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敲

32、第 32 章

　　便利店冷气很足，江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空荡的街道，想着去长汀要带的行李。

　　熟悉的车辆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陆弋青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上许多。车窗降下，露出他带笑的脸。

　　江慈拿起包，从一个冰柜挪到另一个冰柜坐下。

　　“玩得有些晚了。”陆弋青笑着说。

　　“毕业聚会，大家高兴，难得放开了玩。”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盯着江慈：“喝酒了？”

　　“没有。就喝了点饮料。”

　　陆弋青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现出商姝的名字。这个时候，商姝打电话给陆弋青实在有些奇怪，江慈瞥了眼陆弋青，仍旧端着万年不变的浅笑。

　　他戴着耳机，江慈对俩人聊的内容一无所知。

　　“嗯，好。”

　　“不用还给我，退回了。”

　　“麻烦你再晚点吧。”

　　“嗯。”

　　她怎么不知道商姝和陆弋青有这么多可聊的。等他挂了电话，江慈扯了扯唇角，想要问问，陆弋青却先发制人地开口：“商姝问我你回家到家了没。”

　　是这样吗？江慈攥紧手机，皱眉。

　　怎么不打给她？

　　算了，江慈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今天又是聚餐又是告白的，确实累了。

　　她回家早早洗漱，上床睡觉，一夜好眠。而喝了酒的商姝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顶着大熊猫眼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然后一阵哀嚎。

　　“啊啊啊啊啊，说不说啊......”

　　“昨天刚拉勾，今天就说我骗了她，那还能做朋友吗？！”商姝瘫坐在地毯上，揪着一簇头发，对要做的事摇摆不定。

　　“啧，罢了罢了，晚死不如早死，这回我一定要金盆洗手！”说着她翻出江慈的号码，拨通了过去。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打通了，只不过传入耳里的确是个男人的声音：“喂？”

　　“啪嗒！”商姝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

　　“陆陆......陆弋青？！”商姝震惊万分，看向自己刚长上蜘蛛裂纹的手机屏幕，问：“这不是小慈的手机吗？”

　　“嗯，她在刷牙。”

　　“我......”商姝咬着指甲，眼睛一闭，心一横，“我要告诉小慈。”

　　她以为陆弋青会阻止，结果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江慈清冷嗓音入耳：“喂，姝姝，早上好。”

　　陆弋青就这样任由她说了？

　　商姝连忙想象了一下江慈那边的场景，说不定陆弋青正站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盯着江慈，也盯着她，无声地威胁她不要乱说话。

　　“噢，小慈，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啊，你说吧。”江慈吐掉嘴里的泡沫，打开水龙头准备洗脸。

　　事情这么重要，不能在电话里说，也不能被陆弋青听到，商姝如是想着，于是说：“下午去那家蛋糕店吧，我想当面和你说。”

　　“啊？”江慈很遗憾地告诉她：“我中午要去长汀了。”

　　“？这么快？！你前天不是说下周吗？”

　　江慈瞥了眼在岛台做早餐的陆弋青，“嗯......哥哥说妈妈想要早点过去。”她话拐了个弯，“不过我就去一周，不着急的话，等我回来？”

　　因着高考出分和填志愿的事，到时候她会和陆弋青一块回朝溪。

　　说急不急，说不急也急。不过七天，商姝还是可以等得了的，何况昨晚陆弋青也让她再晚点说了......

　　“不着急的。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商姝气馁地挂了电话。

　　她像瘪了气的足球，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哎，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烟染江南黛，雨洗粉墙白。和朝溪的繁华喧嚣不同，长汀是安静的小镇，有连绵稻田，也有芳香草木。陆鸿明提早就租下了临河的院子，白墙围起小巧的庭院，种着些花草，推开窗就能看到潺潺流水和青黛色的山峦。

　　这里很适合静养。

　　刚落地，行李安置好，黎从云就打发儿女去附近的店里买些生活用品。下午阳光正好，不炙热，是温暖和煦的。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慢行，路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常常能看到几只土狗或是狸花猫在门口打盹。

　　“这边清晨，江山会泛雾，山水朦胧，很漂亮，想看看吗？”大概长汀真的三岁宜人，陆弋青的声音也染上了水汽，清润润的。

　　她在网上搜索过，江面还会有老爷爷乘船撒网，“好啊。”

　　沿着窄窄的小路再走一会，就到了超市。

　　“亮晶晶超市。”江慈默念超市的名字，觉得挺有意思的。

　　店面不大，但有两层，东西齐全，甚至还有独立的生鲜区。

　　陆弋青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江慈跟在他身后，偶然伸手拿一两样会用到的东西。就在她低头挑选驱蚊液时，陆弋青推着车，自己拐到另一侧的货架。

　　江慈没在意，挑好了驱蚊液，抬头跟上。然后略微尴尬地看着陆弋青站在卫生巾货架前，微微弯腰，手指掠过不同的品牌和类型，似乎在思考该买哪种比较合适。

　　发现她来了，陆弋青依旧神色淡淡，还拿起其中一个牌子问她：“这个可以吗？”

　　是日用和夜用的组合装，江慈扯了扯嘴角，点头：“可以。”

　　陆弋青也点头，面色如常地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随后去拿货架上面的安睡裤。这回他没再问江慈的意见，直接放进了车里。

　　江慈：“？？”

　　他那么理所当然，平静无波，倒是让江慈觉得自己有些封建迂腐了。为了避免和陆弋青继续交流，江慈点开了自己的经期记录。

　　她月经一向不怎么准，自己都不太记得清楚。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情况，江慈发现这几天确实会来月经，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快步跟上陆弋青，抢在他前面，先一步把红糖姜茶放进购物车里。对上陆弋青的视线，江慈笑笑：“谢谢哥。”

　　看着她的动作，以及刻意拉长放大的“谢谢哥”，陆弋青眼底漾出笑，配合地不再说什么，推着车往前走。

　　俩人又买了些水果和零食，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她看着江慈和陆弋青俩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抿唇笑着。

　　“哥，我付钱吧。”江慈把二维码呈给收银员。

　　陆弋青把东西装入袋子里，一切随她。

　　回到小院，黎从云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江慈进到屋里给她拿了毛毯盖着，顺势在旁边坐下。

　　“你哥说明天带你去东江玩？”

　　“你怎么知道啦？”江慈给她倒了杯温水。

　　“猜的。”自己的儿子，黎从云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很漂亮的，就是不能睡懒觉喽。”

　　“不睡不睡，公鸡没打鸣我就起来了。”在妈妈面前，她更小孩子气些。

　　黎从云哈哈笑，摸着她的头说：“没事，睡晚了也不急，还有很多机会呢。随心所欲些，遵从内心就好，我们哥哥给你兜底。”

　　——

　　原以为刚买的卫生巾一时半会用不上，结果第二天闹钟还没响，江慈就在一阵坠痛中醒来呢。她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一看，果然来了月经，更倒霉的是，新换的床单上也沾染了一片暗红。

　　江慈认命地叹气，发现时间还来得及，顾不上太多，迅速起身，俐落地换好干净衣服，又将弄脏的床单衣物拿到卫生巾浸泡。

　　幸好租的是独栋，两层，她和哥哥住在二楼，有两个卫生间，这样也不会尴尬。想到去看东江晨雾花不了多久，她准备回来后再清洗床单。

　　做完一切，她才定下心神，肚子传来的闷痛更明显了。等她给自己泡了被红糖姜茶时，陆弋青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着黑色冲锋衣，比平时显得凌厉几分。

　　“早。”江慈和他打招呼。

　　“早，出去吃早饭吧。”也许是醒来没多久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微哑。

　　出去吃方便，江慈没拒绝，“嗯嗯。”

　　陆弋青带她去吃了桂圆红糖鸡蛋粥，说是当地比较有名的早餐。

　　确实很甜，光是看着红彤彤冒热气的桂圆红糖，就让人觉得滋补了。说他不是故意带自己来吃这粥的，江慈当然不信，他们是兄妹，千言万语在嘴边，最终她也只是说：“谢谢哥。”

　　粥是当地人推荐的，连看晨雾的地点也是他们推荐的，不然他们还得花钱到景点去看。

　　江慈站在栈道上，看江面笼罩着的薄薄水雾，深吸一口充满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顿时忘了身体上的痛。和书上描述的江南一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眼前的景色宛如水墨丹青。

　　因为不在景区，他们也看不到NPC渔翁驾着扁舟，在朦胧的江面撒网。小有遗憾，但人生常态，江慈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并提出让陆弋青帮忙拍些照片。

　　妹妹难得提出要求，陆弋青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江边并非只有他们两个，早有其他摄影爱好和零散的游客在观景。在陆弋青替她拍了几张单人照后，他目光扫过周围，拦住了一对正要从身边路过的情侣。

　　“打扰一下。”他很温和，“能麻烦二位帮我们拍两张合照吗？”

　　那对情侣往江慈身上看了一眼，很快就答应了。陆弋青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然后走回江慈身边。

　　江慈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看着架势也知道是要拍合照，只是陆弋青过来站在身侧，他问“拍张合照”时，她还点微怔。

　　不过来不及细想，他就低声说：“看镜头就好。”

　　咔咔几下，情侣把手机还给陆弋青，“帅哥你看看，满意不？”

　　照片里俩人各自站着，倚在栏杆上，假笑着，看上去貌合神离。

　　“帅哥，你俩吵架了？”男生调侃他，“是没给女朋友拍好照片？哎哟，我也刚被骂呢！”

　　陆弋青笑得清浅，没有否认，而是让他们稍微等一下，自己走到江慈身边，“我手机拍照不好看，能不能用你的拍两张？”

　　在说什么胡话？江慈皱眉，她和陆弋青的手机颜色、型号全都一样，他的相机拍的不好看，难道她手里的就能拍出好看的了？

　　不过她没把这话说出来，乖巧地将手机递给陆弋青。

　　还是刚刚的位置，陆弋青站在她身侧，距离更近。江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气味。

　　“来，看镜头啊，三。”

　　“二。”

　　在好心的游客拍摄前一秒，陆弋青抬起手臂，轻轻揽住江慈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而手臂接触的一瞬，江慈立刻僵硬住，下意识偏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小小的质问。

　　陆弋青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也恰好垂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一！”

　　“咔嚓。”快门声响起，定格下这个瞬间，陆弋青也立即松开了手。

　　江慈正要问他，那边拍照的情侣大喊：“帅哥帅哥，神图有了，神图有了！！”

　　女生看着照片也说：“这张抓拍得真不错，眼神很有感觉哦。”她看了眼还站在栈道边的江慈，和陆弋青说：“女生嘛，都是要哄的，你哄哄她，就好了。”

　　“好。”陆弋青拿过手机笑着答应。

　　道谢后告别，他把手机还给了江慈，“拍好了，走吧。”

　　周围游客的笑语声像是隔了层纱，她的注意力飘向了神色自若的陆弋青身上。跟在他身后继续在江边散步，江慈压着疑问，点开手机相册，看着刚刚拍的合照，潜藏在心底的怪异感觉再次浮现。

　　他什么意思？

　　她还想着，陆弋青却停住了脚，从背包里拿出个保温杯给她，“喝点热的，会好些。”

　　江慈唇色很淡，看上去病怏怏的。

　　接过水杯，拧开后，一股带着姜味的甜香扑面而来。

　　原来是红糖姜茶。

　　出门的时候她也想带，只是觉得有些重，太麻烦，一来一回也就几小时，没必要。

　　“你什么时候装的？”明明从醒来后，陆弋青就一直和她在一起，他什么时候装备好的自己都不知道。难不成他还会分身？

　　“出门前顺便煮的，喝吧，”他催促她，“这里太潮，再逛逛就回去吧。”

　　“嗯。”

　　日出显现时，江雾散去，金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也很好看。

　　喝完姜茶后，他们乘着日出，开始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