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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上“仇人”的孩子   4、 ...

  •   4、

      收拾完,代泊垚走出洗漱间,正准备让保镖去买几件衣服。
      一抬头,木季的病房门开了。她赤着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那只没受伤的手上,输液针头被硬拔了下来,手背洇着几个出血点。
      代泊垚心头一阵刺痛,又一阵欣喜。他轻轻地走到木季的身边,弯腰把她抱起来,抱回病床上,却没有松手。
      木季贴着代泊垚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却发出呜咽,又近似是哀鸣。滚烫的泪水缠绕着她的发丝,几乎又要无法控制了。
      他的心跌跌撞撞,此刻仿佛是有了归处。
      “太阳呢?”木季的声音轻飘飘的,毫无生气。
      代泊垚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送到梵安了,有宋珈在,他会安全一点。等你完全好了,我们一起去梵安把他接回来。”
      木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从眼底漫上来的那种恐惧和慌张已经无法再掩饰。话音刚落,代泊垚就感觉到她的不自在。
      “他没事,等下我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身体,就让你们通话好吗?”
      “好。”
      代泊垚扶着木季慢慢躺平,拉过被子盖好,调整好床头倾斜的高度后,直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来得很快,问了木季几句简单的话,见她应答清楚,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接着,护士仔细检查了她身上的磕碰和淤青,把该做的检查都查了一遍。
      另一位医生专注地检查了木季受过刀伤的手,确认愈合状况良好后,一旁的护士便上前为她换了药。
      基础检查结束后,负责抽血的护士进来取样。医生看向代泊垚,仔细嘱咐道,“昏迷了几天,肠胃功能还没恢复,暂时不能吃东西。今天先试着喂几口温水,不呛的话再慢慢喝点米汤。这两天尽量躺着,不要急着起身。如果出现头晕、恶心或任何不舒服,要马上说。”
      医生合上病历夹,又看了代泊垚一眼,“家属多留意着点。”
      代泊垚点了点头。

      众人走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空气中仿佛凭空升起一块够不着边际的透明玻璃。
      好似无论双方说什么,他们只看的见,但听不清,触摸不到。
      气氛尴尬又凝重。代泊垚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但是此刻又不得不接受。
      他当然知道此刻的木季在想什么?不过是离开他!所以尽管去想吧。
      代泊垚喜欢木季去想象、去计划,这样证明她还在乎。
      大呈在绑匪房间里面用枪打入了一个窃听器。
      它是生物性的,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只在规定的范围内移动,几个小时候之后就会自动离开。
      他听到了那个绑匪最后对木季说的话。
      “你以为代丘山那种人为什么会娶你?你以为他真的是爱你?你以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代丘山爱你吗?这都要归咎于,你有一个好妈妈好爸爸啊!哈哈哈哈哈哈!”
      木茴歇斯底里,手上依旧在拼命的反抗,血液从木季的伤口处淌出来,滴在了她的脸上,而后遵循自然的法则,滑下去,一道弯曲的红色印记混杂着汗水、泪水倾斜进入了她的嘴里。
      “你什么意思!”木季只把她的这些话语当作是转移她注意力的手段,所以她干脆将计就计,真的相信了这些,也真的按照她所预想的那样,问出了那句话,“我爸妈怎么了?”
      “他们怎么了?他们死了!是被代丘山害死的。你家的矿是被代丘山抢走的,就是因为那座煤矿,那座煤矿!”口中的血腥气实在难品,木茴混着唾液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去,想要恶心木季。
      但是她没有机会了。木季最终夺下了那把刀,一刀插进了她的眼睛里。
      木茴痛苦地哀嚎着,对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毫无察觉。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对失明的恐惧,一瞬间挤满了她的大脑。
      她已经无法独立思考,开始胡言乱语,“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就知道不能接……”
      而后一声枪响,她死了。
      又一声枪响。
      木季看着自己手中的鲜血,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轰然一声,失去意识。
      这段录音,代泊垚在木季昏迷的期间已经听了无数遍。他试图通过细小的反应来分辨出木季的反应。
      她相信了吗?还是没有!代泊垚无法判断,也无法保证。
      唯一能做的便是无论木季相不相信,他都不能让木季离开自己,不能让她再次抛弃自己。
      代泊垚倒了半杯温水,用棉签蘸湿,轻轻途在木季的嘴唇上。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什么时候能让我见到太阳。”
      木季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平静下有种怀疑一切的警惕。
      代泊垚没有说话,继续用棉签蘸了温水,朝她的唇边递过去。木季偏头躲开了。
      白色的棉签下,一颗小小的水珠顺着她的皮肤滑下来,仿佛一颗眼泪。
      “等医生说你可以正常饮食,可以下床的时候。”代泊垚盲目地温柔的安抚着。
      “可以先把衣服穿好吗?”木季实在是无法无视代泊垚赤裸的上身。曾经美好的□□在此刻竟然有种诡异的讽刺意味,似是在警告她。
      怀疑的种子被强行种下的那一刻,她好像暂时没有办法用正常的语气和代泊垚说话。
      她的语气中是有厌恶的。代泊垚听出来了。
      他仿佛被开膛破肚,被人取出一颗真心,迅速转移到真空的环境中,人为的、刻意的,萎缩、死掉了。
      “好。”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佣人推着餐车进来,靠在墙边,又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沙发上,便退了出去。
      代泊垚起身,默默拿起袋子,掏出里面的一件衬衫,走到门口,出去,换好衣服,又进来。
      接着打开餐车上的盖子,有一个保温盅。
      代泊垚打开盖子,米汤还冒着热气,淡淡的米香,是食物的最淳朴的香气。
      闻起来,莫名会有一种安全感。代泊垚双手捧着,端到木季面前。
      用脚尖勾过一把椅子,坐下,“尝尝吗?”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的嘴边,“闻起来很不错的。”
      代泊垚的笑带着讨好,弯起的嘴角看起来像是一个月牙。
      木季看了他一眼,张嘴含住勺子,慢慢咽下去。一口,两口,三口。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代泊垚。
      代泊垚一勺一勺地喂,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份豪华的回应。
      刚刚苏醒的身体本就虚弱,困意铺天盖地涌来,米汤喂到小半碗的时候,木季睡着了。
      代泊垚放下盅碗,用布巾轻轻按了按木季的嘴角,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确认睡沉了,才起身,轻轻带上门出去。
      外间的客厅,宋珈坐在沙发上,一旁放着输液的装备。
      看到代泊垚出来,站起来,开始给双手消毒。
      “坐一下,我很快”代泊垚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输液袋,“不用新药,换回口服的。”
      宋珈皱了皱眉,停下手上的动作,无奈解释,“那个药效…”
      “我知道。”代泊垚打断他,“口服就行。”
      宋珈看了他两秒,没再劝,从一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盒药递过去,“一次一颗。一天两次。”
      代泊垚接过,倒出一颗,就着茶几上的冷水吞下。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之后,你必须跟我回一趟梵安。”宋珈神色严肃,语气冷硬,“我会说服木季的,她应该知道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你需要她的帮助。只有彻底康复,你才能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希望自己的爱人也是一个正常人的。”
      “好。”代泊垚靠在沙发上,“等一切都结束。”说着,慢慢地侧身躺下,“我想休息了。”
      宋珈生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

      沙发很大,足够代泊垚一个成年男人松快些的躺下。
      但代泊垚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本来庞然的身体此刻却像是一个弯曲的豆芽,脆弱、无力。
      代泊垚双眼紧闭,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似乎只有无限缩小自己的外形,才能在自虐的过程中汲取到一丝丝归属感。
      代泊垚没有睡很久,天不亮的时候就醒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活动一下脖子,连带着全身上下的骨骼咯咯作响。
      在房门外透过玻璃看到木季在熟睡,心中是安稳的。
      然后去到隔壁的房间,在浴室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好的收拾了一番。
      代泊垚换下西装,穿了一件灰色圆领衫,领口开得浅,微微露出锁骨。
      前襟有一排小扣子,从胸口延伸到下摆。
      下面是一条白色的长裤,垂坠感很好,没有棱角。
      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额前的碎发漫过眉眼,一双眼睛,汪汪一泉水似的,清亮、包容。
      代泊垚站在镜子面前,左右看了很久,“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一旁站着的保镖僵硬无比的回答,让代泊垚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勇气再次垮了下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让所有人都出去。
      外面的天将明未明,地平线下的太阳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蓝灰色的薄纱。
      代泊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确定今天是一个晴天。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却全然不是在看自己。
      七年前的他应该是这样的吧。七年前的你是怎么俘获她的芳心的?
      代泊垚觉得自己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下一秒又坚定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众黑衣保镖像是一排书店里整齐摆放的黑色签字笔似的,笔直地有些不真实。
      代泊垚想过要把他们撤走一部分,但是宋思凌第一个没同意,索性也就继续这样了。
      木季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了。
      她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后,就看到了代泊垚。
      “早。我叫医生来。”代泊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克制的欢愉。
      说完,他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来得很快。他先走到床边问了木季几句,见她应答清楚,才翻开病历本,把昨晚的检查结果一项项说给代泊垚听,“血象正常,炎症指标也降下来了,身体各项机能恢复得比预期快。”
      然后,合上病历本,又嘱咐了几句这几天的注意事项,等另外一个医生换好药,便带着护士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代泊垚边说边起身走到窗前,抬手去拉开了一半的窗帘。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房间瞬间被切割成两半。
      一半是明亮的光,一半是柔和的阴影。
      木季偏头去看他的时候,只觉得阳光好刺眼,他的脸隐在光晕里,轮廓模糊,看不清表情。
      木季没有让代泊垚把窗帘拉上,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室的光与影,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门被轻扣了两下,佣人们进来,将温水和一套的洗漱用具一样样摆好后,就准备出去。
      “等一下。”木季看向门口的佣人,声音不大,语气却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你来帮我。”
      佣人挺住脚步,看了一眼代泊垚。代泊垚站在原地,没有说什么,自觉地转身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帮木季收拾好的佣人们拿着东西退了出来。
      为首的人抬眼就看到了另外负责餐食的佣人正推着餐车,候在代泊垚的身后。
      两拨各司其职的佣人迎面对上视线,两两相望,气氛莫名有种微妙的喜感。
      她对着代泊垚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带着一众人出了外间。
      余下负责送餐的佣人调整好餐车的位置,悄悄抬眼觑了觑一旁站着的代泊垚,等着他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代泊垚淡淡开口,“不用你们,都出去。”
      佣人们不敢多言,躬身应声离开后,他便推着餐车,进了病房,关门的时候,指尖暗暗攒着力气,落锁的瞬间却刻意收了力道。
      代泊垚那股自顾自别扭又倔强的占有欲已经无法挽救了。
      尽管他自认为掩饰得不错,面上的微笑依旧温和。
      可在木季眼里,他的行为举止看起来是那么幼稚。
      木季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代泊垚。像是一只被人抛弃过无数次,但还是愿意相信人类的小狗成了精。
      精怪,精怪。

      “吃饭吧。”
      掀开保温顶盖,无糖清炖燕窝、绵烂的山药小米糜、银鳕鱼冬瓜泥与百合莲子羹依次铺在餐盘,菜式清淡滋补。
      代泊垚坐在床边,拿起银勺,慢慢一勺一勺地喂到木季的嘴边。
      木季也这样一勺一勺的吃下去。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只余下碗勺相碰的细碎轻响,两人近乎同频的呼吸和浅浅的吞咽声。
      午后,医生照例来查房,仔细检视过伤口和精神状态后,便让木季吃了药。
      不多时,药物渐渐起了作用,困意袭来,木季便沉沉的睡去了。
      代泊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木季睡得很沉,眉眼松松地舒展开,醒时的戒备此刻已全然没有踪迹。
      眼睑薄薄一层,像是落了朵小小的云,长长的睫毛投射出浅浅的阴影。
      脸色有些灰蒙蒙的,唇瓣也不似往日那样总是艳艳的,没有笑意,也没有愁绪,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意识进入到一种虚空的状态中。
      她一定没有做梦,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
      代泊垚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的细节,他的心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在看她,看她。

      天色慢慢暗了。
      约莫七八点,木季悠悠转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一圈壁灯亮着,光线柔和,没有带给她眼睛太多的压力。
      让她可以看得清楚,代泊垚不在。
      木季撑着床边慢慢坐起来,穿上拖鞋,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软,但是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恢复。
      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宽宽大大的,一样的款式,但不是昨天的那件。
      一定是代泊垚趁她睡着的时候换的。
      木季心想,她没觉得意外。
      代泊垚就是这样的人,小心翼翼的,又自作主张。
      领口松松地敞着,木季没有整理,在原地缓了缓神,就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灯开着,代泊垚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里传来太阳的声音,正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木季站在病房门口。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起身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沙发那边带。
      木季靠着他,步子还有些虚,走得慢。
      两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他扯过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腿上,又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木季没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
      “是太阳,现在要和他说吗?”代泊垚担心木季的状态,怕她会哭,说出口的话却有些威胁的意味。
      木季点了点头。代泊垚伸手拿起手机,解开静音,把屏幕转过来。
      太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到木季的瞬间,他的眼泪就出来了,声音尖尖地喊道,“妈妈!”,尾音不住地哽咽起来。
      “妈妈在这儿。”木季暗暗收敛着情绪,声音又轻又哑,眼眶已是湿润。
      “妈妈,我好想你。”太阳知道木季为他做了什么,也知道为什么他必须和妈妈分处两地。
      这几天,他自己悟出了一个道理,就是像他这样的家庭,总是会暗藏危险的。
      当然,这其中也有宋珈姐姐的点拨。
      所以哭归哭了,情绪反倒是积极的。

      “我也好想你。”木季说着便柔柔地笑了,“你身体好不好?吃的好不好?”
      “我身体很棒的!妈妈。”太阳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半蹲着,退出屏幕半米的距离,结结实实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锻炼成果,“这几天,宋珈姐姐带着我训练体能了。”
      “嗯,好帅的。”木季夸奖道。
      可以体能训练就代表太阳的身体和心理上的状态都是非常好的。想到这里,眼眶中的眼泪也渐渐平息下来。
      “妈妈才是最帅的!”太阳忽然挺了挺胸脯,扑到手机面前,一张小小的屏幕上,全部都是他小小的五官,可爱极了。
      “为什么,妈妈才是最帅的?”
      “因为妈妈是我的英雄,不是动画片里的那种,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太阳说着便骄傲起来,又害羞起来,对着屏幕大口亲了一下,“妈妈,我爱你。妈妈,谢谢你。”
      宋珈没有将木季受伤的原因藏着不告诉太阳,而是如实地说了。
      她也没有选择用童真的语言和逻辑让太阳去好好的可以理解,而是用大人的话,向太阳说明了他和他母亲面临的问题。
      体能训练是太阳主动要求做的。
      宋珈的家里有很多跆拳道比赛的奖杯,他对这些奖杯感到好奇,但是再明白了自己经历的那件恐怖的事情,是绑架,是犯罪之后,他对那些奖杯的态度更加憧憬了。
      他的妈妈是一个真正的英雄,那么他也应该去做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不需要等自己长大以后去保护妈妈,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开始积累力量,等到真正可以保护妈妈的时候,他不希望是长大之后,希望是长大之前。
      听到这样的答案,木季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个看成年人的眼神去看太阳,并很用力地嗯道。
      代泊垚一直在屏幕之外,看着太阳和木季这样简简单单的说话,眼前的一切恍若梦一般。
      他的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地挪到木季的背后,手指微曲,做出环抱的姿势却又像是一个尺码大了的壳子。
      微小的距离,炙热的体温,眼前是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一言不发,压抑着情感,眼泪也无声。
      小小一颗泪珠,便似是全部了吗?电话挂断后,周围又安静下来。
      代泊垚把手机放到一边,侧身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木季点了点头。代泊垚便起身往外走,打开门,对走廊里的保镖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佣人推着餐车进来,依次掀开青瓷炖盅的盖子,温润的香气缓缓散开。
      取来小碗,将熬得绵绸的松茸鸡丝粥盛了两碗摆在茶几上,就退了出去。
      代泊垚端起一碗,正喂木季,木季已经单手端起了自己那碗,不用勺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他也就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刚刚吃了热粥,也可能是因为腿上的毯子太热。木季觉得自己的身上微微出了汗。
      细数了一下,好像有好几天都没有洗澡了。
      再加上连日的卧床,只是擦身打理,身上闷着的味道让她格外不适“小夏呢?”
      木季边问着,边将腿上的毯子扯开。
      “在梵安。”代泊垚接过木季手里的毯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了一边。
      “刘姨和小芝呢?”
      “也在梵安,我怕太阳一个人在,会不适应,就把她们都送过去了。”
      代泊垚如实回答着,而后起身,走到调节空调的墙边,想要调高一点温度。
      木季看着代泊垚,越看越生气。可这气来得莫名其妙,她没有证据,也说不出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是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头发也腻,皮肤也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透不过气来。
      她扯了扯领口,又扯了扯,还是觉得不舒服。
      代泊垚看她的脸色不对,往前探了探身,“怎么了?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木季没理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代泊垚紧紧跟上去,“想洗澡吗?可是医生说还不可以。”
      木季觉得代泊垚喋喋不休的样子更讨厌了,但是也无法反驳。
      打开浴室的门后,看着里面的浴缸,心想着,如果打了很多泡沫,代泊垚在一边守着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代泊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浴缸,又看了看她,“如果想要洗,也可以,但是只能淋浴,时间还不能太久。必须要有人陪着,你的伤口也不能沾水。”
      淋浴,有人陪着!木季已经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
      她伸手想要关门,代泊垚不肯。
      整个人卡在门框上,表情很认真,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木季便由着他,径直走到浴缸面前,踏进去,抬起完好的那只手,开始解扣子。
      代泊垚愣了一秒,马上把自己也关进了浴室里。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好似是他的心跳声被放大了好几倍。
      木季的衣服,扣子全部都解开了,但是有些难脱下。
      代泊垚在调节好浴室的温度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木季面前,伸手将袖子从她的手臂上褪下来,动作很轻,绕过她手上的伤口,一点点往下拉。
      脱下上衣后,又开始帮木季脱下裤子。
      浴室快速升温,代泊垚的额角浅浅的汗珠在明亮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从口袋摸出一根皮筋,手指拢起木季的头发,简单地绑了起来。
      木季站在浴缸里,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代泊垚的目光一时不知道在那里安处,他偏过头,伸手去调试水温,确定好温度后,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代泊垚抿了抿唇,摘下眼镜,放到一边,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起来。
      他蹲下来,拨动开关,细细的水流冲在木季的小腿上,温热的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我,试试水温,这个温度可以吗?”代泊垚不敢抬头,只是看着浴缸下的水影,恍恍惚惚的,连带着他的心惶惶忽忽。
      木季低头看着他。他蹲在那里,头发上沾染了水汽,领口和袖口晕开几块浅浅的水迹。
      她不知怎么,就气消了。“嗯。”
      代泊垚慢慢把花洒举起来。水柱从她的小腿开始,缓缓上移,水流的声音,滑过身体的声音,一切都被放大了百倍千倍。
      代泊垚只能忍受着。
      冲完水,他把花洒放到一旁,拿起沐浴露,挤在手心,搓了两下,白色的芬芳的泡沫一点点占据他全部的手掌,直到溢出来也不停。
      他把它们落在木季的后背上,泡沫又瞬间在他的掌心和她的皮肤之间化开。
      时间滴答滴答,每一秒都那么具体。
      浴室里只有水声,热气模糊了一切,两个人的影子相互交叠,从头到尾,再没有人说话。
      不过时而水声哗哗,时而雾气隐隐,时而一朵朵水花滴落在浴缸边缘,险些要洇湿他全部的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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