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繁城悲雨》霁雨楔

12、此间甜，彼间寒 谢屿晗

　　谢屿晗说要回趟家，拿个篮球，约了同学去打球，顺道让岑唯末跟他一起上去坐会儿，喝口水。岑唯末本想拒绝，却被他拉着胳膊，半推半就地跟在了身后，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草莓气泡水，另一只手拎着他塞给她的半袋草莓味的零食。

　　那是一栋小高层，电梯里铺着干净的地砖，弟弟按了楼层，蹦蹦跳跳地跟她说，家里就姐姐和她的朋友在，爸妈去公司了。岑唯末点了点头，心里没太在意，只想着上去坐两分钟，就离开。

　　电梯门开的瞬间，弟弟先一步走了出去，喊了一声“姐”，玄关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旁边还坐着个同龄的姑娘，两人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声音，女生抬了抬头，目光先落在弟弟身上，扯了扯嘴角，算不得多热络，却也不算冷淡：“回来了？”

　　可那目光扫到弟弟身后的岑唯末时，瞬间就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连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都收得干干净净。

　　弟弟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拉着岑唯末的胳膊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姐，这是我亲姐，岑唯末，今天跟我一起出来玩的。”

　　岑唯末站在玄关，换了鞋，手里还拎着零食，有点手足无措，对着沙发上的女生笑了笑，轻声喊了句“姐姐好”。

　　可沙发上的女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手递给旁边的朋友一个洗好的苹果，又拿起茶几上的果汁，拧开瓶盖递过去，语气自然又热络：“尝尝这个，刚买的鲜榨的，芒果味的，你不是喜欢吗？”

　　她的朋友接过来，笑着说了句谢谢，两人又低头聊起天，全程把岑唯末当成了空气。

　　玄关到客厅不过几步的距离，岑唯末就那样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的草莓气泡水还带着凉意，购物袋里的草莓味零食还透着甜，可此刻，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自己闯进来的一个外人，突兀又多余。

　　谢屿晗去房间拿篮球了，玄关和客厅里，就剩下岑唯末，还有沙发上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女生的朋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瞥了岑唯末一眼，轻轻碰了碰女生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女生抬了抬头，终于看向岑唯末，目光里却没半分温度，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她扫了一眼岑唯末手里的东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没说请她坐，也没说给她倒杯水，只是淡淡道：“站着干什么？不嫌累？”

　　话虽这么说，却没起身，也没往旁边挪挪，更没让朋友给她腾个位置，甚至连茶几上的矿泉水，都没动一下，那瓶水，就放在离岑唯末几步远的地方，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岑唯末捏着气泡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泛白。她笑了笑，轻声道：“没事，我等他拿完东西，就走。”

　　女生没再接话，只是转头跟朋友继续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岑唯末听见：“有的人就是不识趣，总往别人家里凑，真当自己是这家里的人了？”

　　“也不看看，谁才是他真正的姐姐。”

　　“天天攒着钱给外人买东西，倒把家里人忘在脑后了，真是白疼他。”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岑唯末的心上。她终于懂了，女生的不待见，不是没来由的，是因为弟弟攒着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了满车的草莓味，给了她满心的温柔，却让这个领养家庭的姐姐，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分走了。

　　岑唯末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两人的背影，看着茶几上那瓶近在咫尺却始终没被递过来的水，忽然就觉得，手里的草莓味，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房间里传来弟弟的脚步声，他拎着篮球跑出来，笑着喊：“姐，走了，去打球了。”

　　他走到岑唯末身边，才察觉气氛不对，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姐姐，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岑唯末，小声问：“姐，怎么了？站在这儿干什么？没喝水吗？”

　　岑唯末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气泡水塞进他手里，扯出一抹笑，语气自然：“不了，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去打球吧。”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甚至没敢回头，怕自己眼里的涩意，被他看见。

　　弟弟愣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脸色冷淡的姐姐，心里满是疑惑，只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怪得很。

　　而岑唯末走出那栋楼，初夏的风又吹了过来，却吹不散心里的那点凉。她摸了摸口袋里，弟弟塞给她的一颗草莓软糖，剥开糖纸，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那满车的草莓味温柔，是真的。

　　这突如其来的冷遇，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