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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本王要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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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移,已近晌午,山洞中厮缠了一宿的二人,此刻还沉沉睡着,棉衣与四肢交缠作一处,分不清哪件衣裳属谁,哪条手臂为谁。
忽然,洞外传来一声嘶鸣,是那匹饿了半日的马,正扯着嗓子抗议主人不来喂食。
夜止在迷蒙间皱了皱眉,下意识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青绵懵懵懂懂地往他怀里扎了扎,脸埋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马儿饿了……”
“让它饿着。”夜止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在她额上轻轻落了一吻,那嗓音里竟透出几分戏谑,“本王还没饱呢,若是王妃先把本王填饱了,本王就去把它的肚子填饱。”
青绵闻言抬起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望着他,那神情无辜得很,嘴角却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王爷,莫说些听不懂的话,我还小呢。”
“少来。”夜止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蹭得她头发愈发乱了,“活了四千多年,还说自己小?”
青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山洞里回荡。她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胡诌的一个玩笑,这男人竟还嚼得津津有味,深信不疑。
她抬起头,调皮地望着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王爷难道真信我是一匹狼?”
夜止低头看她,那目光里没有犹疑,只有一派认真:“不然呢?世上有谁会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本事,将案几拍碎又复原,能听到十里以内的声响,瞬间挪到几里之外……”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甚至可以变成一头比老虎还大的狼。”
青绵愣住,望着他那双认真的眸子,忽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傻子,竟真信了。
“那……”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柔软,“你怕不怕三年后我吃了你?”
夜止没有立刻作答,他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像是在认真掂量这个问题。洞外的马又嘶鸣了一声,可他充耳不闻,只盯着怀里这张仰起的小脸。
“若本王说怕,你就不吃了么?”他反问道。
青绵眨巴着眼,还没来得及答话,夜止又开了口。
“本王确实怕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坦诚,“这世上,哪有不惧死之人?可本王最放心不下的,是母妃和西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洞外那片刺眼的日光里,“母妃就本王一个儿子,当年她拼了命才把本王护下来,若本王走了,她该如何活下去?”
青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西川看似固若金汤,可前有北狄觊觎已久,后有皇兄虎视眈眈。”
他说完,山洞里陷入一片沉寂。
青绵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倦意,望着他眉宇间的忧色,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玩笑,似乎开得有些大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动作极温柔,夜止微微一怔,低头看她,眼中那抹倦意尚未散去,心里却藏着一丝得意:让你吃我生生世世,总该在吃之前狠狠心疼一回罢?心里似乎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意。
“放心,”青绵弯起嘴角,“你会长命百岁的。”
夜止愣住,他眨了眨眼:“你不吃我了?”
“我……”青绵深吸一口气,“我是骗你的!我不是狼!”
她狠狠地强调,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说出来的,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相信。
夜止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好,你不是狼,我是狼,行了吧?”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害怕,才这样安慰我的。”
青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夜止继续说道,带着一种托付后事的郑重:“青绵,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三年后若我走了,帮我照看母妃和西川,我就这一个心愿!”
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坦然,仿佛三年后自己被吃掉是板上钉钉的事,仿佛眼前的她真是一匹会吃人的狼。青绵望着他,忽然意识到解释已经没有用了,他心里已认定了这一切。
她心里苦笑,这下好了,一个谎要用一辈子来圆。她深吸一口气,罢了,既然一个谎圆不上,那就只能再扯一个更大的谎了。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胸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那动作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心虚,还有几分豁出去的决绝:“其实……本尊已找到为你续命的法子了。”
夜止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那动作之快,险些把盖在两人身上的棉衣掀翻:“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在哄本王?”
“自然不是!”青绵故作理直气壮,下巴一扬,端起狼神的架子,“你我每相交融一次,我体内的戾气便能缓解十日,戾气不爆发,自然就不必吃你了,这不就续上命了么?”
夜止愣住,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里先是惊喜,继而转为狐疑:“你……你这是在诓本王吧?”他眯起眼,语气里带着试探,“怎么听着不像真的!”
青绵苦笑了一下:“我说我是狼你都信,怎么我说相融能缓解戾气你就不信了?王爷这选择相信的规矩,是按什么标准定的?看心情?”
夜止被她噎得一窒,却仍不死心,盯着她追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发觉这法子的?总得有个来龙去脉吧?”
青绵脑子飞速转着,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我在你前两世时就发觉了,是一个同修的道友,他得了一本神书,上面记载说你身负补天神石之力,可以用阳气输送来缓解我体内的戾气。”她说得理直气壮,连自己都差点信了这套说辞。
夜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问:“那本王前两世,你就用了这法子?”
“那倒没有。”青绵答得干脆。
“为何没有?”夜止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了几分质问,“难道王妃宁愿吃掉一条无辜的性命,也不愿给他一条生路么?”
青绵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面对他那良心的拷问,心里暗暗叫苦,这谎真是越滚越大,快收不住了。可她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你大前世……”她顿了顿,眼睛一闭,豁出去了,“投胎为女子,何来阳气?”
夜止一愣。
青绵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上一世……”她实在不忍心再编下去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得咬牙说完,“太丑了,我实在难以下咽。”
夜止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了几分阴阳怪气:“哦?原来王妃也是个只看脸的狼。”
“你!”青绵瞪他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加快语速,“当时你身高不足三尺,满脸麻子,又矮又胖,圆滚滚的活像只冬瓜……”
“停停停!”夜止慌忙抬手打断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他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咳了一声,努力端出王爷的架子,可那发颤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确实……难以下咽,那……本王便不计较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别处,耳根悄悄爬上红晕,声音也越来越低:“不过这一世,就要辛苦王妃了。本王想活到老死,所以……”
话没说完,夜止便将青绵压在身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本王需要马上再续上十日……”
石壁上,两道交叠的影子再次晃动起来……
洞外,那匹饿了半日的马又嘶鸣了一声,这次叫得格外凄惨,仿佛在控诉:喂我一顿饭食,还能耽搁你们多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