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72、千年狼神，初次为爹心慌慌 自

　　自青绵有了身孕，苍夜将她护得越来越周至。

　　每日青绵醒来，屋角的炭盆总是烧得正旺，新添的上好炭火驱尽了料峭寒意，便连她要穿的衣裳，也被他提前烘得暖融融的。

　　灶上总温着细心熬就的清粥或羹汤，苍夜变着花样替她调理胃口，今日添一味开胃的山楂，明日换一盅滋补的鸡汤。

　　他将紧挨卧房的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青绵有一日推门去看，只见屋内窗明几净，原先堆放的杂物俱已不见了踪影，墙角整齐叠着几匹柔软细棉布，还摆着两只小小的木马，憨态可掬。

　　“眼下天寒地冻，不好动土。”苍夜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待明年开春，地气转暖，为夫再着手添几间屋子，总得让孩子们有个宽敞地方跑跳玩耍才是。”

　　因不放心她独自在家，采买之事便尽数托给了村中常往镇上去的邻居，苍夜出手大方，给的酬劳往往比所买之物的价值高出许多。

　　消息传开，村民们都很乐意替这对不大露面的夫妇跑腿。今日张婶送来些软和细棉布，明日李叔捎回些蜜渍果脯，便是难得的安胎药材，也陆陆续续被送了过来。

　　不过一月工夫，那间预先收拾好的屋子，竟被堆得满满当当。

　　青绵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物什，忍不住扶着额头轻笑：“夫君，这哪里是养一窝孩子，便是养上三五窝，怕也用不完这许多。”

　　苍夜却只一挑眉，小心将她横抱起来，避过地上堆放的东西：“我的妻儿，自然样样都要用最好的，多些无妨。”

　　这一日傍晚，苍夜正在院中劈柴，屋里忽然传来青绵一声急唤：“夫君——！”

　　斧头应声而落，他身形一动，眨眼间便已到了床边，眼里满是紧张之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却见青绵倚在床头，面上并无半分痛苦，反倒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她拉住他的大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是……是孩子，孩子方才动了！”

　　苍夜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喜悦便涌了上来，他忙将双手用力搓热，这才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微隆的肚腹之上。

　　静静候了一会儿，掌心下却安安静静，他不甘心，又俯下身去，将耳朵轻轻贴在上头。

　　隔着衣物与肚皮，那有力的生命搏动清晰传入他远比常人敏锐的耳中，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节律略有不同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响的小鼓。

　　“听见了……是两个小家伙，心跳稳得很。”他的手掌极尽温柔地在她腹间轻轻抚摩，低声说道：“要乖乖的，莫闹你们母尊，父尊与母尊，正盼着你们早些来呢。”

　　青绵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寻常妇人总要四个多月方能觉着胎动，咱们这孩子……才两个多月，竟已会动了。”她抬起眼来，眸中带着好奇，“是不是……会比寻常孩子生得早一些？”

　　苍夜将她往怀中拢了拢，思忖片刻方道：“狼族怀胎两月，人族十月，你我血脉相融，这孩子大约是取其中，或许……六个月左右？”他顿了顿，虽有推测，却并无十足把握，“天道微妙，难以尽数预料，唯有事先预备周全，才不至于届时忙乱。”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她身子微微绷紧了，知她心里仍存着不安。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放得愈发柔和：“不过夫人也莫总悬着心，反倒累了身子，有为夫在，纵有万般情形，也定能护你们母子周全。”

　　他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掌心相贴。“你只管安心养着，闲时想想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或是琢磨琢磨开春后，新屋子该盖成什么模样才好。”

　　青绵听着他温缓的话语，心里那点细微的忐忑渐渐平复下去，将身子更放松地偎进他怀中，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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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确认身旁的青绵已然沉沉睡去，苍夜方才悄然起身，他在床边静静立了片刻，替她掖好被角，碧瞳之中那从容的神色，渐渐化作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无声移至外间，侧耳细听卧房内气息依旧平稳，这才转身踏入凛冽的夜色。

　　身影几次起落，便没入了屋后那片深沉的山林。

　　林间空地的积雪之上，他仰首向月，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狼嚎，那声音带着某种穿透山野的韵律，声波层层荡开，传向远山深处。

　　不过片刻工夫，三道身影便从不同方向掠来，悄然落在他面前，正是东法、河法与木法，三人单膝伏在苍夜脚下。

　　苍夜的目光先落在真身为狼的东法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东法，你即刻去查，翻遍狼族所有关于生育哺育的典籍记载，幼崽诞生前后须得注意什么，如何照料，母体又该如何调养，一一查明。”

　　他略一沉吟，又道：“另外去寻几个经验老道的稳婆来，不仅要通晓人族产妇之事，最好也知晓些狼族的情形，暗中备着，务求万无一失。”

　　“属下明白！”东法领命，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随即，他看向河法与木法：“河法、木法，你二人联手，将我们所在的这座山，连同周遭五十里地界，再加固三层结界。务要做得滴水不漏，便连一只心怀恶意的飞鸟也不能放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冷肃，“尤其要防着东离……此时，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尊上放心，我等必尽全力，护好尊后与小主人！”河法与木法齐声应道，随即化作两道流光而去。

　　山林重归寂静，苍夜独自立在雪中，望着沉沉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面上依旧沉静从容，唯有负在身后、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初为人父的紧张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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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法与木法领命之后，却并未立时离去，两人隐去身形，立在树梢之上，远远望着尊上那小心翼翼折返屋舍的背影，不禁相视一笑。

　　木法轻轻摇头，传音道：“尊上是不是太过谨慎了些？你我见过狼族多少母狼生产，纵有些艰险，何曾需要这般大动干戈？又要查典籍，又要布结界，夫人自有灵力护体，又有尊上在侧，能出什么差错？”

　　河法听了，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呀，一根灵木，不懂情意，哪里会明白，尊上在世四千载，何等孤清？如今方等到这血脉延续，乃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岂是寻常狼族生育所能比拟的？”他停了停，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待日后尊后果真如尊上所愿，多生几个，习以为常了，或许尊上便不会这般紧张了。”

　　提起旧事，木法也来了兴致：“说起来，当初在齐府之时，尊上对尊后的态度便非同寻常。那般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他想起某些不便明说的手段，含糊带过，“……也要逼着尊后近身伺候，那时我便觉着，这姑娘，怕是要不一样了。”

　　河法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即又笑起来：“何止不一样？我那时便瞧出来了，尊上那眼神，哪里是看食物或下人的模样？分明是动了心。谁能想到，咱们杀伐果决、冷面数千年的尊上，竟能把到嘴边的一块肉，生生变成了心尖上的娘子，如今还要替他生儿育女。”

　　两人低笑几声，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各自办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