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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另有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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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姚叶对风无碍的赏识,还要追溯到更早之前的三月。
那时,号称“万仙门”的面具人团伙,其组织内部,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惠俐、连云子、唐泊来与卢亭瓒等“四大仙长”,接连死于风无碍之手后,内部运筹了三十余年的“六疆方略”,终于宣告达成,接踵而来的,是早已迫在眉睫的“玄门方略”。
为此,万仙门门主特意起复了,自打被朔阳派逐出师门,便销声匿迹了的姚叶。不但破格将她提拔为“中仙长”,还将统领着整个“玄门方略”成败的《千仙堕魔录》,传授给了她,为保稳妥,遂将该方录,植入了姚叶的识海内。
“所谓‘堕魔’——”
在万仙门神秘、且鲜有人知的洞穴内。
上首戴着青面獠牙的老首,以沉浑的嗓音,徐徐道出其间内涵。
“世间人情,千姿百态,究其根由,无外乎七情六欲三十二性。欲使魔障者,重欲者助长其欲,重情者扼杀其情,待到人之欲念无穷尽,人之情憾无绝期,道心受阻,魂灵无处安放,自绝于道,便为之‘堕’!”
如此,经过一番开宗明义后,姚叶便携着她的使命,开启了崭新的“使命”之途。
原以为,有了门主亲授秘笈,便可在组织内一呼百应,大展宏图。可谁曾想,破格的提拔,反成了她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一帮以夏遇安为首的那些,资历比她老、入门比她早的前辈,非但对行动没有鼎力支持,反倒还经常阳奉阴违,蓄意破坏。
甚至有好几次,使姚叶险些在集体行动中丧命!
痛定思痛过后,她终于明白独木难支,决意像万仙门门主栽培自己一般,也物色一些人,培植为心腹,扩大自己的势力,如此方可在同门博弈中,稳居上风!
是以,就在这时,风无碍化名的“众善道人”,便好巧不巧地,闯入了姚叶的视野。她知道她,一个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却非常能折腾、且还颇有些逃生本事的一介闲散野修。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
“乖觉、狠戾、愤世嫉俗,但又不失一丝,尽乎执拗的天真,简直就是天生的走狗人才!”
对于风无碍,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姚叶如是评价。
于是,才有了今日,林荫之下的招揽。
“本座赏识你。”
姚叶一本正经说道。
“什、什么?”
意外之喜来得太快,风无碍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任她做梦也想不到,只要她活得够久,有一日,竟会有仇人亲自送上门来谈合作。
“我说,本座赏识你!”
姚叶再次强调,孤傲的面容,挂上不容置喙的笃定。
“啊……”
风无碍努力压抑心底的狂喜,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只怕……”
“只怕世道险恶,你一人特立独行,难免会腹背受敌,若是你与我联手,里应外合,涤荡世间诸恶,势必如虎添翼!”
未待风无碍迟疑,姚叶便将话头抢了过去。
“不过……”
风无碍故作忐忑。
“不过,本座也不会叫你白白受累,做了我的左右护法,衣食住行、修行灵宝,自不会亏待于你。且一旦大业得成,尚可论功行赏,从此,你便不再是,人人得以欺之一介散修,而是万众景仰的正道卫士!”
姚叶一阵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后,再瞪着一双眼睛,直泠泠地盯着风无碍。
“还是说,众善道人另有计较?!”
“倒也……”风无碍见气氛已烘托到了这里,赶忙就驴下坡,“倒也不急于一时做定论,再说了,你必定是有所了解的,我无亲无故,早已习惯独自行走,骤然叫我与旁人合作,恐怕难改随性之旧习啊。”
“无妨。”姚叶大度一笑。
“咱们玄修之人,本就天性洒脱,我亦是不爱拘束之人,阁下大可不必拘谨,只当你我志同道合,同路相伴罢了。”
如此安排,正中风无碍下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
“走吧。”
“走罢!”
……
灞海,太墟宫。
万里碧波之下,别有一片海中天。
也不知是何代、何派、何人,以阴阳之法,借水面为镜,将浩浩天穹,倒映在了深海之下。使得这片,本该笼罩于冥夜般黑暗的海墟,也有了如同陆上一般的青天流云。
再辅以一轮发光的玉盘,每日模拟日轮东升西降,便如置身于广阔天地无疑了。
风无碍跟在姚叶的身后,为眼前所见,感到不可思议。
“若是没有这随处可见的水气,我几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陆上。”
她抬手轻触,周遭泛滥的涟漪,额为感触。
“不过幻境罢了。”
姚叶头也不回,一语点破。
“渊人渴慕高天白日,却又无法完全脱离水域,便自欺欺人,造了这处海中天。”
琼楼玉宇,棋盘直道。
风无碍与姚叶在渊人司礼官的带领下,打着向族长夫人——岐荼瑶姝献礼的旗号,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太墟宫。
此际,正是岐荼瑶姝嫁入灞海之后,第一次操办生辰宴;也是卢亭珏,继任渊人一族族长之位,接手“春江花月楼”与“金易所”两大产业以来,第一次面向六疆之会见。
是以,无独风无碍与姚叶,整个万仙盟七大派,乃至艽、磷、矢、寒、漠、埌等各疆势力代表与权贵,皆不可免俗地差人前来道贺。
汹汹涌涌的队列,浩浩荡荡的水族。
风无碍一路行来,看得目不转睛。
“哗——”
又是一支,前来献礼的队列,疾驰而过;
“嗖——”
又是一群,受命奔忙的水族,听令前来。
献礼的队列,隐入了四方馆;而奔忙的水族,则散布于太墟宫各处。
有的,附着于林立的珊瑚枝上,统一变幻着各自躯体的色泽,拟作千千万万盏灵动的彩灯;有的,倒挂于檐角之下,盘踞于廊柱之上,构成一串串、一道道,琳琅满目的彩饰;还有的,聚作一簇云,散作满天星,一声令下,“哗啦啦”如火树银花缤纷坠落……
落在星夜里,落在宫墙上,落在栉比鳞次的席位间。
继而,再升腾出一只,黑白分明的大家伙,嘤咛一声,喷出酒泉,悉数落入琉璃杯中,生辰宴便宣告开始了!
众星簇拥之下,岐荼瑶姝身着一袭白衣,款款而来。
行走间,看似简朴的白衣,泛起七彩涟漪。
飘渺衣袂,在众人的注目下,每一动,犹如浪翻牡丹;每一静,恰似水承千瓣。动动静静间,差拟繁花落春潮。
静默之余,宾客里,倏然有人爆出一句赞叹。
“莫非——这便是传闻中,以爱侣命线交织而成的‘春江潮生衣’?”
此语一出,立刻在人群内,掀起千重浪。
“啊……依阁下所言,那不就是……昔日玄雍神君,赠予昭悯尊者之同款?想不到过去千年,我等竟还有眼福,得以一睹此衣之风采!”
“果然不负盛名,果然举世无双!”
众口推崇之际,忽而又迸出另一种声音。
“既是为昭悯尊者所有,缘何又失落至此?”
“嗨——阁下这就有所不知了!”
座上,素来与“春江花月楼”,过从甚密的盘龙尊者,爽朗出言解围。
“要说起来,此衣乃吾数百年前,追循玄雍神君神迹,意外所获。彼时,昭悯尊者早已仙殒辞世,吾得此衣之时,命线早已断绝,出于一时感怀,便将此衣带了回来,随手交给了春江花月楼之掌柜。事隔多年,吾亦万万想不到,世间竟有另一位男子,愿以自身命线,修补此衣,赠予所爱。”
说罢,盘龙尊者轻举酒杯,遥遥向卢亭珏一敬。
“卢亭族长对岐荼夫人之拳拳爱心,实在叫老朽钦佩!”
经此一段内情,瞬间掀起了宴会的高潮。各种赞美之辞,洪水般汇向卢亭珏与岐荼瑶姝,更别提还有蓄意前来,趁机向富甲六疆的夫妇俩,交好的各路人马,一时之间,众星拱月,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有别于众人,姚叶却独独对,岐荼瑶姝掩于裙下的鞋履,大加赞美。
那是一双,皎洁的九品覆云履,原本埋没于岐荼瑶姝,多如山石的嫁妆里。
后来,在与卢亭瓒的对决中,叫她无意间翻了出来。
从此爱不释脚。
如今,听闻姚叶这么一提,岐荼瑶姝也很是受用,特意差了近侍过来敬酒。
“我衣长拽地半尺有余,高人如何见得裙下之履?”
近侍一开口,便将岐荼瑶姝所问,一五一十转述。
姚叶立时意有所指:“并非本座蓄意窥看夫人裙下,只怪昔日曾修过溯源之法,凡对炼化之物,生性比常人较为敏锐。”
“哦,你是说,我足下之履,另有玄机?”
姚叶见机,立即主动请缨。
“正是如此!若夫人不嫌弃,本座非常愿意为夫人,一验乾坤。”
“那倒不必,对于我而言,物品只要好用便成,大可不必去追究来龙去脉。”
吃了闭门羹后,姚叶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这看在风无碍的眼里,只当她攀关系受挫,整张脸藏在帷帽之下,暗自快活。
孰料,随着时间推移,宴会的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卢亭珏的佩剑之上。
有的,认为其木质剑柄,有失身份;
有的,则坚称该剑柄,乃不世出之“独阳木”,可斩“世间万千情丝”。
争论不休之下,皆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盘龙尊者,恳请他出面裁判。鉴于两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盘龙尊者亦犯起了难,只好求证于佩剑的主人——卢亭珏。
可是此剑柄,乃已故陶春宜所赠,卢亭珏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这下,终于又叫姚叶的溯源之术,派上了用场。
只见纵目睽睽之下,姚叶顺势而为,运转起了她的随身法器——太古翕钟。但听十三声钟鸣过后,周遭的气流倏地凝滞,俄而轰然迸开。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娇叱。
“大胆——”
转眼,岐荼瑶姝的裙下,便冉冉升出了一双,巨大的羽翼。
皎洁得,没有一根杂毛的羽翼。
强劲、雄健、姣美……
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