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17、府洞惊变

　　青绵从宿醉里醒过来，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早晨的光穿过纱帐，蒙蒙地铺开，空气里还有昨晚没散尽的酒味。

　　青绵撑起身，被子滑下来，肩膀露出来有点凉，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

　　昨晚……扶若来过，带了酒，说了好多话……

　　记不太清了，她下意识往床里侧看了一眼，那里本该严丝合缝的床板，竟然打开着。

　　她慌忙探身，手颤抖着推开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溯影归元炉，没了。

　　青绵脸刷地白了，浑身的血像冻住一样，她僵在那里，气都喘不上来，就听见心在胸腔里疯跳。

　　丢了……炉子叫人偷了……

　　昨晚那些碎成片的画面突然拼上了：扶若笑着说话，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是她！扶若！

　　震惊和被背叛的痛拧在一起。她怎么蠢成这样？人家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她就什么都放下了？

　　“扶若……”她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在抖，恨意也在抖。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跌跌撞撞下床，要往外冲。

　　殿门“哐”地拉开，刺眼的日光涌进来。

　　几乎同时，一个人影从廊道那头快步走来，身上还带着北边的寒气。

　　黑衣，眉眼冷峻，那双碧色的眼睛看见她光着脚，披着头发，衣衫单薄这副狼狈样子，瞬间全是惊愕和心疼。

　　“夫人！”

　　是苍夜！回来了！

　　分开快二十天的想念，炉子丢了的惊慌，恨自己太蠢的悔……全堵在一起，把青绵那点硬撑的理智一下冲垮了，她一头扎进了苍夜的怀里。

　　“夫君……夫君！”她死死搂着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堵着，浑身抖个不停。

　　苍夜被她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更心疼她脚那么凉，又穿得这么少。他用力抱紧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低下头，下巴贴着她的发顶，嗓子哑了：“为夫回来了……莫怕，为夫在这！”

　　两人抱得很紧。苍夜觉出怀里的人在地抽动，心揪得厉害，正纳闷：是想他想成这样？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刚要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侍卫统领脸刷白，几步冲过来跪下：“禀尊上、尊后！扶若王姬晕在结界里，四个值守的侍卫也被人打昏了！洞口结界……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迹！”

　　像一盆冰水泼下来，紧拥的两人同时僵了。

　　青绵猛地抬头，脸已不见血色。炉子！扶若！洞口！

　　全串起来了！

　　“炉子……”她抓住苍夜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去，声音抖得不成句，“溯影归元炉……没了！昨晚……是扶若……她灌醉我……炉子不见了！”

　　青绵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苍夜心上。他脸上那点温情霎时冻住，变作骇人的寒冰。甚至来不及细问，他猛地松开青绵，转身冲回寝殿，扑到床边，手抖着再次按动机关。

　　暗格拉出来，里面是空的，苍夜的脸立刻变得铁青！

　　“父尊！母尊！”

　　苍曜像一支箭一样跑了进来，他一向沉稳，此刻脸上全是焦灼，顾不上行礼，声音急得变了调：“妹妹不见了！全找遍了，问了很多人，都说没看见！她院里没有打斗痕迹，但……她昨晚只说去给母亲送醒酒汤，之后便没再回来！”

　　青绵眼前发黑。炉子没了已是晴天霹雳，女儿……女儿也失踪了！

　　苍夜一把扶住快站不住的妻子，强行按下暴怒和恐惧：“说清楚，玥儿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最后可能去了哪儿？”

　　青绵靠着丈夫手臂撑住自己，忍着眩晕，急促的将这几日扶若如何频繁来访、刻意亲近、昨夜对饮，还有自己醉酒后那些零碎记忆，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醒了，炉子就没了……扶若晕在洞口……侍卫被打昏……结界破了……玥儿也……”她语无伦次，眼泪又涌出来，“是我……都怪我……我太蠢了！”

　　苍夜听着，脸越沉越深。北极突发变故，将他拖在极北；扶若悔过示好，获取信任；利用绵儿心软，套出藏炉之处；最后趁他未归、绵儿宿醉，盗走炉子，甚至掳走玥儿……

　　能调动北极生事，能附身或控制扶若，能轻易破开结界，有动机有能力做到的——

　　“东！离！”苍夜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杀意。他彻底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踩进了对方铺好的网里。

　　“我的玥儿……被他带走了？”青绵终于理清这可怕的事实。心口痛得几乎没法呼吸，恐惧压过一切，她猛力挣开苍夜，像疯了一样要往外冲，“我去东海！我去找他！把我女儿还来！”

　　“绵儿！”苍夜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回来，死死箍在怀里，“冷静！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女儿！她在东离手里！那个疯子手里！”青绵彻底失控，拼命挣扎，哭喊着手捶他胸口，“放开我！让我去！是我害了玥儿……”

　　看她这副崩溃的样子，苍夜心如刀绞，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乱。他紧抱着失控的妻子，任她的拳头落在身上：“不是你蠢，绵儿……是为夫太蠢了。是为夫没算到他这么阴狠，是为夫被他/，是为夫……没护好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恢复理智，看向同样面色惨白、攥紧拳头的苍曜：“曜儿！守好你母尊！父尊这就去东海，把玥儿带回来！”

　　“父尊！”苍曜急了，“我随您去！”

　　“不！你留下！”苍夜语气不容置疑，“守好洞府，守好你母尊。这是命令！”

　　说完他便要松开青绵，化身离去。

　　“尊上！三思啊！！”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插进来。

　　河法与木法已赶到跟前，竟双双跪在苍夜面前，拦住了去路。

　　河法急道：“尊上！此事分明是东离设的连环毒计！他处心积虑将您调走，盗走炉子，掳走小王姬！东海龙宫此时必是龙潭虎穴，陷阱重重，专等您怒中失智，自投罗网！您若此刻前往，岂不正中他下怀？”

　　木法连连叩首：“尊上！请您冷静！东离既掳走小王姬为筹码，意在要挟，绝不会轻易伤她性命！小王姬暂时安全！可您若去，一旦陷入重围，有所闪失，那才是真正将尊后、世子、整个幽冥洞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他抬头，恳切望向青绵，“尊上！不为旁的，您也要为尊后思量！她已心神俱伤，不能再承受失去您的风险了！”

　　两位护法字字泣血。

　　苍夜要走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怀里青绵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护法的话像冷水，泼在她被愤怒和恐惧的占领的理智上。

　　是……东离的目标从来都是苍夜。炉子是器具，玥儿是饵。他此刻前去，不正中东离下怀？若他再出事……自己怎么办？曜儿怎么办？

　　青绵哭声渐止，化作痛苦的抽噎。她抬起头，泪眼模糊看着苍夜。

　　河法与木法说得对，不能去，至少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去。

　　青绵抬起手，轻轻抚上苍夜的脸。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好不容易拢回来的一点清醒：“夫君……护法们说得对……我们……不能自己先乱。”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平复气血和心痛，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紧紧靠着：“炉子丢了……可以再想办法。但玥儿……在他手里，我们更不能急。东离要你失控，要击垮你……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她的声音里多了作为母亲的韧劲，“夫君，我们先稳住，想好对策。从长计议……一定要把玥儿，平安救回来。”

　　感受着妻子从崩溃边缘拉回的理智，苍夜眼中的风暴终于开始平息。他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虽仍冰寒，却已恢复王者的沉静与决断。

　　他慢慢松开拳，手臂把青绵搂得更紧。

　　“传令，幽冥洞即刻起进入最高警戒。令海鸟族族长飞翯，速来见本尊。”

　　他低头，在青绵额发上印下一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

　　“夫人莫慌，信我。为夫定将我们的玥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