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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抱着木季才有意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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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禾山居地下车库。
集装箱已经被代泊垚包装成礼盒样式,周身还郑重其事地系上了蓝白相间的宽幅彩带,仪式感十足。
代泊垚绕着集装箱缓步转了一圈,确认好每一个细节,才满意地拍下照片,发送给木季。
而后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随行司机说,“你就在这里等着,稍后会有人过来接替你,到时候你就可以下班了。”
司机立刻躬身应下,“好的,先生。”
嘱咐完,代泊垚便走向右手边的电梯。按下上行键,刷过指纹,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抬脚迈入轿厢,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给你准备了三明治,直接来二楼的客厅。”
“好。”
“礼物很好。太阳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喜欢就好。”
电梯上行的速度很快,不过几秒,代泊垚对面的轿厢门应声滑开。
门外就是餐厅的侧门,隐约可以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以及各种食物的香气。代泊垚确实有点饿了。
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向另一部可以直接通向楼上的电梯。
电梯门平稳闭合,一张带着高昂情绪的脸出现在代泊垚的眼前。
尽管是一个人,代泊垚此刻还是恍惚了片刻。
汽车碰撞的声音,以及鲜活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是交响乐似的在他的耳边作响。
差点杀了陈流的行动,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但是下命令的那一刻,收到照片和视频的那一刻,心中升腾而起的快感是无法压制的。
甚至到了一种扭曲的地步,扭曲到,代泊垚自己看到自己的那一张脸时,都会短暂地愣神。
代泊垚犹豫之下,咬下半颗药,干嚼着,吞了下去。
二楼客厅。
代泊垚从电梯出来,看到十几个人体模特架随意摆放在一处。
不仅挂着各式西装、休闲装,还陈列着多件女士礼服,裙摆有长有短,颜色、款式也各不相同。
其中几个架子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衣服了。
这些架子遮挡住了代泊垚的视线,他看不到木季,只看得见方逢惠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原本守在衣架旁的佣人见代泊垚过来,立刻躬身迎上前,“少爷。”
代泊垚抬手将公文包递过去,另一只手伸到身前,指尖利落解开西装前襟的扣子,顺势褪下外套,一并递了过去。
“找个人去车库,接替那边等着的司机。”
“好的,大少爷。”
代泊垚没再多言,大步避开地上错落的模特架子,目视前方,渴望下一秒木季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方逢惠看到代泊垚,颔首示意,“大少爷,您的衣服我做出来一部分,现在要试试吗?”
看他样子,知道他在找木季,于是出声提醒,“夫人回试衣服了,应该马上就会出来。”
“好。”
一侧沙发上有一条淡蓝色的披肩,丝绸材质,薄薄地一层,状似一条小溪。
那是木季的东西,代泊垚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迈步走过去,伸手将披肩取走,然后转身走向另一张正对着她房间的沙发,坐下。
方逢惠分辨不出代泊垚的行为动机,更揣摩不透他的情绪和意图。
只能表示友好地指着茶几上的三明治出声提醒道,“三明治是夫人给您准备的。”
代泊垚的神色没什么温度,但还是保持着某种礼貌的姿态。“我知道。”
方逢惠又立刻解释补充道,“刚刚夫人进去试衣服发时候,知道您马上就要上来了,特意嘱咐让我跟您说,让您先吃点东西。”
“好。”
两份三明治被摆放在白色的瓷盘里。代泊垚拿起金枪鱼三明治,咬下一大口,吐司焦香,鱼糜绵软咸鲜,新鲜生菜脆嫩爽口。
代泊垚的口欲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他吞下,又继续咬下另一口,重复着以上的动作。
手边的披肩被他攥在手里,没有攥得很紧很多,只是一角。
摸到实物的触感,让他心安。
扭曲的神经慢慢被抚平,左右撕扯的痛楚慢慢在消解。
生为人的责任就是拼命地活下去。身体、精神的富足是缺一不可的。
很快,代泊垚吃完一块,伸手去拿另一块。鸡蛋三明治用的白吐司,质地更加松软,中间的鸡蛋碎,淡淡的黄色间混着细碎的黄瓜丁和桃子丁。
正要咬下一大口,身前,木季卧室的房门从里面打开来。
一道丽影走出,代泊垚手上的动作陡然顿住。
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才好。嘴边的三明治即便已经近在咫尺。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换好礼服的木季没有做复杂的盘发,简单的一根簪子收拢固定。
几缕发丝落在肩颈处,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浅移。
白狐毛的披肩松垮垮地搭在臂弯,毛峰蓬蓬松松的,反衬得她的两边的手腕像极了白玉的簪子。
木季身上的白色狐狸毛披肩是方逢惠品牌下一季度的新品。虽然是人造的,但是质感远超真正的狐狸皮毛。
裙子的布料似乎极其薄,贴在木季的身上,像是第二次肌肤般,让她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一切的线条在她的身上都是那么浑然天成。
裙摆拖在地上,小小的一个尾巴。
如果穿了高跟鞋,尾巴就会藏起来。
木季此刻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左右转圈,灵活的尾巴安静又仿若会呼吸。
程夏推着一面全身镜站在木季的身后。木季没有面对镜子,而是看着代泊垚,“你回来了。好看吗?”
“好看。”
“三明治好吃吗?吃那么香。”
三明治的碎屑沾在代泊垚的唇角,木季微微眯了眯眼,轻笑着。
“嗯。”
木季的声音在代泊垚的耳边变得朦朦胧胧,不知那里来的香气连同声音制造了一个壳子。
代泊垚沉浸在壳子中,本能地出声,“三明治很好吃。”
说着,低头咬了一大口。
代泊垚咀嚼着食物,眼睛肆无忌惮地看着木季。
看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肩,她的腰,她的手,她的脚。
食欲和爱欲同感了。
“我穿去宴会如何?”木季,问。
代泊垚不会左右她的任何的决定。在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穿着它去参加宴会了。但逗弄代泊垚会给她带去欢悦。
“很美。但是感觉裙摆有些长,这么好看的裙子,应该要配一双高跟鞋。可是宴会的时长应该不短。穿太长时间的高跟鞋,会累。”
代泊垚语气认真,像是一个古板的教导主任,仔仔细细地考量这条裙子。
“方师傅,裙子可以改短一些吗?”木季,问。
方逢惠脱口而出两个字,“方便。”
“那就辛苦你改短一点。”
“不辛苦,这活简单。”
“那我现在脱下来,”木季随手脱下披肩,转身朝房间走去,“你在这里改,改完正好和我们一起吃饭。”
“好的,夫人。”方逢惠应声道。
“小夏,不用进来了。”
“是,夫人。”
木季离开了。
镜子清晰地映出代泊垚整个人。鸡蛋三明治吃完了,食物的碎屑还留在他的嘴边。
代泊垚快速从纸盒上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擦了个干净。
嘴角都被他狠狠蹂虐地泛了红,脑中又像是在预演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木季换好衣服出来,在长沙发靠近方逢惠的一边坐下。
程夏把她换下的礼服递给方逢惠。
方逢惠接过,放到一边,想起要送太阳的礼物,“夫人,你还记得之前你拍下的袖扣吗?”
“嗯,你找到小的那对了。”
前几年的拍卖会上,木季拍下过款式材质一模一样的一对,不过整体的结构要更大一点。
彼时拍卖师特意提过袖扣的来历,说是,原本有大小两对,只是小的那对早年被卖家因故遗失了。
方逢惠知道木季一直想要把小的那对找到,也一直有私下派人留意。
直到上个月,收购的一家专门定制成衣的裁缝店,店里的镇店的物件就包括这对袖扣。
“就是它,”方逢惠从随行的包里取出一个锦盒,盒子的外观很朴素,内里的东西却别有风采,“前段时间偶然得到的,送给太阳少爷做生日礼物。正好给他也做了一套西装,搭配上刚刚好。”
袖扣是圆形的,扣面的一半是墨色的冰种玛瑙,一半是一颗米粒大小的天然白珍珠,周围一圈鎏金橄榄枝暗纹。
木季拿过盒子,仔细看了看,指腹轻轻打圈感受质感,“谢谢。”
“不客气。”
把这份礼物送出去,方逢惠心下得意洋洋起来。没什么是比看到木季满意更让她觉得舒心的事了。
代泊垚看着那对袖扣,思绪滑向了一段记忆。
木季的新婚夜。
代泊垚辗转反侧。
他自认自己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书本上的知识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符合正常社会规范的儿子。
这些年,他一直都做得很好。可是,现在,代泊垚想要他的父亲立刻去死。
代泊垚的喉咙中间仿佛被强力粘合剂粘连在一起,他拼命想要发出声音。
他撕扯着自己的脖子,用力挤压,一片红色的痕迹,火辣辣的痛感伴随苦涩的泪水往后倒去。
代泊垚倒在那张全家福面前。
照片里的他穿着体面的西装,衬衫袖口上,一对袖扣格外显眼。
那是一对他从木季房间里偷出来的袖扣。
拍卖会结束,代泊垚曾经问过木季,“袖扣要送给谁?”
木季说,“你的父亲。”
所以在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寂静的街道上,代泊垚手里握着那对袖扣狂奔在冷冷的月色下。
婚礼当天,他专门戴上那对袖扣,他就是要让木季知道,是他偷的。
木季却淡淡地说,“袖扣很配你。”
那时木季对他很不好。
代泊垚想。
“那对袖扣,你还留着吗?”木季侧过连,看向代泊垚。
“没有。”代泊垚几乎是立刻开口。他说得太快,声音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木季。
木季对代泊垚偶尔的任性和小脾气很愿意包容。
“没有了。那我有点伤心。”木季起身,走到代泊垚身边,伸手就要去拿他手边的自己的那条披肩。
代泊垚慌张地抬手压住一角。木季没和他争,顺势就在离他最近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其他小朋友们吃完太阳分享的生日蛋糕就各自被司机送回家了。
太阳抱着几个还没拆完的礼物,小芝和其他佣人也帮着拿了一些,他们跟在太阳身后,风风火火地,像是要去攻打城池一样,上了电梯,直奔二楼。电梯门开了。
太阳小跑起来,一头扑进木季怀里。
“妈妈,想你了。”太阳撒着娇,全然不知几分钟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玩得很开心,收到很多礼物。
“我也想你了。玩得开心吗?”木季单手揽过太阳的腰,让他坐在茶几上,“留着肚子,记得要和妈妈哥哥一起吃面的吗?”
“记得,留着呢。”太阳向前挺了挺肚子,“蛋糕我就吃了一小块。”
说着转过小脸,“哥哥,你回来了。我也超级想你。”
太阳生日最想收到的礼物是木季和代泊垚送给他的。妈妈的礼物,他已经收到了。哥哥的礼物,他一直都在期待。
“我的礼物…”太阳伸出手,空空的手心捧在代泊垚的眼前。
代泊垚攥起一个拳头,放到太阳的手心,“喜欢车吗?”
他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木季看着眼前的一幕,松了松拉着披肩一角的手。
代泊垚感受到手上的力道轻了轻。
心尖上,眼眸上,像是同时被小羽毛蹭过一样。
痒痒的,刺刺的,有些爽快。
“喜欢,喜欢,一万个喜欢。”太阳的眼睛像是瞬间发射出好几千颗的星星,“可是,我还不会开车。我没有驾照,我还没有长到十八岁呢。”
他的双手紧紧包住代泊垚的拳头,开心地左摇右晃。太阳的声音清脆欢快,代泊垚眼睫微动,回神说道,“这辆车我们可以在家里开,我教你。等你长大了再去考驾照,到时候送你一辆不一样的,好不好?”
“好!”太阳欢呼一声,把代泊垚的拳头举得高高的。看了看木季,又看了看代泊垚。
太阳的视线在木季和代泊垚间变换交替。
他的欢乐仿佛是存在特别的魔力,可以让木季和代泊垚的视线聚合起来。
对视的刹那,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如同细雨中的一汪湖泊,一圈一圈的涟漪,密密麻麻地,不间断地停留在湖面上。
家的意义,此时此刻,对于代泊垚来说有了具体的画面。
是木季在的地方,是太阳在的地方,是他们三个人共同感受到快乐、幸福、舒适的地方。
一滴雨水滴落在阳台外花架上。顷刻,劈里啪啦地雨点拍打在三角梅的花瓣、枝叶。
一场毫无预兆的雨伴随着阵阵雷鸣,道道闪电,誓有淹没一切的决心淋了下来。
“下雨了。”
程夏和几个佣人反应迅速,冲到阳台上一盆一盆把花搬到靠墙的一边。接着,关上了客厅与阳台间的玻璃门。
“都淋湿了,下去换了衣服,都统一去喝了药休息去吧。”木季语气温和地体恤道。
“是,夫人。”客厅一时没了一半的人。
太阳最关心楼下的游乐园,眼睛巴巴望着外面。
“妈妈,游乐园怎么办?”
“游乐园没事,”木季安慰地揉了揉太阳的脑袋,“不过,事先说好的。今天玩好,明天会有工作人员来拆除游乐园。后面正式开始上课。”
“嗯!”
太阳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等下,吃了面再去车库看车,好不好?”
“好。”
“哥哥,吃面去!”太阳从茶几上蹦下来,一双眼睛凑到代泊垚跟前,仰着圆圆的脸。
“好。”代泊垚应了声,站起身,单手抱起太阳,走到木季面前,把手里的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
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深夜。
二楼的阳台上。木季倚靠在玻璃门的一边,手机贴在耳畔,“找最好的医生,嗯。注意好尺度,不用管那些我会处理。”
“肇事者是一个普通人,我们这边查了,没有任何问题,初步估计是意外。”
“好,知道了。”
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木季眉峰轻蹙,看向黑得一望无际地外面时,神情有些严肃。
陈流的车祸没有危机到生命,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
腿和手臂粉碎性骨折,苏醒之后想要出行必须借助代步工具。
比较好的是,他日常注重锻炼和养生,身体素质还算扎实,少了很多并发症,后续的恢复也会比预期更快。
一场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的雷阵雨。
雨后的夜晚,空气潮湿,木季深吸一口,是混杂着泥土花草的淡淡味道。
忽然,沉闷地开门声。木季回头看到代泊垚光着脚从房间走出来。
他没有穿上衣,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睡裤,腰带刚好卡在胯骨上,没有刻意往下也没有刻意往上,刚好露出腰侧最下方的肌肉线条。
木季饶有兴致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寸一寸慢慢扫过。
顺着中间最深的那条沟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代泊垚也不说话,乖乖地站着。
“睡不着?”木季的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眼神温柔。
“有点。”
代泊垚一步一步走近,在木季对面的门框上故作随性一靠,“你也没睡吗?”
“陈流出车祸了。高闻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我正好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就帮了个忙。”
木季面上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很平静,“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一趟集团。他昏迷期间,需要全面封锁消息,集团那边我怕有情况,到时候你也帮我看着点。我不希望集团的股价因为他的车祸有任何波动。”
“好,我明白。”
代泊垚指尖无意识地轻刮了一下门框,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当时,冲动了。股价的问题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对于集团来说,刚刚前任董事长的儿子进过看守所,后面现任代理董事长就出了车祸。接连两起涉及集团继承备选人的负面事件,集团的股价势必会受到一定影响。
到时候他会让宋思凌秘密托住股价。
“你有话对我说?”
“是我让人做的。”代泊垚没有半点犹豫,直截了当坦白道。
眼角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眼前的木季变得雾蒙蒙的,“对不起。我冲动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流到脖颈处,直到消失在胸前。
木季有些无奈,手臂轻轻展开,敞开怀抱,“过来。”
代泊垚几乎是迅速地,快步上前将木季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洇湿了她的睡衣。
木季环住代泊垚的背,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什么哭?”
“我怕你讨厌我了。”代泊垚完全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哪里来的讨厌一说,木季觉得他此刻有些无理取闹了。
不过想到代泊垚费劲心思给太阳准备了生日礼物,想要他为了坦白故意穿成这样,心下还是软了软。
“我没有讨厌你。这种事情,你以后少做。知道你不喜欢陈流,但是不能伤害他,集团现在需要他。”
“好。我知道。”
代泊垚无法言说,他从太阳口中知道的那件事。
说了,想要什么呢?一个答案还是一个态度,一个承诺还是一个交代?这些都没有意义。
此时此刻,抱着木季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