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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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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等等!”
陆景良冲出厕所,几步就追上了前方的吴望。吴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景良,笑道:“一起回去?”
“嗯。”陆景良回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刚才,对不起啊,他们太没礼貌了。”
吴望侧过头,眼里带着点戏谑:“他们不是你小弟吗?”
陆景良一听就急了,立刻就要撇清关系表明立场:“我跟他们不熟!我肯定是站在班长这边的!”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轻轻拱了拱吴望的手臂,以示亲昵。
吴望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没事。你是我们班的,我只关心你。他们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吴望的话很自然,可落在陆景良心里,却荡开阵阵涟漪。陆景良看向吴望,吴望的脸颊在月光下白蒙蒙的,那一成不变的笑和温柔话语在他心里下起一场暖雨,让他隐隐有着想要依靠的冲动——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从未有人如此明确地说过“关心他”……
陆景良一直是恶霸,是刺头。军训的号角声响的很早,天都不亮就把人叫醒。初中军训时,陆景良即便听到号角声也会赖在床上不起,找各种理由请假推脱。教官不能动粗,班长也不敢管他,谁也治不了他。
于是第一天晚上,不少知道陆景良“威名”的男生都在私下打赌,赌吴望能不能治得住他,想要看吴望的好戏。
然而这一次,陆景良却异常听话。
号角响起时,他假装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向吴望的方向,眼睛悄眯眯睁开一条缝,偷瞄着吴望的动静。
几个和吴望交好,不想看他出丑的男生围过去,小声提醒他别去触陆景良的霉头。吴望看了看旁边裹着被子一动不动的陆景良,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陆景良的肩:“景良,起床了,要训练了。”
“唔……不想起……”
陆景良心里乐开了花,可还是不想就这样起来。但他又因为担心吴望会生气,所以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软绵绵的。
吴望见他一副无赖的样子,无奈地摇着头走了出去。陆景良感觉到他离开,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涌上一阵失落——
他玩脱了!
他心里一阵后悔,后悔不该这么得寸进尺的。
“吴望,你别走啊!你回来,你再叫我一次!就一次!我肯定起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祈求着,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眉头也难受的紧皱在一起。
这时,吴望竟然真的走了进来。他端着一盆冷水,放在陆景良床前,拍了拍他裹着被子的屁股,无奈道:“水给你打好了,再不起来,我就真不管你了!”
陆景良闻言心里一喜,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抓住机会猛地凑过去,在吴望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
“我爱死你了班长!”
这话吴望大概听多了,只当是男生间的玩笑。他一边套上迷彩服,一边无奈地笑道:“动作快点啊!”说完就再度走了出去。
宿舍里此时只剩下陆景良一人,他怔怔地看着床前那盆清水,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吴望皮肤的微热触感。他心里暗想:
“你只当做是玩笑,却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紧抿着唇,眼底渐渐泛起湿润的波光。
陆景良回到队伍,队伍的顺序和床的顺序一样,陆景良以第二名的顺位站在第一排,就在身为班长的吴望身后。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为讶异——
“陆哥?你没事吧?你以前不是死都不站第一排的吗?”
“太阳待会儿不会从西边出来吧?陆哥居然来训练了?!”
陆景良看着这些没眼力见的人,一句一句骂了回去,维护着他的“恶霸”形象,骂完后还是站在第一排,在教官和吴望的眼皮子底下乖乖跟着训练。
中场休息时,教官搜查宿舍。一班的所有男生都聚在一起,围在吴望身边。陆景良见他们一个个都和吴望聊的投机,心里总觉得有些酸酸的。
童教官沉着脸从宿舍走了出来,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吴望,吼道:“吴望!出列!”
这一声叫的突然,吴望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是!”
陆景良赶忙望去,童教官走到吴望身前,手里抓着一包烟,正是昨天吴望从自己手里收走的。童教官看着吴望,声音严厉:“这烟是你的?”
陆景良心里一紧,吴望却没有看陆景良,目光坦然地迎着教官:“是!”
“营里明令禁止吸烟!你是班长,你难道不知道?”教官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知道!”吴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大点声!”
“知道!”吴望再次重复了一遍。
“知道还要带头违规?!”
教官的斥责声回荡在操场上,吸引了所有班级的视线。其他班那些嫉妒吴望的人此刻期待地笑着,都等着看吴望好戏。教官将烟用力摔在吴望身上,狠狠羞辱着他:“你很能耐啊!”
吴望的嘴唇抿紧,在众人的注视下,沉声道:“对不起。”
陆景良闻言心里猛然一痛——
吴望什么都没做错啊!凭什么要道歉?!凭什么要被这么羞辱?!
他冲上去抓起地上的烟,护在吴望身前,扯着嗓子向教官吼道:“这烟是我的!和他没关系!”
吴望见状急了,立马把他拉到身后,对教官道:“报告教官!是我的!”
“到底是谁的?!”童教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我的!”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后又同时低下头。
童教官冷笑道:“行,讲义气是吧!一人五十个俯卧撑!”
陆景良本来就是刺头,因为吴望才勉强收敛了些。此刻听到要惩罚吴望顿时就不高兴了,冲着教官吼道:“我说了是我的!和他没关系!”
吴望赶紧用力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别说了。你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的我帮你做。”
陆景良看向吴望,吴望的眼神里闪着一丝安抚,把他满心的嚣张气焰顿时浇灭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乖乖俯下身。
陆景良虽然打架有些技巧,但体能其实不算好,做到二十来个就已经手臂发抖,汗如雨下,脸都憋红了。
他看向身旁的吴望,吴望体力极好,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平时明显没少做。吴望做完五十个,见陆景良累的满头大汗,赶紧对教官道:“报告教官!这事是我的错,我是班长,我替他做!”
童教官早就看出陆景良做不动了,也点了点头。吴望重新开始做,陆景良看着吴望刀削般完美的侧脸,又看向他睫毛上落下的晶莹汗水,心里一酸一酸的。
吴望再次做完五十个,起身时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报告教官!做完了!”
童教官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们俩休息一下。其他人,继续训练!”
他们走到树荫下坐着。陆景良偷偷看着吴望还在起伏的胸膛,声音低哑,充满了愧疚:“对不起……”
“没事儿!”吴望仰头喝了口水,望着远处的队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爽朗笑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湿漉的睫毛和发梢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喝水时嘴唇湿润,喉结滚动,陆景良看着,心尖似被羽毛拂过,又痒又瘙。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那烟是我的?”陆景良忍不住问。
吴望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眼神清澈坚定:“我不是答应过你会帮你保密吗?更何况,我是你班长啊。”
吴望声音温柔,语气中带着一抹理所当然。陆景良望着他,眼中的感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也就是从这时起,他戒了三年的烟……
在以前,这么繁琐劳累的训练陆景良早就翘掉了。可现在,他不想翘了。一是想见吴望,二是不想让身为班长的吴望为难。
吴望洗漱完回到宿舍,见陆景良躺在床上揉着腿,关心道:“腿疼吗?”
“有一点。”
吴望看着他毫无经验的揉捏手法,摇了摇头:“你这样揉不行,明天会更疼的。”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单膝跪到陆景良的床上:“我来帮你,放松点。”
陆景良听到这话惊得立刻抬头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不用了……”
可他还没说完吴望就已经上了手。而他也是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用,实际已经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吴望的手温暖宽厚,按压在陆景良的小腿上,力度刚刚好。
陆景良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自己的腿,此刻感受着吴望手掌的力道和温度,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两手紧紧抓着床单,神经紧绷。
吴望似乎感觉到了陆景良的紧张,轻声道:“现在会有些疼,放松点,没事的。”
陆景良一直看着吴望,吴望的头半俯着,两腿跪在他的床上,眼睛闪闪发光,看上去专注可靠。
陆景良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越来越挪不开了。
吴望帮他揉完腿后一把抹去脸上的汗:“好了!”
陆景良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不舍得就这样结束,又道:“我也帮你揉一揉吧。”
吴望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噗嗤一笑:“算了吧,别把我揉的更疼了。”
陆景良闻言羞怒道:“嘁,不要就算了!我还没帮别人揉过呢!”,说着就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吴望也只是笑笑,没再说话就利落地翻身上了床。
陆景良把手缩在被子里,轻轻抚过小腿上吴望留下余温的地方,回忆着刚才温暖有力的触感,心里越来越软,悸动的也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将身体翻朝吴望那边——
食堂改装的宿舍很挤,每个人的床都很小,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吴望的呼吸。吴望的胸膛轻微地起伏着,嘴唇微张,睡颜极其安稳。即使周围的鼾声很大,可陆景良看着吴望祥静的睡颜,心里也还是跟着平静了下来……
他渐渐沉睡了过去,全然忘记了今晚应该是他站岗。
换岗的刘浩来到他身边,怯怯地推了推他的身子,试图将他叫醒,却被他一脚踢在了腿上:“别烦——”
这一叫似乎把吴望弄醒了,吴望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刘浩正满脸窘迫地站在床前,问道:“怎么了?”
刘浩轻声道:“轮到陆哥站岗了。”
吴望转过头看向陆景良,只见陆景良正对着他的床,眉头微蹙,似乎睡的有些不安稳,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被子,仿佛很没有安全感。
吴望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他,而是把自己的被子拉到了陆景良旁边给陆景良抓着,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对刘浩道:“我和他换了,今晚是我站。”
刘浩显然有些不信,可看了看陆景良,也不敢叫他,只能拍了拍吴望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望哥,难为你了……”
吴望笑了笑:“没事,别告诉别人就行。不然都来找我,我以后就不用睡了。”
刘浩点了点头,回到自己床上睡觉去了。
陆景良做了个噩梦,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吴望已经不见了。他下意识地转头,却发现自己手里竟然紧紧攥着吴望的被子,而被角上还有一小块深色的,可疑的水渍……
他心里一紧张,瞬间清醒了,猛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脸唰一下变烫。
他的指尖湿湿的,心里的羞耻感霎时爆棚。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手中的被子上。被子上浓郁地萦绕着独属于吴望的,混合着香气和野气的味道,那味道闯进他的鼻子里,毫无节制地勾引着他。
陆景良心里快速跳动起来,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他做贼似的左看右看,见是个大好机会,最终还是没能抗住诱惑,快速将吴望的被子拉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令他陶醉痴迷的气息涌入鼻腔,过入肺部,让他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他心虚地猛然松开被子,脑子里一团乱麻,胡思乱想着。这时,他才忽然记起来今天是自己站岗……
“完了……”
他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赶紧穿上拖鞋跑到门口,却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
月光如水一般倾泻而下,将吴望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又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朦胧。他戴着军帽,身姿挺拔,安静地站在哨位上,刀削般的侧脸在月光下一半明亮一半深邃,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遥不可及的银边,让陆景良生出一种虚幻而无法触及的感觉。
吴望转过头望向陆景良,见陆景良只穿着件单薄的T恤就跑了出来,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迷彩服,给陆景良披上,声音有些着急:
“赶紧穿上,别着凉了。”
山上的风很大,可吴望的衣服却又宽又暖。
陆景良感受着衣服上的温度,鼻子一酸,强忍着泪道:“对不起,我睡的太沉了……”
吴望却像是根本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把自己头上的军帽摘了下来,轻轻扣在陆景良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檐,声音温柔:“没事,都是一个班的。”
夜色里,山上蝉鸣不断,夹杂着树叶的震颤声。吴望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灰色汗衫,夜风将布料吹的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背,甚至能隐约看到腹肌的轮廓……
他站得笔直,伫立在门前,一身紧实的肌肉替陆景良挡住了所有的风。
陆景良裹紧了他的外套,感受不到一丝寒冷。他深深看着吴望,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就像天边的皓月般明亮耀眼,可沐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