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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意想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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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敖萱的弹奏仍在继续。
与他人身不由己不同,她的魔化,纯粹是心之所向。
当她得知,霁宜真人“操纵殁地殇气”之罪名,乃未婚夫婿霍彦鸿与翼人族师姖芒皋鲁、翼人将军庞非,三人狼狈为奸所致之时;当她读懂,玄门为了讨好六疆王族,有意借霁宜真人之死,来修补早已破败不堪的玄凡关系,意图重修灵贡之好时;当她最终明白独力难支、逃婚无门之时,她便决意放纵自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锵锵——”
“噌噌——”
每一次落指,她皆倾注了尽数修为与灵力;每一个音节,皆灌输了她十足怒火与恨意。
最后,再经由心魔催化,将这些怨恨放大十倍、百倍、千倍,浸染于琴弦之上,化作不死不休的战力,如刀枪剑戟,如雷霆电掣,如山川易道,源源不断地攻击着锁定的目标。
“噗——”
吐尽了心头血。
“咯——”
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望着气若游丝的罪魁祸首三人,敖萱发出快意又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有今日!”
旋即,早已褪尽皮肉的指骨,愈发疯狂地落在琴弦上。
“不够,还不够!比起他所受之戮,还远远不够!我要你们自食其果!”
转瞬,又倏然悲从中来,泪洒如雨。
“可纵使叫你们死上百次,亦难以抵消加诸于他身上之恶,他已魂飞魄散,永无来世……而你们这些畜狗不如之人,却仍然可以再经转世,重修福报!”
“真是不公道哪——”
敖萱数落着,周身魔气愈炽,战力已届合道境修为。一时之间,场上阻拦她的各门各派弟子,皆折戟沉沙,自顾不暇。
幸而他们之中,早已有人先一步,突破了琴音屏蔽,向远在高岭之上的师尊们,发出了求救信号。
不出片刻,便有大能瞬移而来。
俭素的衮服,古朴的头冠,一头须发沾满星霜。
“啊——是盘龙尊者……”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宽心的喝彩,落败者又重新找回底气。
“盘龙尊者除魔无数,一旦出手战无不克!”
欢呼声中,仅一个错目,盘龙尊者便来到了眼前,直逼敖萱的魔音琴阵。越往前,她的攻击越强悍,旁观之人,甚至能从二人对峙间,瞧见层层灵壁对流炸开。
“砰——”
那是第三重音浪。
“咣——”
那是盘龙尊者无上法象之威压。
须臾间,他便来到了敖萱跟前,凌空伸出二指,直抵她的眉心。
稍作逗留,敖萱的弹奏便缓了下来。
攻击,自然也弱了几分。
“啊——得救了,得救了……”
不明就里的众人,只当盘龙尊者,一招便压制住了敖萱体内的魔障,极尽所能地膜拜。
“莫非,这就是‘万象神通’之威力?”
他们交头接耳,眼中尽是对这套功法的渴望。
“那可是,独承于玄雍神君的功法啊……不敢想,若是能入盘龙尊者之青眼,得他
倾囊相授,将是何等造化!”
沸沸扬扬之下,唯有敖萱识海内的风无碍,清楚事情并非如此。
当盘龙尊者出手之时,当第一束光芒自识海内,从天而降之前,她的内心,也如同那些不明就里的旁观者一般,迸发出喜悦的期待。
“啊,有救了,有救了……”
然而,还未等这股高兴劲儿过去,风无碍便亲眼所见,那束从天而降的光芒,如何在她的面前,不足十步之距,一击抹杀了敖萱本就残存不多的神魂。
一切发生得太快,敖萱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就连同她死力庇护的忆海小院,一同化为乌有。
“喝——”风无碍大骇。
同样的低呼,亦从敖萱的口中溢出。
透过敖萱死寂的双眼,正好可以撞上,盘龙尊者逼视的双目。那是两潭,叫人不寒而栗的深渊,透过幽深的水面,可以读出,他已知晓敖萱的识海内,还另有一魂!
狭长的眼尾,乍然绽开繁密的笑纹,惊得风无碍元神为之一抖。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光芒,持续透过他的二指,降落在敖萱的识海内,如利箭,如光栅,如电网,穿透铺天盖地的墨焰,将风无碍打成筛子。
“他娘的——”
风无碍顶着元神,遭反复凌迟的苦楚,咬牙切齿咒骂。
“屋漏偏逢连夜雨,偷鸡不成蚀把米……个贼老天,就是要我不得好死啊!”
一怒之下,一股狂悖之气油然而生,碎成千万片的元神,再次决然合体,与生俱来的乌针,早已叫风无碍高高举起。
“但老娘——偏不如你愿!”
拼着暴露身份的代价,她的元神,在敖萱的识海内,奋笔疾书;而敖萱的躯体,亦跟着虚虚伸出一指白骨,凌空下笔。
唰唰唰……
撇、捺、横、竖、折。
风无碍边写,边暗自庆幸:“所幸敖萱的底子,早已叫天材地宝,改造成了空灵根,我虽不才,可借她的躯体,却得以不费吹灰之力,画出‘大赦保命符’!”
须臾几息,眼见符文已成,风无碍正当开口,吟出召咒之时。
倏然,不知何故,从盘龙尊者身后窜出一人,照着他的后背心,便是当空一剑,口中还呼喊着——
“区区小魔,怎敢劳烦盘龙尊者亲自动手!”
喊罢,一人一剑已至盘龙尊者身后,不偏不倚地刺过去,借着盘龙尊者不得不错身的一霎那,那人那剑落在六荒琴上,继而飞起一脚,凌空将敖萱的躯体,踢出三丈远。
“哗啦”一声,掀倒杯盏一片。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间,风无碍在耳畔,听见一句飞快的叮叮。
“速速离去!”
借着片刻的打断,风无碍的元神,终于得以从盘龙尊者的钳制下脱身。可即便叫她脱了身,依然难逃盘龙尊者无上法力,他只消在场内随意一探,便可立时追踪,元神出窍之痕迹。
而以风无碍适才,在敖萱识海内的所见所闻,想来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此事风无碍清楚,盘龙尊者亦清楚。
是以,一经回归本体,风无碍便急切寻找一个,能令她一时半刻,不至于死得悄无声息的契机。
好在,事遂人愿,她甫一定神,人群间便爆发了骚动。
循着嘈杂声望去,众人视线的焦点处,竟是魏紫妩一剑刺穿了谢东临的心脏。
“啊……”
风无碍的惊讶,不比围观者少,竟不知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演变成了当下这步田地。
说起来,此事还与风无碍脱不开关系,当她冒险启用“大赦保命符”之时,谢东临贸然以身犯险,打破了她与盘龙尊者之间,胶着的局面。
可是这一举动,却为谢东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血光之灾。
当他回身之际,遽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魏紫妩,又快又狠地一剑扎进了心房。
“滴答滴答……”
尚冒着热气的血液,顺着魏紫妩握着的剑柄,往地上淌,一时之间,被刺者与刺人者二人,皆备受震撼地怔愣在了原地。
“魏姑娘,我素日与你无冤无仇……”
良久,谢东临才吞吞吐吐开口。
逮到这个契机,甫一回归本体的风无碍,当即一马当先,扑到魏紫妩跟前,先发制人。
“哦,你不善哪——”
她特意扬起话音,指着魏紫妩,以极尽谴责的语气数落道。
“不要以为长得貌美,就可以为所欲为,此间世道,是有公义,有法度的!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要如何便如何,视人命如草芥,将门规当摆设……”
不等她将话说完,魏紫妩已大眼一突。
“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这下,风无碍更来兴致了,她绕场一周,夸夸其谈。
“人若不善,渡他向善;世若不善,教而化之。旁人我或许管不着,但为非作歹之人,我众善道人可是管定了!”
旋即,听着“乓啷”一声,魏紫妩手中之剑摔落在地。
她一手抚心,一手捂口,恍若大梦初醒般,两脚踉跄后退,边退,边以难以置信的口吻,带着泣音道。
“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嘤嘤嘤……”
随着她的退却,原本僵持在一旁的谢东临,忽然就浑身失力,倒在了风无碍的肩头上,而后,以虚弱的语气呢喃。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惩恶扬善的隐世高人,我知道有一日,她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为我挺身而出……恰逢如此良宵,不若今夜,你我把酒言欢,共话苍生。”
闻言,风无碍帷帽下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
锐利的双目,移到他的心口,欲言又止——
“老弟,虽然我很感谢你,适才帮我解了围,可你心头的咕隆还冒着血呢,迫不及待就调情,这样合适么?”
四目相对间,风无碍脑海内遽然电光一闪,利索将人往地上一撂,口中连珠炮般吐出。
“抱歉,我忽然记起,家中仍在炼丹,我得回去盯着火候!”
语罢,人已像火烧眉毛般,远远跃开,穿过人群,逃出喜宴,头也不回地奔向山门。
“好险,好险……差点又着了无妄之道!”
绿林之下,苍茫古道,风无碍边走边拍着心口,心存侥幸。
倏然,一阵林叶晃动,林荫下,蓦然现出一名白衣女子,她手托一鼎太古翕钟,面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一笑,鼻翼上的小痣便生动起来。
姚、姚叶?!
风无碍心防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中剑。
“众善道人莫慌,我乃两仪派代掌门姚叶。”
说着,姚叶毕恭毕敬向风无碍行拜礼,而后不急不缓道出此行目的。
“本座赏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