的评价是,“他对你构不成威胁。”

      陈流虽然喜欢听奉承的好话,但是那份资料,不合法的手段都在预示着,代泊垚的野心。

      “如果你知道,这六年来,他都做了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早将代泊垚六年的经历打印出来,纸张的折旧程度,代表了他的焦虑。

      高闻心生好奇,打开它,通读完,“真没看出来啊。不愧是大哥的种。”
      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陈流,顿时收敛神色,心中踌躇如何开口说,他擅自和代泊垚约了周末去墓地的事。

      陈流看高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耐烦道,“想说就说。”

      高闻只得将方才吃饭时,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全说了。
      陈流听完,没有像高闻预想的那样,发怒。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中觉得这也许是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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