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异常调查组》安零时

8、阿卡夏的馈赠 这是纪元第

　　这是纪元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安弥稍感安慰，思绪从眼前的浩渺宏大间收回，重新恢复了思考。

　　“纪元，你之前说过，只要我在这个世界的真实面前还能保留理智，你就会把我安然无恙地送回地面。现在，可以兑现你的诺言了吗？”

　　纪元的眼神重新变得玩味：“自然。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留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永恒的生命、无尽的知识、强大的力量……你再也不必因为血肉的苦弱而感到痛苦，再也不用被充满了死亡与背叛的地面所牵绊。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感谢你的提议，”安弥不卑不亢，“但我选择回去。”

　　“为什么？永生、全知、强大，这不正是你们人类孜孜以求的东西吗？”纪元微微歪头，面露疑惑。他方才一直在聆听安弥的思绪，对于自己的提议，她没有丝毫犹豫。

　　“可能我跟其他人类不太一样吧。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只想过粗粝的、笨拙的、温暖的，普通人的人生。我追求强大，是因为我想要守护我身边的人。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追求强大……”纪元复述着她的话，突然嘴角勾了起来，“我可以帮你。”

　　“帮我？为什么？”安弥疑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不认为纪元突然提出帮助自己是因为善心大发。

　　“当然不是善心大发。你的表现总能给我带来惊喜，所以我还想看到更多。”纪元直接回复了她脑海中出现的问题，然后广袖一挥，一个仿佛由无数星云所汇聚而成的巨大的光球凭空出现，缓缓旋转着。

　　“阿卡夏记录，拥有全宇宙的知识、规则，过去的，未来的，所有的所有。”

　　纪元看着安弥那因为阿卡夏记录的光芒而显得无比璀璨的眼睛，用充满了诱惑的语气缓缓道：“从这里，你可以得到能力的提升。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能力，取决于你灵魂的韧性。”

　　“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的灵魂不够强韧，那么在你触碰它的瞬间，你的理智会像被扔进熔炉的琉璃般瞬间融化，沦为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美丽的空壳。”

　　“要还是不要，你自己决定。”

　　安弥静静看着那团星云般旋转的光球。

　　纪元说，阿卡夏的馈赠取决于灵魂的韧性。

　　而她刚刚站在宇宙背面，直视那些不可名状的神性实体，却仍然保留了理智。这意味着她不是毫无胜算。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受够了自己的弱小。

　　她亲眼看着爸爸为她争取生机，却什么也做不了。若她仍然只能像普通调查员一样战斗，那么下一次，她还会失去想守护的人。

　　这是风险，也是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我要。”安弥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怎么做？”

　　纪元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走过去，用手触碰阿卡夏记录，它会给你结果。”

　　安弥毫不犹豫地走到了阿卡夏记录面前，伸出了一只手，缓缓触碰到了光球。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她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离，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瓦解，她被卷入了一场由宇宙诞生至今所有画面、声音、情感与法则构成的能量风暴。

　　在这一刹那，她听到了超新星的爆炸与宇宙第一朵花开的声音，也看到了无数文明的崛起与沉寂。

　　庞大的、无序的、矛盾的真实，仿佛要将她渺小的意识彻底撕碎。

　　纪元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他很期待，眼前这个无畏的女孩在触碰阿卡夏记录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她就此崩溃，变成一个可以留在这里的玩具，似乎会很有趣。

　　当然，他更希望她的灵魂不要那么脆弱，否则，他可不能确保，他不会因此觉得索然无味，将她的整个存在化为齑粉。

　　安弥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感受着阿卡夏记录中的信息风暴。庞大无序的真实，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碎。但在那足以融化灵魂的痛苦中，安弥的大脑本能地开始寻找秩序。终于，在那片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她发现了一缕散乱的金色法则线条，便催动全部心神，紧紧地聚焦在了那缕金色之上……

　　安弥倏然睁开眼睛，发现意识已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而她的心神因为阿卡夏记录中的经历而激荡。

　　结束了？安弥开始打量自己，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手腕间多了一条红色的手串。手串由十颗南红玛瑙组成，每两个一组，组与组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抬起手腕盯着手串端详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紧接着，她发现了最大的变化——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了起来。

　　她这才知道，原本她以为寂静无声的宇宙背面，竟有无数嘈杂的声音。有很大的风声，像风在吹动沙漠；还有好像很多人在说话、在哭、在笑、在窃窃私语……但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突然，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面部表情第一次失去了控制，流露出无法抑制的震惊——她的感知穿透了那些庞大神明们由星云和光芒构成的外壳，直接触摸到了祂们内在的、最本源的核心。而那里，一片死寂冰冷，是早已凝固的绝对静止。

　　安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十分闷痛，她抬起因此微微颤抖的手，指向那片神明栖居的虚空，对着一旁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腕间珠串的纪元问道：“……祂们……都死了？”

　　纪元的神情猛然一凝。而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虚空。

　　很快，他俊美得非人的脸孔便变得冰冷了起来……在他的记忆里，宇宙中有许许多多的星神存活，而如今竟然只剩下了躯壳。看来，他的记忆，被某种存在强行抹除了一部分。

　　安弥从他的神情中得知了答案，便接着问道：“我们现在可以回到地面了吗？”

　　纪元这才从方才冰冷的思绪中抽离，点了点头：“我们走。”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覆上了安弥的眼睛：“闭上眼，凝神。”

　　安弥顺从地闭上了眼，世界在瞬间失去了形态。

　　前一秒还是宇宙背面的无垠虚空与星辰的低语，下一秒，熟悉的煤灰与铁锈味就重新灌满了她的鼻腔。

　　安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通往第七层收容室的那条由黄铜与黑曜石铸就的走廊里。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光线已经恢复了正常。

　　“爸爸！”安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安培风，立刻转身朝着第六层的方向发足狂奔。

　　然而，纪元却没有跟上。

　　安弥跑出几步，察觉到了异常，猛地回头。

　　只见纪元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身古老的黑色长衫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黯淡。他那张俊美得非人的脸孔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地闪烁，像一个信号不良的幻影，随时都会消失。

　　“纪元？你怎么了？”安弥疑惑地问道。

　　纪元抬起眼，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显得更加苍白：“打开宇宙背面消耗了我几乎全部被封印后残存的力量。在我的计划中，那是一次单向的旅程。我以为你会如我预期的那样，在那里彻底崩溃，你的理智成为我最后的甜点，而我在品尝完它的味道之后，会回归宇宙永恒的虚无之中，慢慢恢复自己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安弥身上，眼神复杂。

　　“但你没有。你不但没有崩溃，还让我做出了一个计划外的决定——和你一起回到地面。我渴望留在你的身边，见证更多惊喜。而且，我也有自己想要调查清楚的事情。”

　　为什么宇宙背面的诸神已死，而自己毫无记忆？为什么自己会以华胥人的形象存在，华胥对自己究竟有何意义？是什么人把自己封印在了金字塔之下？还有，为什么他对安弥总有一种没有来由的熟悉感，甚至可以说，安弥对自己充满了吸引力？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20多岁人类女孩而已。

　　这些事情，他都要一一搞清楚。好消息是，他有预感，接下来在安弥身边的时间不会无聊了。而坏消息是，预期之外的回归，几乎耗尽了他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

　　安弥眉头微皱：“你要和我一起？你是Keter级收容物，我是异常调查员，你怎么跟在我身边呢？”

　　“这个好办。”一阵黑雾在纪元周身升腾，紧接着黑雾散去，一个身穿灰港调查员制服，身形修长、肩背笔挺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外表不再像身为收容物时那般非人的俊美无俦，多了些人类的气息，但依旧气质卓然，面目清隽。

　　与此同时，安弥震惊地发现，一段不属于她的、但又无比真实的记忆，被植入了她的脑海：他叫纪元，来自华胥国，是灰港分部最神秘的外勤调查员，专职处理一些与概念和精神污染相关的特殊案件。因为刚好与地底那个Keter级收容物重名，他来的时候，局里的人还在食堂里讨论过这件事情……

　　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分局，经常外出处理各种异常事件。在入侵发生时，他正在外面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脑海中多出这一段天衣无缝、细节满满的记忆，让安弥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满脸震惊地看向了纪元。

　　纪元耸了下肩膀：“不必担心，创造完这个身份，已经让我烧毁了最后一点作为神性实体的权能，现在的我跟普通的异常调查员差不了多少。还有个你听后会很开心的消息，我的读心能力也不在了。”

　　就在这时，安弥手腕上的南红手串，忽然散发出了一阵温润柔和的微光，仿佛在与纪元的能量产生共鸣。

　　纪元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来，你从阿卡夏记录里编织出的这个小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他朝着安弥伸出手，“它似乎很适合用来寄存我的意识，用来恢复力量。”

　　紧接着他的整个身体便化作一缕黑雾，尽数没入了安弥的手串之中。

　　安弥手串上的十颗南红玛瑙，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黑夜。

　　“这样好多了。”纪元的声音，直接在安弥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随便你。”安弥甩了甩头，一下子太多信息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立刻转身朝着上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