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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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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内红绸满挂,灯火通明。
宾客静默中,苍夜一身玄黑赤纹婚服,缓步走来。他眉目间透着少见的庄重,一步步踏过铺满花瓣的红毯,直到殿前停下。
礼官高声道:“吉时已到!”
殿外钟磬声悠悠响起。
青绵由侍女搀扶,凤冠垂珠微晃,一步步走向他,盖头之下,她只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这条路明明不长,却仿佛走了一生。
“一拜天地!”
苍夜转身向外,微微低头。青绵随之下拜,心中莫名安定些许,他就在这里,与她同行此礼。
“二拜高堂!”
二人朝玉璧方向行礼,青绵俯身时,步摇轻颤,流苏扫过发烫的脸颊,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一切是真的吗?那个曾让她又惧又恨的狼神大人,此刻正与她共行婚礼?
“夫妻对拜!”
青绵转身与苍夜相对,隔着盖头,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深沉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与他同时俯身对拜,这一拜下去,便是夫妻了,她心头一颤,说不清是慌乱还是悸动。
“礼成!”
喜乐喧天,满堂贺喜声中,青绵只觉得被苍夜握住的手烫得厉害,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坚定的力道,她悄悄动了动手指,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喜娘引新人穿过回廊来到寝殿前,苍夜俯身低语:“夫人先休息,我晚些过来。”不等回应,他已松开手,转身融入宴席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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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里红烛高燃,青绵端坐床边,四周静得只剩烛火轻响。她不自觉攥紧嫁衣袖口,心里紧张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乱撞。
方才的热闹与此刻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她忽然感到一丝不真实,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场华丽的梦。
思绪纷乱间,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那双黑色婚靴停在她面前。
她呼吸微微一窒,心跳又乱了节奏。
一柄缠红绸的乌木喜秤,轻轻探入盖头下。
盖头被缓缓挑起。
眼前忽然一亮,她抬眼,正对上苍夜深邃的眼眸,他脸上少了平日的威严,烛光里显出几分柔和。青绵有一瞬的失神,原来他这样看着人时,眼神可以这般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容得下她一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他的嘴角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这身嫁衣,倒比本尊想象中更衬你。”
苍夜轻拂过她凤冠下垂落的珠串,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额前:“平日总见你穿得素净,今天这样明艳,倒让本尊想起百日媚兰盛开的样子,只可惜……”
话音稍顿,在她屏息的注视下缓缓说道:“再美的百日媚兰,也不及今夜夫人眉眼间的三分春色。”
青绵脸颊发烫,垂下眼睫,这狼……平日里嘴黑的很,说起这样的话来倒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甘甜,像偷偷尝了一口蜜。
苍夜走向放有合卺酒的桌旁,一对斟满酒液的龙凤杯,被一条红线相连,苍夜拿起两个酒杯,将一杯递到她手中。
“从此以后你我夫妇二人——”他执杯的手,引导着两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悲欢相续,冷暖共知,此身此心,皆付与卿!”
青绵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头微动,她抬眼看着他,想从他眼中辨出几分真假,却只望进一片深潭。
苍夜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青绵硬着头皮也一饮而尽,眉头皱起:“好辣……”一股热流从喉间直烧到胃里,她忍不住轻轻咳嗽。
苍夜深情的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许是你那杯不如为夫这杯醇香。”他看着一脸怀疑的青绵,继续道,“不信,我们换着尝尝?”
青绵捏着酒杯,脸颊微红,晃了晃已空的杯子:“可……没酒了。”
“无妨。”他托住她的下巴,目光看进她眼里,“为夫能让彼此尝到。”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靠近,唇覆上她的唇,撬开了她的贝齿,起初带着力道,随即化作耐心的引导,青绵脑中“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被这个吻搅乱了,她尝到了他口中酒的余味,比她方才喝下的似乎真的醇厚些,还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青绵轻哼一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他的舌尖带着酒液探入,与她口中残存的辛辣缓缓交融。她尝到了他那杯酒的绵长香气,他也细细品着她那抹青涩的甘甜。他的搅动让她脸颊烫得厉害,他们似乎真的在分享同一杯酒,以最亲密的方式。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交换的不只是酒味,还有彼此急促的呼吸与攀升的温度,红烛的光晕在他们贴近的身影上摇曳,投在鸳鸯锦帐上的影子难分彼此。
良久,苍夜稍稍退开,额头轻抵着她,呼吸微乱,他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嗓音低哑:
“现在……尝到了么?是为夫的酒香,还是你的更辣?”
青绵双颊绯红,低下头,嘴角却弯起羞羞的笑意,这狼……也太会欺负人了,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欺负。
苍夜喉间发出一声低笑,手指轻托起她下巴:“夫人昨日不是还伶牙俐齿,现在怎么只剩笑了?”他目光灼灼,指尖抚过她温热的颊侧,“现在这样不说话,倒让为夫……有些不习惯了。”
他语调轻缓,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涌。
青绵仰起脸,烛光在她眸中晃动:“我想知道……娶我,尊上到底有几分真心?”
“十分!”
他答得斩钉截铁,将她拥入怀中,怀抱坚实,却又隐隐发颤。
“只是这真心,”他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沉入她耳畔,“比夫人所能想象的……还要沉重千百倍。”
他收紧手臂,像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又像一场无声告别。
青绵只觉得安宁与欢愉如暖流淌遍全身,她放松下来,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悄悄弯起嘴角。这匹冷硬的苍狼,竟真的愿为她捧出真心,至于他说的“沉重”,此刻的她不愿深想,她只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这个坚实的怀抱。
她心头只有一丝甘甜和满足,全然未察觉这怀抱里藏着的决绝。
青绵仰起脸,眼里带着狡黠的期待:“那……比千百倍还沉的真心,是不是该有些更实在的表示?”她纤指在他心口轻轻一点,“比如说……尊上答应为我温养的那颗灵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苍夜望她含笑的眉眼,喉结滚动。
“现在。”
他摊开掌心,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珠浮现,就在青绵睁大双眼的刹那,他将灵珠按向她心口……
灵珠的流光没入心口,青绵只觉一阵清凉渗入四肢,她惊奇的低头,看见灵珠在肌肤下化作缕缕银辉,在血脉中流淌。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生根,与她血肉相连。
“这是……”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嫁衣宽袖拂过喜烛,曳出一道流霞弧线。
苍夜将她轻轻放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上,他撑在她上方,墨发垂落间遮住了眼底暗潮。
“灵珠既然已经给了,”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轻颤的眼睫,“夫人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为夫?”
青绵脸颊更红,正要开口,却见他手掌轻抚过她心口灵珠融入的位置。
“嘘——”他抵着她额间低语,“仔细感受。”
青绵忽然察觉那灵珠在她心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她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逐渐迷离的容颜。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这灵珠似乎不只是件宝物,更像是……一个契约,一个连接。
“它会记得今夜。”苍夜的吻落在她耳畔,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就像我会记得,夫人此刻的模样。”
青绵还想说什么,却被骤然袭来的暖意夺走呼吸,灵珠在血脉中苏醒,化作千丝万缕的金线,与她的魂魄相缠。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也太过亲密,好似她的一切都被他看见,被他握住。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这真的是灵珠认主吗?为何她感觉,自己交出去的不只是信任,还有别的什么……
“苍夜……”她用力推开他,无助唤他名字,带着一脸的慌张。“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好慌……”
苍夜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俯身将她颤抖的身子拥紧,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傻羊……”声音沙哑,“是灵珠在认主。”
他掌心抚上她后背,不着痕迹渡入些许灵力,温暖气流平息着她紊乱的脉息,却抚不平心头莫名的不安。
青绵靠在他怀里,那种心慌感渐渐平复,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在萦绕……
青绵攥住他衣襟,眼睫轻颤:“我……我还是怕……”
苍夜凝视她许久,忽然无奈低笑:“看来,我的小羊羔还没准备好,那……为夫就暂且放过你。”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为夫先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未落,青绵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红烛喜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柔软青草,无数萤火虫自草叶间升起,翩跹飞舞;一条璀璨星河自虚无中流淌而出,波光粼粼;一轮明月低挂树梢,月光柔和洒在两人身上。
青绵忍不住轻轻惊呼。
“喜欢吗?”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臂环着她,下巴轻抵她发顶,语调却深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量。
青绵怔怔站在原地,眼中映着漫天萤火虫与星河,痴然失语,只能拼命点头,这一刻,所有的不安与心慌都被眼前的美景驱散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夜色,美得不真实,美得让她想落泪,她忽然想,若这是一场梦,她愿永不醒来。
她沉醉于这倾世温柔的幻梦中,全然未觉身后的苍夜投来的目光是怎样的痛苦与决绝。
青绵忽然挣脱他怀抱,翩然跃向芳草地,绣鞋踏过处留下浅痕。
她轻轻抬手,一只萤火虫落在指尖,尾光似星辰。她看着掌心这点微光,心中被一种纯粹的喜悦填满。
这是他为她创造的幻境,是他给她的礼物。
她蓦然回头,脸上的笑意比星河更璀璨,扬声唤道:“苍夜,你看!”
苍夜负手静立,黑色身影在这片秘境中更显孤寂。
见她望来,苍夜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深沉如渊……那眼神太过复杂,青绵读不懂,也不愿深究,她只知道,此刻他是她的夫君,而她是他的新娘!
她转身继续追逐萤火冲,裙摆在草地上绽开一朵红莲,笑声清脆,融入这无边夜色。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苍夜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楚与眷恋,以及他无声翕动的唇形,仿佛在说一句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