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57、夫君确定要让我变回原身？

　　青绵勾起夜止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神情活像一只逮住猎物，却不急着下口的狼。

　　“所以，”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慵懒，“我的小羊，你要乖乖的，毕竟三年后如何吃你，得看本狼的心情。”

　　夜止被她这般戏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狠狠别过脸，挣开她的手，强作镇静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哼……你以为你胡说八道一番，本王就会信你、怕你？”

　　青绵不恼，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张完好如初的茶几上。

　　“本王妃只是……胡说八道了一番？”

　　夜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喉结一动，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时语噎。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慌张的禀报：

　　“禀王爷！将军府派人传来急讯！”

　　夜止神色一凛，几步上前拉开门：“何事？”

　　那侍卫满头是汗，声音都在发颤：“回王爷，苏府小少爷小虎，今日随几位将军去北莽林中狩猎，不慎走失，直至此刻……还未找到！”

　　“什么？”夜止脸色骤变。“快！快备一匹快马！”他厉声吩咐，“叫上府中精卫，带上火把绳索，立刻随本王去北莽林！”

　　“王爷！”青绵提起裙摆，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我随您去！”

　　夜止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情况紧急，他顾不得多想，只匆匆点头：“好，快些！”他疾步如飞，声音里压着焦灼：“小虎还不到七岁……北莽林深处野兽众多，耽误一刻，他的生机就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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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加鞭赶到北莽林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林外火把攒动，苏府士兵遍布各处，呼喊着“小少爷”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只换来空荡荡的回音。

　　苏不少和苏不离远远望见夜止一行人，立刻跑上前来，匆匆行了一礼。

　　“王爷，小虎是在三个时辰前，与这片林子走失的。”不离满脸焦灼，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搜了两个多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怪我！都怪我！”不少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眼眶泛红，“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住，我、我算什么父亲！”

　　夜止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

　　那两个字沉甸甸的，像是说给不少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小虎吉人天相，我们一定会把他平安带回家。”夜止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幽暗的林间，“分开搜，每一寸都不能放过——”

　　“不要说话！”一道清厉的女声骤然打断了他。

　　所有人一愣，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青绵站在夜止身侧，面色凝重，双眼微阖又睁开，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火把和嘈杂不休的士兵，语速极快：“告诉所有士兵，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立刻！”

　　夜止看着她，四目相对，青绵向他微微点头。

　　他想起方才在屋内，那些漂浮旋转的物件，那张完好如初的茶几，还有她那句“我有千里眼顺风耳”。

　　不再犹豫，夜止转身，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原地止步，不许出声！谁敢发出一丝响动，军法处置！”

　　令出如山，霎时间，整片林子静了下来，火把的光芒在林间跳动，士兵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动。

　　苏不少和苏不离呆立当场，这是什么操作？这么紧要的关头，王爷和王妃……这是要闹哪一出？

　　青绵已无暇顾及他们的惊愕，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体内灵力如水波般缓缓散开。

　　夜莺在远处枝头啼鸣；虫鸣窸窸窣窣，从草丛深处传来；树叶沙沙作响，风吹过林梢的声音细细碎碎。她越过这些声响，将灵力探向更深处……

　　一息。

　　两息。

　　三息。

　　忽然，西北方向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是孩童的哭声，虚弱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却仍在断断续续地呜咽。

　　青绵倏地睁开眼，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

　　苏不少张大了嘴，苏不离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周围的士兵瞪大了眼珠子，火把险些从手中滑落。

　　“王……王妃呢？”不知是谁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能回答，只有夜止望着那片幽暗的林子，眼神幽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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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绵循着那细若游丝的哭声，穿过层层密林，终于停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

　　“小虎！小虎——”她压低声音呼唤，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我是你的王妃婶婶，你在哪里？”

　　“我……我在这儿……”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哭腔，细细的，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

　　青绵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艰难地挪动着，她身形一闪，瞬间便到了跟前。

　　小虎蹲在草丛里，浑身上下沾满尘土草屑，小脸在夜色中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青绵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小虎不怕，我来救你了！”她收紧手臂，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是你的王妃婶婶。”

　　小虎愣了一瞬，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妃婶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青绵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带小虎回家。”

　　她将孩子抱起，搂紧在怀中，旋即运转灵力，下一瞬，二人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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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跳动处，众人正焦灼不安地张望，忽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青绵抱着小虎，稳稳落在人群中央。

　　四周霎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小虎！”

　　“爹爹！”

　　苏不少冲上前去，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父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不少的肩膀剧烈颤抖，小虎的哭声埋在他怀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悄然升起，刚才的事，是如何发生的？

　　王妃明明在前一刻还站在这里，下一刻便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抱着孩子从密林深处归来，这……这是什么本事？

　　无数道目光再次落在青绵身上。那目光里有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一种敬畏的茫然。

　　青绵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笑脸：“本王妃自小跑步就比常人快些，”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父母还特意请了一位武功师傅，教了我一套瞬移大法。所以……”

　　“王妃！”苏不离猛地踏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急切，“敢问王妃，您那位师傅如今身在何处？可否来西川？我们能否聘请他到府上，传授此等神技？”

　　青绵眨了眨眼，“不巧得很。”她一脸惋惜，“他去年已然因病去世了。”

　　不离和不少对视一眼，脸上俱是失落的黯然。

　　“天妒英才啊……”不离长叹一声，忽又抬头，眼中重燃希冀，“那……不知王妃可否……”

　　“不可。”青绵果断打断他，神色郑重，“此乃师傅独门绝技，概不外传。”

　　不离眼中希望的火苗瞬间熄灭，他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低头看向正缩在父亲怀里抽泣的小虎，面上又浮起欣慰的笑意，人回来就好！

　　旁侧，南风夜止一直沉默着，他看着青绵，那张在新房里狡黠的脸，此刻在火把光芒中显得柔和而温暖。她抱着孩子归来时的神情，她与不离周旋时的从容，她信口胡诌时的理直气壮……

　　还有方才，在她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那个瞬间，他眼中情绪翻涌：
　　有欣慰，小虎安然无恙，她是功臣。
　　有感激，她本可以袖手旁观，却毫不犹豫跟了来。
　　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她如此神通广大，那狼与羊的故事，怕也不全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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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寝殿时，夜已深。

　　两人褪下鞋袜与外衫，熄了烛火，并肩躺在了榻上，黑暗中，呼吸声清晰可闻，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青绵侧过脸，借着窗外透进的依稀月光看向身旁的人，那张俊朗的面容已没了白日的嫌弃与戒备，反倒带着一丝感激？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夜止躺得笔直，像是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连被子都没往自己身上拽，青绵见状，好心地扯过被角轻轻搭在他身上。

　　手指刚触及他的肩膀，便被他的手猛地攥住。

　　“不要以为今日你帮了本王……”夜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防备，“就可以恣意妄为！本王是不会信你那些胡言乱语的，更不会就此依了你！”

　　青绵愣了一瞬，随即险些笑出声来，这人还挺傲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仗着自己是这西川的王，就以为本姑奶奶稀罕他依不依的？她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也不抽回。

　　黑暗中，她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王爷多虑了。妾身只是怕您着凉，毕竟三年后要怎么吃，还得看您身子骨结不结实呢。”

　　夜止手一僵，像是被烫着似的，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

　　青绵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王爷莫怕，”青绵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本尊牙齿锋利的很，不会叫你多疼的。”

　　她是真不肯放弃这乐趣，来西川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寻着这么个消遣，逗弄这位傲娇王爷，看着他明明心里发慌，面上还要强撑，实在有趣得很。

　　夜止闻言，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你说你是狼，”他侧过脸，月光映出他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何不变回真身，给本王瞧瞧？”

　　青绵眨了眨眼。

　　“真身……”她拖长了尾音，语气忽然变得高深莫测，“本尊倒是能变回来。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幽幽道，“本尊此次入凡间，曾答应过神界掌管轮回的司命，不可以原身示人，否则，便要夜夜吸收男人的阳气，否则戾气会提前爆发，到那时……”

　　她侧过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就只能提前将你拆吃入腹了。”

　　黑暗中，夜止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一声嗤笑响起：“胡说八道。”他语气里满是叽讽，“为了圆谎，真是难为王妃你了。”

　　青绵一愣，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假话，可被他这样赤裸裸地嘲笑，心里还是难免生出几分气闷，尤其是她体内那股隐隐躁动的魔力，那东西从她降生那日起便如影随形，平日里温驯沉寂，可此刻却像是被他的讥诮激怒了一般，隐隐有按捺不住之势。

　　她倏地坐起身，一挥袖，烛火重新燃起，烛光瞬间照亮整间寝殿。

　　夜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了眯眼，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道阴影压了下来。

　　青绵手脚并用，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分明带着几分凶狠？

　　他惊得半坐起来，脊背抵住床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你要作甚？”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最后的硬气，“本王……宁死不屈！”

　　青绵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危险。

　　“你不是说本尊在扯谎骗你么？”她俯身凑近，几乎与他鼻尖相触，“今夜本尊就变回真身，让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狼？”

　　夜止面色大变。

　　“不过……”青绵话锋一转，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以后就要苦了王爷，夜夜操劳了。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狠戾：“本尊就不必再等三年，只能立刻把你吃入腹中，来镇压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