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59、东离统治东海

　　东海龙宫深处，寝殿内药气与血气混杂弥漫。

　　巴昂瘫在玉榻上，腹间伤口虽经粗略裹扎，仍不断渗出带黑气的毒血。

　　噬心咒的折磨叠加苍夜所留重伤，令他连维持人形都极勉强。他喘息着，浑浊龙目里填满对死的恐惧，与错失解药的不甘。

　　幽光忽在寝宫内一闪，两道人影悄无声息显形，恰似自深海潜出的幽灵。

　　巴昂勉强掀起眼皮，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他龙躯剧颤，如遭九天雷击，眼中爆出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惊骇！

　　“你……东离？不可能！你早该神魂俱灭，被炼入补天石……”他的声音因极度恐惧变了调。

　　这张年轻、冰冷、浸透恨意的脸，与他记忆中那个曾被囚于幽狱、后投入炼化大阵的弟弟容颜重叠，却又因万年积怨变得陌生可怖。

　　东离缓步走近，步履无声，衣袍在幽暗殿中仿佛死神的旌旗，他俯视榻上垂死的兄长，龙瞳里寻不见半分兄弟情谊，只有积压万载的仇恨。

　　“很意外吗？我敬爱的兄长。”东离声音低沉平静，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是，我本该死。但你可知，我何以能留一缕残魂，苟延至今日？”

　　他不待巴昂应答，便用冰冷语调叙起尘封旧事：
　　“你可还记得，我的母妃，被你与你那毒妇母后设计害死，最终安眠于昆仑山五彩石下，那是我唯一能为她寻得的安宁。”东离负在身后的手狠狠攥紧，“而你，巴昂！竟向女娲进言，称昆仑五彩石乃补天最佳之材！女娲信你所言，收尽了昆仑所有五彩石……”

　　声音开始发颤，压抑不住暴怒：“母妃陵寝被毁，尸骨曝于荒野！我那时年少，怒极攻心，直闯女娲宫阙，只想为母妃讨个公道……结果呢？结果被女娲与诸神联手镇压，将本君炼入补天石中，受那万年孤寂！”

　　东离猛地逼近一步，龙瞳血光隐现：“而你，本君的好兄长，却踏着我的尸骨与母妃的冤魂，安安稳稳坐了这万年龙王之位！啊，不对，也不算太安稳，本君给你种下的噬心咒，滋味可还好？它替本君陪了你万年！你还在苦寻解药，却不知那解药根本非柳青绵心头血，那不过是本君逗你玩的把戏！哦，你可又知苍夜与柳青绵的来历？四千年前，封存本君灵力与魂魄的补天石坠入凡间，被一绵羊所食，而那绵羊又被一狼吞噬！苍夜因此得了补天石神力，包括本君封存其中的部分力量！这一切因果源头，皆始于你当年毒计！”

　　巴昂听得瞠目结舌。他万未料到，当年对东离母族的打压，及后来种种阴差阳错，竟织就如此曲折可怖的因果网。他张口欲求饶，欲辩解，可在东离那滔天恨意前，任何言语皆苍白无力。

　　“现在，”东离声音恢复骇人的冰冷，他抬手，掌心幽暗漩涡再度浮现，“该是你偿还一切的时候了。你的命，你的修为，你的东海……本君，收下了。”

　　“不……东离……弟弟……饶我……”巴昂眼中尽是绝望哀恳。

　　东离目中无半分动摇。幽光掠动，龙尾如铁鞭抽出，瞬间击碎巴昂护体灵光，洞穿其心口！随即，巴昂残存的万年修为与精纯龙元，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东离体内。

　　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几欲破体而出的恐怖力量，东离缓缓闭目，深吸一气。再睁眼时，眼中幽光更盛，周身散发的龙威与原有的黑暗气息交融，愈发深不可测，真正透出统御四海之势。

　　他瞥了一眼巴昂彻底失去生息的干瘪尸身，眼神冷漠如看一件垃圾。

　　“伊洛。”

　　“属下在。”伊洛恭应。

　　“传令，”东离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唯余新主的冷酷与铁腕，“东海龙王巴昂，与幽冥洞兽王苍夜激战，伤重不治，已然陨落，本王东离，秉承天命，重归东海，即刻起执掌龙王之位！”

　　他略顿，龙瞳扫过寝宫之外，声如万载寒冰：“凡有不从者，心存异念者，或忠于巴昂之旧部……杀无赦！”

　　这道冷酷命令如死亡宣告，迅疾传遍东海，一场血腥清洗随之展开，昔日巴昂麾下重臣和将领，凡有丝毫质疑或不愿臣服，尽被东离以雷霆手段铲除，龙宫内外，一时血浪翻涌，哀声遍野。

　　东离以暴涨的力量与无情铁腕，在最短时间内将东海龙宫牢牢握于掌中。他立于水晶宫至高处，俯瞰脚下这片因杀戮而暂归沉寂的疆域，眼中无半分胜者喜悦，只有一片冰冷漠然，望向更远的野心。

　　下一个目标，便是那携他“力量”逃遁的苍夜，以及……那个他求而不得的柳青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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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易主、龙王巴昂殒命的消息，急速扩散至四海八荒。当这血腥消息传至西海龙宫时，王座上的西海龙王傲裘，猛地捏碎了掌中把玩的夜明珠。

　　“东——离——！”傲裘之声自齿缝间挤出，透着狠厉杀意，他身形魁梧，面容冷峻，额间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彰示其绝非善类。

　　巴昂是他表叔，虽后者万年统治未必尽得人心，但血脉相连，加之西海与东海利益盘根错节，东离此举，无异于狠扇西海一记耳光，更触动他傲裘切身之利。

　　殿内气氛凝重，几位西海老臣面浮悲愤，纷纷请战。

　　“龙王！东离那厮弑杀旧主，重夺王位，天理难容！我西海断不可坐视！”

　　“请龙王下令，发兵东海，为巴昂龙王报仇雪恨！”

　　傲裘眼中寒光闪动，复仇怒火在胸中灼烧，却未立即表态，他能坐稳西海龙王之位，凭的不止勇武，更有审时度势的谨慎与狠辣，他强令自己冷静，似在思忖什么。

　　“仇，自然要报。”傲裘终于开口，声沉而危险，“但你们谁人清楚，那东离被封印万年，如今究竟恢复了几成实力？他能击杀表叔，又在短时间内控住东海，绝非易与之辈，贸然出兵，若折损我西海精锐，却未能斩他，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略顿，目光扫过群臣：“传令，西海全线戒备，然无本王亲令，谁也不得妄动，给本王仔细探查，东离的底细，其麾下势力，东海如今布防，一丝一毫皆不可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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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裘的谨慎，恰恰印证东离先见。

　　此刻，东海龙宫深处，东离高坐新王座上，听完伊洛禀报西海动向，他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傲裘果然沉得住气，倒不算太蠢。”东离把玩着指尖一缕幽暗灵力，“可他越谨慎，留给我们的时日便越多，伊洛，西海那边的眼线，可都妥当了？”

　　“回禀主上，”伊洛躬身，“遵照您的吩咐，眼线已成功潜入西海龙宫核心及几处关键军营，傲裘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他目下正全力搜集您与东海情报，短期内应不敢贸然来犯。”

　　“甚好。”东离微微颔首，“盯紧他。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权力初掌，最忌讳内里不稳，东离深深知道，欲应对西海的威胁，乃至实现更大图谋，一个完全听命于他，力量高度凝聚的东海才是最重要的。对于那些忠于巴昂的旧部，便是最大隐患，亦是……最便捷的“养料”。

　　他眼中无半分怜悯，唯余对力量的极致渴求与冷酷算计。

　　“那些不肯归顺的，处置如何了？”他冷声问。

　　伊洛心领神会：“名单上所录三十七位大臣、将领及其亲信族裔，均已请至幽狱地牢。”

　　东离起身，龙袍曳地，周身散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引路。”

　　幽狱地牢，空气里弥漫着绝望与恐惧，曾位高权重的东海旧臣们，此刻被特制锁链束缚，见东离现身，有的破口大骂，有的瑟缩发抖，有的哀声求饶。

　　东离漠然视之，如观一群待宰羔羊。“本王给过你们机会。”其声在地牢回荡，冰冷无情，“既然择定效忠旧主，便去陪他罢。”

　　他未亲自动手，只抬了抬手，地牢四壁镌刻的诡异符文骤亮，幽暗光芒缠绕上那些囚徒。

　　凄厉惨叫声瞬间充斥整个牢狱，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毕生修炼的灵力被强行抽离，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光流，疯狂涌入东离体内。

　　此过程持续整整一夜。

　　黎明将至时，地牢内只剩下数十具形容枯槁尸骸，东离立于地牢中央，缓缓睁眼，龙瞳幽光大盛，周身灵压较此前更显磅礴。

　　他感受着体内那汹涌奔腾的力量，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清除异己，稳固权位，吞噬灵力，壮大己身，这一切皆在东离的谋算之中。

　　“西海，傲裘……”东离低声自语，“待本王彻底化尽这些力量，下一个，便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