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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雪夜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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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书房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夜止端坐于书案之前,手中捧着一本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秘籍,看得甚是入神,只见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皱眉咂嘴,口中自言自语,始终不曾停过: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也忒稚嫩了些……”
“嗯?这般也行?这般也行?”
“这个姿势……须得考量王妃身子的柔韧度才是……”
正看得投入之际,一个声音忽从耳畔炸开:“表哥!”
夜止直吓得魂飞魄散,手中书卷险些抛将出去,他猛地抬头,只见不离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正探着脑袋使劲往书上瞅。
“你你你……你是如何进来的?!”夜止一把合上书册,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不离无辜地指了指旁边那扇不知何时被推开的窗棂,又瞅了瞅夜止那副活见鬼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表哥这是怎的了?反应也忒大了些罢?
夜止咬牙切齿,压着嗓子低吼道:“你这臭小子,这毛病何时能改?我王府便没有门么?非要翻窗?”
不离压根儿没接这茬,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本书,越看越觉眼熟。
“王爷,这书……”他眯起眼睛,“我怎的瞧着这般眼熟?你方才看什么呢,看得那般专注?”说着,伸手便要取书。
夜止眼疾手快,一把将书按住,板起脸来:“机密!此乃军中机密!你看不得,快快快,出去出去,今日本王公务繁忙,没空与你周旋。”
“好好好,我走我走。”不离嘴上应着,脚下却磨磨蹭蹭。
夜止稍稍松了口气,手上力道微微放松,便在这一瞬之间,不离猛地探身,一把将书从夜止手底抽了出去。
“你——”
不离翻开书页,只瞥了一眼,面上表情霎时精彩起来,他抬起头,望向夜止,目光里满是震惊,还藏着掩不住的坏笑。
“这……”他晃了晃手中书册,“这不是小爷我的书么?”
夜止的脸彻底僵了,他盯着不离手里那本书,和他脸上那副憋不住的笑,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堂堂西川王,竟偷看表弟的小人书,还教人当场拿获,此事若传扬出去,他这张脸还往何处搁?
不离心下第一个念头便是跑,奈何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后脖领子已教夜止一把攥住。
“跑?往哪儿跑?”
下一瞬,不离便被按在了书案之上。
“哎哎哎……表哥!表哥!有话好好说……啊!”
夜止挽起袖管,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啪啪啪三声脆响,不离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你这臭小子!”夜止一边揍一边骂,每揍一下便骂一句,“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看这等书!”
“哎呦!”不离捂着屁股惨叫,“表哥冤枉!那书是旁人送我的,我还未曾来得及看呢!”
“未曾来得及看?”夜止又是一掌,“未曾来得及看,怎的便知那书是你的?”
不离在书案上挣扎不休,偏偏后脖领子被夜止攥得死紧,根本挣脱不得,他只得连连讨饶:“表哥饶命!表哥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错在何处?”
“错在……错在……哎呦您先停手!”
夜止终于停了手,却仍未松开他的后脖领子,不离趴在案上,揉着被揍得生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哼哼。
“说罢,错在何处?”夜止眼带嗔怒地望着他。
不离哼哼唧唧道:“错在……不该将书随处乱放,教表哥有机会顺了去……”
夜止眉毛一竖,手又抬了起来。
“别别别!”不离连忙讨饶,“我说我说!错在不该看那种书,我回去便烧了,保证一本不留!”
夜止这才哼了一声,松开手来。
不离揉着屁股爬起来,正要溜之大吉,忽又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夜止,面上表情微妙至极。
“表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也莫光说我,你为何要将我的书拿来偷看?莫不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莫不是寻常那些花样,满足不了那匹狼?”
夜止愣住了,他瞪着不离,忽然觉得这话……似乎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他沉默片刻,忽地叹了口气,那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罢了罢了,不揍你了,过来,坐下!”
不离眨眨眼,一脸警惕:“你又待如何?”
“叫你坐便坐。”
不离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椅上坐了半个屁股,另一半还疼着,他偷偷打量着夜止的神情,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表哥,”他试探着开口,“那狼……当真这般难伺候?”
夜止瞥了他一眼,未答话。
不离来了劲头,往他身边又凑了凑:“你与我说说,我也好替你参谋参谋。莫看我年纪小,这方面……我懂。”
夜止看着他那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婚尚未成,懂个什么?可转念一想,那书原是他的,他懂些门道也属寻常。
于是夜止清了清嗓子,难得放下王爷的架子,小声道:“其实便是……王妃近来总躲着本王,本王寻思着,是不是……是不是我表现得不够好?”
不离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那你是如何表现的?”
夜止便将这几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不离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表哥,你这……”他正要发表高见,忽然嘴角一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夜止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不离连忙憋住笑,可那笑意仍是从眼角眉梢溢将出来:“没什么没什么,我便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表哥你怪可怜的。”不离一本正经道,“怀里躺着一匹随时想将你吃掉的狼,日日提心吊胆伺候着,还怕她不满意,这日子,换我可过不了。”
夜止听了这话,倒也没恼,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你当本王想么?”他幽幽道,“可又有什么法子?她躺在你怀里的时候,你便什么都忘了,莫说她是狼,便是她当真要吃你,你也心甘情愿将脖子伸将过去。”
不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暗暗嘀咕:表哥啊表哥,你当只有你怀里躺着一只狼么?谁怀里还没有一只?
夜止与不离聊着聊着,竟不知不觉到了夜深时分。
书房里的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末了,不离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表哥,我得回去睡了。再不回去,小狼崽该尿我的床了。”
夜止这才惊觉时辰已晚,连忙起身往回赶。
他行在回廊之上,脚步轻快,心里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今日从不离那儿搜罗来的秘籍,他已烂熟于心,他暗暗握拳,今夜,定要教那狼满意!
然而待他走到寝殿门前,伸手一拉,门却纹丝未动。他又拉了一下,依旧未开。
夜止愣了一瞬,低头望向那扇纹丝不动的门,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棂,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门恐怕是从里头锁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绪,抬手轻轻叩门。“王妃,本王回来了。”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他又叩了两下,声音放得更柔:“王妃?青绵?”
里头依旧无声。
夜止立在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忐忑所取代。他想了想,开口道:“王妃,本王今日政务繁忙,回来略迟了,本王下回一定注意,尽量早些回来。”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但屋里仍无动静。
夜止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再次叩门:“青绵?你睡了么?”
这一回,屋里终于有了回应。
“王爷今日且去别处将就一晚罢。”青绵的声音悠悠传来,隔着门板听不出什么情绪,“本王妃今日心情不爽,不想开门。”
夜止愣住。他连忙道:“王妃,本王知错了,往后定不这般晚归,你莫生气。”
“我没生气。”青绵打断他,“便是不想开门。”
夜止被噎了一下,他立在门前,望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他们新婚未久时,她在议政殿说过的那些话:王爷夜不归宿,便归妾身管了。
那时他只觉这女子霸道,如今想来,那话里分明是带着几分认真的。
“王妃曾说过,”他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本王夜夜不能宿在他处,只能宿在你身边。”
屋里静了一瞬,夜止继续道:“本王也许诺过王妃。”他声音愈发温柔,“故而本王不会离去。你不开门,本王便在此处站着,站到天亮,站到你消气为止。”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几分凉意,夜止立在门前,一动不动。
屋里,青绵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听着门外夜止一字一句的告白,心里酸涩得如同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其实她并非生他的气,她只是想寻个由头将他赶出去,并非厌恶他,而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动那柄藏在床褥底下的弑神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令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来。
她需要独自待着,需要离他远一些,可他便在门外站着,说着那些话,教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她阖上眼眸,咬住唇,竭力不让自己出声。
门外,夜止当真便那么站着,纹丝不动。
青绵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她竖起耳朵,凝神去听门外的动静。奇怪,为何一点声响也无?他走了?不对,她分明不曾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恰在此时,窗外飘起了雪,这是入冬的头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雪花大如鹅毛,纷纷扬扬地落将下来。青绵的耳力何等惊人,虽说雪落无声,可那寒风呜咽的声响,还有那雪花扑簌簌落在地面的细响,她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听不见夜止的声音,没有跺脚取暖的动静,没有呵气搓手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也无。
不对,她再度凝神细听,终于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这般冷的天,他便就那么干站着?青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躺也躺不住,闭眼也闭不上,脑子里一会儿是他立在雪中的模样,一会儿是他方才在门外说的那些话:本王不会离去,你不开门,本王便在此处站着。
她猛地掀开衾被,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便冲到了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夜止直挺挺地立在那儿,身上落满了雪,肩头白了,发顶也白了,整个人便如一座覆雪的雕塑。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那双被冻得有些发僵的眼眸里,竟一下子亮起了光。
“王妃——”他开口,声音微微发颤,面上却仍在笑,“你开门了。”
青绵望着他这副模样,望着他冻得发白的脸色,望着他身上那层厚厚的落雪,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这傻瓜!”她一把将他拽进门里,声音都在发颤,“这般冷的天,便不知去别处歇息么?便不知寻个地方避避雪么?便……便非得在此处站着?”
夜止被她拽将进来,身上那些雪簌簌地往下落。他望着她,忽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王妃说了不许本王宿在他处,”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的温柔,“本王不敢不听。”
青绵望着他,望着这个明明冻得嘴唇发白却还在笑的傻子,心里那点防线轰然倒塌,她踮起脚,伸手去拍他肩上的雪,一边拍一边骂:“傻子,傻子,天下最大的傻子……”
夜止任她拍着,低头望向她赤着的双脚,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怎的不穿鞋?”
话音刚落,他便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那动作又快又稳,青绵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放回了床上。
夜止直起身,正要退开,毕竟他身上太冷了,冷得像块冰,怕凉着她。
可他才刚有退后的念头,便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衣襟,青绵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在了她身上。
“王妃——”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青绵仰起头,吻住了他,那吻带着霸道与急切,还有一缕心疼。她吻得用力,像是要将方才那些担忧和心疼,尽数揉进这个吻里。她的手也没闲着,一边吻一边扯他的外衣,那动作又急又乱,衣带解不开,她便直接上手去拽。
一个翻身,夜止被她压在身下,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汹涌的吻。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将这个吻愈加深了。
唇齿交缠之间,他终于寻着一丝空隙,得意地笑道:“王妃这是……心疼了?”
青绵不答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吻得更凶。
“等等,青绵,本王身上太凉了,等等……”
“等什么等!”青绵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本王妃吃了几日素了,早就馋你这只小绵羊了!”
话音刚落,夜止已被她扒了个精光,青绵抬起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里分明烧着一把火。
“王妃既这般说,”夜止伸手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嗓音低哑,“那本王只能使出看家本领,回报王妃这几日的思念之苦了。”
青绵挑眉:“什么看家本领?”
夜止低下头,在她耳畔轻轻说了些什么。
青绵的脸腾地红了。
窗外的雪仍在下,纷纷扬扬,覆满屋檐。只听得屋内娇喘之声渐高,间或夹杂着几声低笑与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