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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孩子被绑架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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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国半个月,代泊垚确诊自己得了戒断反应。
他又开启了迟到早退。每天保持十二点之前到达集团,下午三四点人就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该签的字一个也没有落下,该开的会一个也没有缺席,回家之后也会处理工作上的情况。
尽管对于总裁这个级别来说,工作时间本来有一些弹性的安排,没有人会死死掐着考勤。
但是事实是他迟到早退的状态已经很严重了。
陈流特意约木季,想要谈谈这件事。
“电话里面说吧,没必要见面。”木季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一如往常分寸得当。
可这刻意维持的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却又清晰可辨的疏离与厌恶。
陈流了解她。她做事向来周全,无论私底下如何,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且还会做得天衣无缝。
可是,此时和他说话的态度,足以让他明白一个事实:木季面对他,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想到这,陈流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他迟到早退的事影响很不好,集团不是就他一个总裁,其他的总裁怎么看他,怎么看集团。再说他有一个大少爷的身份,在职位上还是空降兵,更难给其他人交代。”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采访节目的收视率好像不错。”木季说。
陈流没想到木季会忽然提到这件事。不过也知道,说这个无非是要说代泊垚的功劳,“他这点成绩,算不了什么。”
“是不算什么,”木季接得很快,“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挂断了,要准备是去接太阳放学了。”
距离太阳放学还有三个小时,提前三个小时去接?
陈流冷笑,“好。”
没等他再说什么,木季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陈流怒火中烧,五官扭曲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眼睛瞟到书桌上放着的亲子鉴定结果,野兽发狂一般,将面前的所有东西都推撒了个干净。
“这对狗男女!……”
陈流用尽了毕生所学到的一切肮胀的话语来吼叫、咒骂,同时伴随阵阵怪笑。
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极大的变故,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而后便瘫坐回椅子上,长久地无法集中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毫无预兆。
太阳被绑架了,绑匪埋伏在他上学的必经之路,设置了一个“善意”的陷阱。
两只受伤的小狗,一个贪得无厌又难搞的卖家。
偏偏就那天,木季没有去接太阳上学。
绑匪的目标很明确,在太阳失踪不到十二个小时里,他们又打来了电话。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分辨不出年纪。
他们要一千万的赎金。
只要现金,还必须要木季亲自去交易。
“不许报警,否则,知道后果。”另外一个绑匪,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随即电话那边传来了太阳的声音,“妈妈!”戛然而止,便没有声音。
木季的心被揪着,眼泪一瞬间无法控制,她想要尽量去保持冷静,但是做不到,在听到太阳声音的那一刻,一切的原则都土崩瓦解。
如果可以,她怕是要扑进电话里。好在小夏在一旁护着她。
程夏扶着木季在沙发上坐下,此刻,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因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会伤害木季。
负责技术追踪的警员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信号圈,眉头紧锁,“通话时间太短,没办法锁定具体的位置。不过信号范围已经确认,就在南城村那片拆迁楼一带。”
邢克桢沉声道,“先把这片区域记死,安排人手过去摸排。等对方再次来电,快速锁定位置,让埋伏的人伺机实施抓捕。”
周围警员齐声应道,“明白。”
话音落下,几名便衣立刻拿起装备,快步走出客厅。
“万一下一次通话还是没法锁定位置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木季一个人去送赎金吧。太危险了!”
陈流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禾山居。他焦急地踱来踱去,眼白都泛起了血丝,像每一个遭遇到这种事情的家属一样,反复地、不安地抱住警察这颗救命稻草,苦苦祈求又因为无力而狂躁愚蠢。
邢克桢对于这份职业有自己的操守和底线。他和这家人算是“老相识”。几个月前,他亲手查办、抓过代泊垚,报警的人和这位陈先生也有些渊源。
他心里清楚,这起绑架案看着简单,背后藏的水极深。
不过他不想去了解清楚这些豪门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纯粹办好警察该做的事,全力把孩子平安救回来。
邢克桢也无心和他纠缠,但还是安抚起他,“您先冷静,我们是不会让当事人一个人去送赎金的。”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待命的一个身材娇小,长相秀气的便衣,“她是队里最有经验的便衣之一。身形和木女士接近,不会引起绑匪额外注意。到时候她会作为陪同家属,跟到交易点外围,不进去。绑匪如果问,就说她妹妹不放心,陪着来的。”
陈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了一下眉。
邢克桢看在眼里,“她蝉联了三届警队比武大会的冠军。近身格斗和应急反应,全队没人比得过她。我们还会给木女士穿上防弹衣,以防万一。窃听器也会装好,用的是皮下植入式,常规搜身查不出来。车上装追踪器,便衣在外围全程跟随。所有的布控都是静默的,不会刺激绑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木女士的安全。”
面对专业的事情,陈流无言以对,但是愤怒是不会停止的。
在场的很多人其实都不太理解他的愤怒。
难道真的夫妻情深至此吗?
刘姨和刘觉芝看着陈流对那位邢长官不依不饶的样子,心中鄙视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明明的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封锁了消息。
警察都是穿着便衣,分批次进入庄园的。而他就不偏不倚地在警察到来的前几分钟,到达了。
一个深深的怀疑在她们的心中扎根了。
相比陈流,代泊垚则表现得过于冷漠了。
无法想象此刻的情况下,代泊垚只是一个人坐在一旁,面无表情,有时还摆弄一下手机。
仿佛一切都如同传言中的那样,代泊垚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遗产。
而现在遗产的唯一继承人被绑,难说不会有他在背后的谋划。
邢克桢摇摇头,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现在考虑事情,怎么变得和林席度一样。
周围的一切又诡异地陷入到一种极度脆弱的寂静中。
铃声尖声响起!是代泊垚的手机。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代泊垚眉心微皱,看了一眼屏幕,“不好意思,是我的私人电话。”
他说完,站起身朝着电梯走去,直接上楼去了。
“说。”
“两个人,一个叫木茴,一个叫齐家航。一男一女,夫妻关系。女的和木家有一点亲缘关系,但不深。男的欠了高利贷,这可能是他们绑架太阳的诱因。”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木家的人天南地北散得差不多了,知道木季还活着的人几乎没有,知道她嫁给自己父亲的更是没有。
何况他们也绝对没有能力策划出如此周密的绑架计划。
代泊垚听完,没接话。他靠在书桌上,手里拿着那张全家福。
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季的小腹,那时她已经有了孩子。
“还查了他们的银行转账记录,”宋珈翻开下一页,“完全没有任何金额转入,也没有任何金额转出。”
代泊垚抬眼,眼神硬得像是铁,“查过医疗记录吗?女的有孩子吗?”
“只有木茴的生育记录,”宋思凌说,“但是没有他们养孩子的痕迹。既没有夭折备案,也没有迁出记录,就像这个孩子生下来,直接凭空消失了。”
“不是送人了。普通送人,私下会有人情往来、邻里口风、短暂抚养痕迹,不可能干净得一点渣都不剩。”
他们还夫妻欠着高额高利贷,月月被催债,生活捉襟见肘,银行流水却干干净净、一分进出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宋珈沉默片刻,得出一个最不可能的结论,“没有什么木季的亲戚,没有什么高利贷欠款。有人捏造了这样一对夫妻,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目的。绑架太阳不是他的目的,所以太阳暂时还是安全的。”
代泊垚把相框放回桌上,玻璃底面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太阳暂时安全,”他说,“但绑匪要的不是钱。”
“如果绑匪不是冲着太阳来的,那就是冲着你来的。或者是冲着木季来的。”宋珈补充道。
房间没有开灯。傍晚前的深色黑暗呼之欲出。
代泊垚俯视着那张照片。全家福上,每一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我想请吉一帮一个忙。”
“好。”
凌晨三点整,绑匪再次来电。
“钱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木季的嗓音发涩,明显听得出来是哭过的,“五个箱子,全是按照你们说的,不连号,旧钞。”
“现在出门。往外开。”绑匪的语速极快,没等木季问目的地在哪里,电话就已经挂断。
一旁的警员立刻反馈结果,“通话时间太短了,只有几秒,信号捕捉有限,没法缩小繁为,只能维持之前锁定的大致区域。”
木季只能按照绑匪的要求,去开车。在还未有黎明的凌晨,一切仿佛是没有颜色的。
木季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面如死灰,但神色坚毅,像是结了厚厚的冰层。坐在副驾驶的吴雾,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当事人家属,不仅心怀敬佩。
接下来的路程,绑匪掌控着所有节奏。每隔半个小时,对方会准时来电,反复核对木季的实时位置,一次又一次更改行驶路线。
木季在城区的道路上来回绕圈、折返、变道。路线看似杂乱无章,毫无规律,邢克桢却很快发现了破绽。
不管绑匪怎么不停地调换位置,所有路线的中心点,始终牢牢圈定在南城村片区。
绑匪真正的藏匿点一直都没有移动过,这对邢克桢来说,算得上是一个突破口。
他立刻下达指令,“二队立刻向南城村集结,分散隐蔽布控,封锁村内出入口。通知三队就地全员潜伏待命!”
“收到!”
“明白!”
紧接着,跟在后面的几辆车迅速掉转方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随即,最末尾的一辆车开到了前面。代泊垚和三个警员坐在一辆车里,他态度很强硬,且再三请求跟车。
邢克桢最终同意,还给他配了队内的耳机,可以听到安装在木季身上监听器的情况,也可以听到他下的命令。
从南城村被锁定的那一刻,大呈也已经提前去排查摸索。再加上有宋珈的远程帮助,他已经知道绑匪的具体位置了。但是此刻,他内心依旧无法平静,伴随其中的还有深深的无力与自卑。
代泊垚是杀过人的,一旦知道杀人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时,解决问题的方式就会发生变化。
但是,他所有的权力只能埋藏在最深处,永远都不能见光。
代泊垚无法和警方的人同步消息。无法在警察还没有到达的时候,让大呈开枪救人。
他不能让太阳和木季陷入到不必要的麻烦中。
他现在,只能忍耐,也只能等待。
天光大亮了。
绑匪的最后一通电话要求木季去往南城村,但是对方始终没有给出具体的地点。
木季只能顺着狭窄的道路慢慢绕行,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停车。”
木季踩下刹车。
车子急停在一栋老旧的待拆迁的招待所门前。
“下车,把钱箱拿到五楼。”
木季推开门,和吴雾一同搬着箱子进入招待所。
招待所内部,不算破旧,应该是刚刚断电不久。
电梯停用,木季和吴雾只能一前一后,拖着五个沉重的箱子,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往五楼挪动。
爬到顶层时,侧面一扇房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脸上带着面罩,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对着两人。
他看到来了两个人明显慌张了一下,“为什么是两个人!”
“一千万分了五个箱子,分量太重,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只能让家里的佣人帮忙。”
木季说得恳切,再加上吴雾看上去完全没有攻击性。男人才放松下来,摆了摆枪口,“你进去,她留在外面。”
木季应声走入房间。
吴雾被拦在外面,警觉其中一个绑匪的同时耳朵里时刻注意着监听器的声音。
监听器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很重。然后是脚步声。
木季在走,一步一步,偶尔停顿。
监视器的屏幕上,跳动的红点代表着她的位置。
电脑上的红外摄像镜头显示,屋内除了木季之外,还有一个人。
看体型是一个女人。
她们都在客厅。
“人质的位置确认了?”邢克桢压着嗓子问技术组。
“确认了。人质的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受伤的迹象。”
“狙击手就位。”邢克桢说。
“就位了。一个目标在视野内,但是绑匪把人质放在身前遮挡,暂时无法射击。”
“待命。”
“是。”
太阳就在那个女人的怀里,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意识。
那个女人左手箍着太阳的腰,右手握着一把刀,刀刃贴着太阳的脖子。
“太阳!”木季喊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一步,又停住了。
“别动。”女人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些,“你的孩子没事,就是喂了点安眠药,不然太闹腾了。”
女人像是认识木季,眼神冒犯地打量着她,“打开吧。”
“好,我马上打开,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木季蹲下去,把箱子放平,拉开拉链。
那个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钱,又抬头看木季。“木季,没想到你真的能这么快筹到这么多钱。看来女人做什么都不如嫁得好啊。”她的脸色渐变,眼神忽然变得愤恨起来。
“钱都在这了。”木季说,“一千万,你要的数目。把太阳给我。”
接着,她抓出一捆钱,试探性地往那女人脚边推了一把,“这些都是你的。”
“别动!”
“这些钱都是你的。”
“别动!”
“这些钱都是你的。”
一捆一捆的钱推过去,一步一步,木季觉得是时候了。
她看清了那把刀,而后扑了过去。监听器里炸开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断了。
代泊垚的耳边只剩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失去了对现场情况的掌握。
房间里,木季抓住了那把刀的刀背。她把整个身体撞上去,肩膀顶进那个女人和太阳之间。
三个人一起倒下去。
太阳从那个女人怀里滚出来,后背撞上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木季和那个女人扭在一起。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刀刃,血从指缝间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那个女人的左手揪着木季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摁。
木季的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磕了一声很重的响,但她没有松手。
她拼命地撕扯,像一头咬住猎物的狮子。
不把猎物的脖子咬断,直到它没有呼吸,她是不会放手的。
邢克桢对着耳麦喊,“狙击手,里面什么情况?”
狙击手的声音切进来,正要汇报,一声枪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又一声。
“全体突击!”
待命的警员迅速冲向招待所,代泊垚紧随其后,快步冲进楼内。
众人一路奔上五楼。走廊尽头倒着一具男尸,鲜血在地面上洇开一片。
房门大敞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吴雾坐在地上,一手搂着木季,一手搂着太阳,三个人挤在墙角。
木季和太阳都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