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35、西海血战，红颜殒命

　　近日，东离总觉得体内气息运转不大顺畅，经脉深处好似有一种虚乏感，时有时无，却总也甩不掉。

　　想着寂灭之眼里还镇压着傲裘，那金龙的龙元虽已被他吸走大半，可最精纯的那部分始终没能彻底炼化。

　　他当即决定去寂灭之眼，把剩下的本源全部取了，也好彻底绝了西海的后患。

　　寂灭之眼藏在东海海沟最深处，入口隐秘，被层层上古禁制封着。东离轻车熟路地穿过幽暗甬道，可刚一踏进囚禁傲裘的那座洞窟，就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向中央那道被玄铁锁链牢牢困住的身影，看着与往日没什么两样，可他竟感知不到傲裘的魂魄气息。疑心顿起，他凝起一点灵力，弹向那道身影。

　　“嗤——”

　　那灵光直接穿透了傲裘的身体，没有遇到半分阻碍，而那身影也随之如水中的倒影般晃动起来，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几缕障眼法残留的痕迹，还有那副空荡荡却仍锁得严实的玄铁镣铐。

　　东离眼底寒光乍现，一股骇人威势自他身上轰然迸发，岩壁瞬间崩裂，海水倒卷冲天。

　　傲裘竟然不见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囚徒，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是谁？谁能绕过所有禁制和耳目？

　　唯一被允许来这里问话的人只有伊洛？不可能，伊洛是他心腹，跟了他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怎么可能背叛他？绝无可能。

　　他得亲自去西海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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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离的身影破开水面，骤然出现在西海正殿中央，而此刻的这里，被一片诡异的死寂笼罩着。

　　东离脸色冷得像万载寒冰，眼底翻涌着愤怒和疑惑。

　　“伊洛，出来见本君。”他开口唤道。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东海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内廊柱后传来。

　　东离猛地转身。

　　苍夜缓步走出，步履从容，带着一丝闲适，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

　　“是你。”东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串起来了：傲裘失踪、伊洛背叛、这座精心布置的空城……

　　东离愤怒到了极点，他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好手段。本君倒是小看了你。伊洛呢？让她滚出来！”

　　苍夜停下脚步，隔着大殿与东离对视，他嘴角微扬：“龙君何必动怒？伊洛的使命已经完成，自然该功成身退。至于傲裘……现在应该在安全的地方休养了。这个时候，该是本尊来和你算算旧账了。”

　　“就凭你！”东离怒意勃发，周身法力下意识地汹涌而起。可气息刚动，经脉就像生了锈一般，竟传来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东离脸色大变。

　　苍夜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看来龙君最近确实不太好过。是不是气息运转总不太顺畅，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在经脉里？”

　　东离眼神骤冷：“你动了什么手脚？”

　　“手脚？”苍夜轻轻摇头，“不过是借着伊洛每个月进贡珍珠藻的机会，在藻叶的脉络里附上一点……小礼物。分量极少，一次两次，对龙君的修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自然察觉不到。”

　　他话锋一转，“可若是这小礼物持续半年，一个月一个月地积累在龙君体内……再坚固的堤坝，也怕蚂蚁洞一天天蛀蚀！”

　　珍珠藻！他平时最爱吃的东西！每个月都由伊洛恭敬地送上来，从来没起过疑心……东离胸中怒火翻腾，更有一股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寒意。他阴沉着脸色：“下作手段！”

　　“下作？”苍夜嗤笑一声，“比起龙君囚禁同族、吸食龙元、拿联姻当人质、操控四海的手段，本尊这点算计，恐怕还谈不上下作。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苍夜向前迈出一步。“要是在半年前，本尊或许还得避你锋芒。但如今，你的灵力根基已经被腐蚀得和削减，而本尊……为了今天这一步，已然谋划了很久。这里，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葬身之地。东离，”苍夜碧瞳中的杀意再不加以掩饰，“今天，本尊就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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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海海边，天昏地暗，海浪翻涌。

　　持续了两天两夜的厮杀，已经把这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苍夜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招招狠辣，步步紧逼。灵力受限的东离此刻就像被困在网里的巨兽，反击越来越吃力，身上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龙血已染红了周遭海水。

　　就在他勉强躲开苍夜一记袭击，气息还未喘匀时，两股强大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急速逼近！

　　北方，北海龙王北辰踏着海浪赶来，脸色复杂，眼里却透着必杀的决绝。

　　南方，南海龙王南桀破水而出，脸色阴沉，看向东离的目光里，再也没有往日姻亲之间那种虚情假意，只剩冰冷的仇恨。

　　三方合围，杀机四伏！

　　东离强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目光急切地扫过，最后落在南桀身上：“岳父大人！你……你为什么要跟外人联手，来对付小婿？”

　　南桀一听，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愤和嘲讽：“岳父？我？东离，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有脸这么叫本王？”南桀须发皆竖，周身灵力澎湃如怒涛，“在你眼里，我南海，我南桀，什么时候是你真正的岳父和盟友了？我们不过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牵制各方的棋子罢了！”

　　他指着东离，撕开那层虚情假意：“你是怎么对待我怀恩的，真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你把她困在深宫里，拿柔情蜜意为饵，实际上不过是把她当做人质，要挟南海对你东海死心塌地！你那育麟殿里全是黑龙族的女子，什么时候给过她半分真心和期待？你榨干她的价值，无视她的痛苦和期盼……怀恩心地善良，看不透你这恶龙的真面目，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今天，我就是要替她，替南海，讨回这笔债！”

　　话音未落，南桀已率先出手，磅礴的白龙法力化作万千冰刃，带着滔天怒火铺天盖地地袭向东离！

　　北辰见状，也不再犹豫，北海的寒潮汹涌而出，与南桀的攻击形成合围。

　　苍夜更不答话，蓄势已久的杀招紧随其后，直取东离要害！

　　三股足以撼动四海的力量同时压过来，东离狂吼一声，榨干体内所剩的全部龙元，黑色龙影暴涨，想拼死做最后一搏。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海天之间炸开！

　　光芒消散后，东离踉跄着倒退，龙神溃散，嘴里鲜血狂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苍夜岂肯放过这个绝杀的机会，掌中凝聚着磅礴力量，直插东离心口——

　　就在那只致命的灵力即将碰到东离胸膛的刹那！

　　怀恩的身影突然出现，她像一只折翼的鸟，用尽生命里所有的力量和速度，不顾一切地插进了灵力与东离之间。

　　“噗嗤！”

　　苍夜那一掌的力量，尽数打入那个突然挡在东离身前的身体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怀恩公主软软地倒在东离沾满鲜血的臂弯里。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寻找着东离的脸，气若游丝，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她还存着一丝奢望的问题：

　　“东离……你……有没有……爱过我？”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停地涌出鲜血，生命的气息正飞速流逝。

　　一阵陌生的剧痛，狠狠攥住了东离的心脏，把他所有的骄傲和冷酷都碾得粉碎。

　　“没有爱过。”他的声音沙哑，“你要是恨，就别闭上眼睛……醒过来，亲手杀了本君，给你自己报仇……”

　　东离抱着瘫软下去的怀恩，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看着怀里迅速失去生机的容颜，无数画面闪过脑海：初见时的惊艳，大婚时的红妆，她倚着栏杆望月的侧影，还有她每次提到孩子时那种藏不住的失落和愧疚……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已没了温度的额发，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慌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话：

　　“对不起，怀恩……是本君……负了你……”

　　海浪呜咽，像在哭泣。

　　苍夜缓缓收了招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翻涌的杀意还未消退，却也多了一丝复杂的沉默。

　　南桀扑上前来，老泪纵横，抱住女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北辰则默默立在波涛上，望着气息奄奄、心神俱碎的东离，脸色晦暗不明。

　　结局，似乎就在眼前，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牺牲，坠入了无尽的悲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