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狗》举柿闻鸣

16、还狗

　　快冬天了，几场连绵的秋雨后，寒意便无孔不入。
　　会见室的椅子很凉，洛清坐在上面，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不安地攥着衣角。
　　快三年没见的父女，再次见面时氛围却异常的很安静，两个人谁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玻璃的另一侧，男人的背佝偻着，头发稀稀疏疏地白得差不多了，女儿在对面，他始终没有抬头的勇气。
　　“我要结婚了。”
　　很久后，洛清才开口打断这窒息的沉默。本以为积攒了三年的埋怨和委屈会在今天全都说出，但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这样一句话。
　　“我上了大学，有好工作，欠的债也还了大部分。”洛清带着嘲意笑笑，“柜子里的钱一分也没动过。”
　　玻璃前的男人顿了顿，欲张的嘴闭闭合合却什么也没发出。
　　“我见过许豫了，许夫人的孩子，他…”洛清顿了顿，“很帅的一个小伙子，就是…冷静得过了头。”
　　又是一片死寂。
　　狱警提醒着时间，洛清也不打算久留，正准备要走的时候，面前的人终于说话了：“我之前的老手机，里面应该会有些东西。”
　　洛清起身的动作停下，直到催促再次响起：“爸，谢谢。”
　　男人眼角的皱纹随着眼睛的动作被牵动，他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

　　“大概就是这样。”洛清把一个几年前的老手机推到许豫面前，手机的屏幕很碎，“手机太卡了，我试着拨打里面联系人的电话，要么是挂断，要么是空号，下次探监还要预约。”
　　“谢谢。”许豫将手机递过去，“您父亲的东西就先放你这吧。”
　　“好，那到时候有新消息了我再和你说。”
　　“麻烦了。”

　　学校虽说是公立，但因为门槛高，其中大多数alpha或omega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所以学校得到的资金都很富足，周末会开展一些培训活动。
　　“介绍一下这学期的新成员啊。”大贝塔就是负责数码活动的其中一位老师，带过的学生挺多，那自带点儿方言的口音让人一听就能立马挺直腰板。
　　“许豫，你也参加这个了呢。”池徐站在许豫旁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主动去搭话。
　　“嗯。”许豫淡淡回答。
　　身旁omega的身形在许豫眼里显得比较柔弱矮小，他从上往下可以看到对方柔软的发丝。
　　看出了对方的紧张，俯视的姿态也不太好，他干脆两手插兜，仰靠在后面的黑板上：“没什么想加的，学校随机安排到这儿了。”
　　“这样啊…”
　　池徐正小声嘟囔，不知道比这高了几倍的声音就响起。
　　“许豫，搁那靠着干嘛，过来自我介绍！”大贝塔一个粉笔头扔过去。
　　许豫躲都不带躲的，粉笔头从他脸前擦过，他倒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刚刚老师念的名字。”
　　“……”
　　“许豫。”许豫立马收敛，老实报名。
　　“行吧，你下去找位置坐。”大贝塔摆摆手让人下去。
　　沈觉本想提着电脑包过去，结果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往许豫那看一眼又打开了。
　　“许同学可以坐你旁边吗？”池徐很小声，两只手不安地在身前互相磨着。
　　许豫点点头，反正这教室的桌子都是三张梯形的拼成一个大梯形的，够大。
　　因为新人比较多，老师刚开始讲的都是传感器和一些简单的代码。
　　“那个许豫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池徐动了动鼠标，再次点上传，“图表上一直没变化。”
　　许豫从头到尾把代码检查了一遍，这实在是不太方便看，他干脆直接站到池徐旁边去检查。
　　代码都没什么大问题。
　　两个人挨得有些近，许豫能闻到池徐颈后溢出的甜腻信息素味。
　　许豫去摸开发板，不出所料有点烫。他把引脚都对了遍，也没问题。
　　“应该是开发板或者传感器的问题，你先用我的。”他把自己的从电脑上拔下来递给池徐，开发板下面还压着几张映着小狗的抑制贴，“这个抑制贴比较好用，你用这个吧。”
　　为了避免上次在酒店易感期提前的情况，许豫一般都会在兜里放着抑制贴和抑制剂。
　　池徐有些受宠若惊，呆呆接过抑制贴，愣了半晌才吐出声谢谢。抑制贴很可爱，每张上面的小狗都有不同的动作或情绪，和许豫这人冷漠又拽拽的外表好像也不同。
　　上次许豫给的他没舍得用，现在一下有了好几张。
　　而两人“亲密”的举动都被沈觉尽收眼底。

　　许豫刚回家准备开门就感觉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是一个扩音器。
　　“……”
　　他再低头，就对上的就是小公主那双稍显无辜的大眼。总爱趴人面前的碰瓷的小狗，体型上已经增大了好多，狗鼻子上那一个粉色斑点也越加明显，可脑子还是傻的。
　　小公主用爪子胡乱在扩音器上扒拉，终于是按到了正确按钮，属于沈觉的低沉嗓音就从这个喇叭状的东西里传出：“有点事，儿子拜托照料。”
　　“…………”
　　小公主这家伙一出门就激动个不行，四条腿迈开就是拉都拉不住。一会去闻闻别的小狗一会去草丛里扒拉，许豫一个不留神，这家伙就往河沟沟里冲。
　　许豫拉是拉住了，但那傻家伙的四条腿都陷在泥水里了。
　　“…”
　　许豫带着这个上身毛发雪白蓬松下身四条腿黑得要死还一走一个泥脚印的狗子回到家。
　　电梯门打开，许豫刚准备踏出去的步子顿住。原因无他，他家门口站着许锋成和李文轩。
　　电梯门关上，三面的镜子将空间无限拉长，许豫站在光下，指尖在按钮上滑动，下意识按下了20楼的键。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许豫还是有点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用，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只是来还狗的。
　　他把小公主的牵引绳挂在门把上就准备走。
　　刚踏出一步，身后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一双大手牵住了他的衣角，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可以直接进来，密码很好记。”沈觉没有松手的意思，抽空看了眼自家四腿泥泞的傻狗，轻笑一声，“不解释一下？或者负责？”
　　或许也算是半个“无家可归”吧，许师傅呆在沈觉家一脸嫌弃和无语地开启了他的洗狗之旅。
　　沈觉就在一旁站着。
　　浴缸很大，小公主洗澡也还算老实。许豫在手套上和刷子上挤了点萨摩耶专用沐浴露就开始在湿身了的小公主上搓。
　　小公主平时毛发多，但水一冲就全胡在一坨，显得很瘦，有点莫名的滑稽。
　　“抬脚。”许豫不咸不淡开口。
　　嗯，他突然想到面前这位听不懂，只能把面前这位沈家小公主的脚抬起来，开始给公主刷腿。
　　它爹他都没这么伺候过。
　　许师傅任劳任怨地给小公主刷了两遍后，开始冲水。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还算正常。
　　结果他转头拿个毛巾的功夫，沈家小公主已经开启了自动风干计划——摇头。
　　它自己风干的效果是挺好的，就是水全都帅到了许豫身上。
　　许豫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衣服和裤腿，一脸阴沉，他抬头看向始作俑者的监护人：“负责？”
　　沈觉抱起小公主，脸上依旧和平时一样淡漠：“你要是穿不惯可以脱了。”
　　这句话其实有一点他的私心。许豫今天靠池徐那么近，身上沾了他的信息素味，他自己没发觉但和池徐高匹配度的沈觉却不能忽视。
　　许豫挑眉。
　　一股大力把沈觉拽到浴缸里，许豫按着被迫躺靠在浴缸边的沈觉，另一只手握着花洒把沈觉一整个人从头到尾淋了一边。
　　饱含水分的衣服黏腻地贴着身体，水滴顺着沈觉的发梢落下，他的头发没有很湿，但却足显阴郁。
　　视线被镜片上的水珠迷蒙了，他看不清许豫却能闻到令他过度敏感的属于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
　　许豫低头俯视着沈觉，突然笑了。
　　沈觉抬手握住许豫的脚踝，鼻息急促，他的语调也变得低沉沙哑：“许豫，别这样。”
　　小公主：其实我什么都看不懂，嗯，就是这样。

　　两个湿透的人总不能一直这样。沈觉最后还是被许豫拎起来去找了两套衣服。
　　天比较晚了，沈觉拿的睡衣，这其实是他很久之前就买好了的。一件黑色一家白色，白茸茸的，衣服整体都像小狗，后面的帽子上有耳朵睡衣上还有尾巴，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来这是情侣装。
　　睡衣上有他的信息素，像是为了满足他那点幼稚的占有欲或者是用信息素互斥的疼痛来告诉许豫，他前男友无处不在。
　　“沈觉，你们家的客房是这件吧。”许豫换好睡衣准备抱着被子进去。
　　沈觉突然挡在许豫面前，义正言辞地回答：“没有。”
　　“…”许豫抬头往里看，“那这个房间是什么？”
　　沈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睁着眼说瞎话：“这里没有房间。”
　　“……”
　　“只有主卧能睡”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今晚沙发被小公主占了。”
　　许豫：“…………”
　　小公主：“…………”
　　—————————————————————————
　　小剧场：
　　沈觉：其实我在门口等了你很久，我也不是没时间遛狗，我就是想让你来找我……
　　许豫：停，你可以不把你的小心机都告诉我。
　　沈觉：可是我就想让你知道，你不知道，我的小心机还有什么意义…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