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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他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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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君律的勇气只有可怜的一点,像阴天里沉沉的乌云,来得没劲,去得也没劲。
他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看着自己曾经梦幻过无数次的光鲜亮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那么挺拔,那么漂亮,他心里的怒火就连最后一丁点也熄灭了。
他身体颤抖着,缓缓拿开那根并不会给少年造成任何伤害的枯朽树枝。
他太清楚,自己早已经回不到曾经,即使逃脱这无处不在的深渊,他的意志,他的精力也回不到曾经。
他早就烂在地里,任何人都能来踩一脚,他甚至懒得翻身。
盯着他彻底黯淡无光的眼神,慕夏的心渐渐落到谷底了。
他猛地把那只手拉回来,恶狠狠按回自己脖子上,甚至能听见对方的骨头在自己的手掌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废物,懦夫,你为什么不反抗?”
他烦躁地扯开整洁的衣领,文质彬彬的美少年变成暴怒的狮子,血气翻涌的眼睛死死盯着胆怯的羔羊。
慕夏从小就混在土匪窝里,他只知道成王败寇,见过最差的人也是愚蠢的莽夫,还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
没有一点骨气,永远都趴在地上乞求别人的饶恕和放过的人,真的还算个人吗?
冯君律此刻只想逃,逃到荒无人烟的角落,缩在柴堆里,把自己包裹起来,就那样永久地睡下去。
他看着少年眼里生动的火光,连羡慕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他羡慕这样的生机,可他不敢羡慕,他怕极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怕那一响一条人命的枪声,怕冬天冻死人的雪,怕贺佳那张美艳可怖的脸。
他平等地怕着所有东西。
他微弱地挣扎了几下,很轻易就放弃了。
慕夏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吱响,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恨铁不成钢。
可他没时间了,再拖下去,他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冯君律是目前最合适,也是唯一的选择,但他做出这个决定时,显然低估了对方容忍的下限。
他猛地撇开冯君律的手,冷眼看着他撞在粗糙的墙上,额头瞬间见血。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角,居高临下,带着嘲讽,冷眼看着缩在墙角的影子,握紧的双手终于在愤怒达到顶峰时骤然松开。
“我真是疯了,居然会对一个废物怀有希望。”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垃圾一样,满是唾弃。
他满眼厌恶,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决然地转身离开。
踏出那道破败的木门时,他闭了闭眼:“没有你,我一样能做到。”
那道背影在灰败的眼睛中消失,那些因为他而出现的绿意也随着他的离开而再次枯萎。
缩在墙角的人纠结许久,自己都快迷失的时候,终于抬起头,望向门外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草动,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那些没精打采的枯黄叶子,什么也不剩了。
他忽然记起不久前,慕夏说等这些草被冬风吹干了,就能烧起炉子,这样就不怕冷了。
他说今年冬天要弄个火炉回来。当时冯君律说,他不一定会待到冬天。
他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他的利用是真的,他在演戏也是真的,唯独他叫他老师是假的。
狼狈的男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用颤抖脏污的手慢慢抚摸上自己的心口,他的心脏好像在说不舍得。
“慕夏……”
几不可闻的声音穿过四处漏风的破屋,落在外面的街上,混合着那些无处附着的灰尘,越过匆匆人群,落在少年坚毅的背影上。
慕夏似有所觉地回了一下头,随即又撇开视线,自嘲一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也许,这个人,不是那个人。
几年前,他在贺佳的新婚宴上见过一个人,他身上的女款婚服盖不住眉宇间的书卷气。
后来,他雪夜里忍受着拳脚却让他离开。
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他少得可怜的记忆里,而现在这个,只是地狱里侥幸逃脱的懦弱鬼披着那张皮,也把自己当人了。
“卡——”
场记拍板之后,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几乎屏息。
这场戏拍的并不连贯,分了好几个场景,可镜头里的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出戏。
祁宴初拍单独镜头时,商郁一动不动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深深地看着那道背影。
看见他回头时,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一想到那样悲哀的结尾,他心疼的几乎死过去了。
他自诩不是什么易感易伤的人,拍这部戏却时不时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属于角色的感情中掺杂着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属于他的渴望和绝望,嘶吼的,深入骨髓的思念。
祁宴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静静立在他身旁,沉静的眼睛望着他。
他已经换下那身燕尾服,把自己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
他很怕冷,比黑宴更怕冷。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之后,旁边有人坐下来。
冷风带着熟悉的清列味道吹过来,商郁从那些深沉的感觉中逃出来。
一件大衣落在他肩上,隔绝冷风无情的吹拂,他抬头看过去,恰好祁宴初收回手。
视线无意间在空中相遇,祁宴初愣了一下,解释道:“助理让我带过来的。”
等了一会,没听见声音,忍不住又转头去看,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心跳漏了一拍,他急于找个话题摆脱这种糟糕的感觉,犹豫片刻,问:“感觉怎么样?”
决定写这个剧本时,他特意挑了商郁没接触过的类型。
“适应得不错。”商郁眼睛里带着点祁宴初迟迟不想探究的笑意。
都到这里了,也只好硬着头皮面对。
沉默片刻,祁宴初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棉衣传来,闷闷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的事不能耽误,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要是放在从前,他还不知道怎么折腾,现在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
知道了就知道了,世界照样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