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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 ...

  •   归回(续)

      闻浅木然地点点头,跟着丰程泽往潘家园的深处走,脚下的路明明走了无数遍,此刻却觉得陌生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他从未知晓的家族过往里。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潘家园的青砖灰瓦上。平日里喧嚣鼎沸的古玩市场,此刻已经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只剩下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灯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窗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裹着老槐树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街口老字号香烛铺飘来的味道,从前闻浅只觉得安心,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呛人。

      丰程泽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袖口。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落在身后的闻浅。闻浅的步子很慢,像是脚上坠了铅块,他的目光黏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纹路,此刻在他眼里,竟像是一张张刻满了秘密的符篆。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他的手走在这条街上。那时候他还矮,只能拽着奶奶的衣角,看两旁琳琅满目的古玩字画、玉器陶瓷。奶奶总是会停下脚步,指着那些摆在铺子里的罗盘、风水镜,一字一句地教他认:“浅浅,你看这罗盘的天池,里面藏着的是天地的玄机,这子午针,定的是阴阳的乾坤。”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这些东西又旧又沉,远不如街边卖的糖画有趣,总是撅着嘴撒娇:“奶奶,我不想学这些,我想去买糖人。”

      奶奶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闻浅拼命地想,却只记得一片模糊。好像是叹了口气,又好像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真的去买了一支糖画,是他最喜欢的龙。糖画师傅的手艺极好,龙鳞栩栩如生,龙须飘逸灵动,他举着糖画,吃得满脸都是糖霜,奶奶站在一旁看着他,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他那时候读不懂的温柔与怅惘。

      “想什么呢?”丰程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闻浅的思绪。

      闻浅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丰程泽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丰程泽正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闻浅摇摇头,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丰程泽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闻浅的肩膀:“别想太多,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我没躲。”闻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只是……觉得太荒唐了。”

      荒唐。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闻浅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的爷爷,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茶铺的竹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给街坊邻居泡着茉莉花茶的老人,怎么会是盗墓贼?他的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背影的男人,怎么会和那些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神秘行当扯上关系?

      还有奶奶。那个一辈子守着一间小小的茶铺,待人温和,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叨半天“罪过罪过”的老太太,竟然是逼着他学那些“倒斗”本事的幕后之人?

      闻浅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思绪搅在一起,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丰程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觉得荒唐,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盛家现在的样子。你不知道,三十年前的潘家园,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模样。那时候的倒斗行当,可比现在热闹多了,南派北派,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各路高手云集,盛家在那时候,也是响当当的名号。”

      “响当当的名号?”闻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最后落得个隐姓埋名,守着一间破茶铺过一辈子的下场?”

      丰程泽的眼神沉了沉,他看着闻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你以为金盆洗手是那么容易的事?倒斗这行当,一旦沾了,就像是沾上了甩不掉的泥。你爷爷当年金盆洗手,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愧疚。”

      “愧疚?”闻浅愣住了。

      “嗯。”丰程泽点点头,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沉沉的夜色,看到了那些尘封的过往,“三十年前,你爷爷带着你父亲,还有几个兄弟,去了一趟秦岭。那是一座战国时期的大墓,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谁也没想到,那座墓里,竟然藏着一个要命的机关。”

      丰程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晚风卷着他的话语,飘进闻浅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机关是按照五行八卦设计的,凶险异常。你爷爷他们进去的时候,本来已经避开了大部分的陷阱,可就在快要摸到主墓室的时候,你父亲一时大意,触碰到了一处暗箭机关。”丰程泽顿了顿,看了一眼闻浅骤然绷紧的脸,继续说道,“暗箭伤了随行的一个兄弟,那人是你爷爷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歪子的父亲。”

      “歪子的父亲?”闻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和歪子从小一起长大,只知道歪子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怎么死的,歪子从来没说过,他也没问过。

      “嗯。”丰程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当年歪子的父亲伤得很重,你爷爷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他的性命。那人死在秦岭的深山里,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你爷爷从那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遣散了所有的手下,关掉了在北京城里的所有铺子,带着你奶奶和年幼的你父亲,躲到了潘家园,开了这间不起眼的茶铺,从此再也不提倒斗的事。”

      闻浅的嘴唇哆嗦着,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丰程泽的话语,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原来歪子的父亲,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才死的?那歪子……歪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和歪子在茶铺里玩,不小心打碎了爷爷最喜欢的一个青花瓷碗。爷爷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蹲在地上,一片片地捡那些碎片,眼眶通红。那时候他以为爷爷是心疼那个碗,现在想来,爷爷心疼的,恐怕不是那个碗,而是那些被打碎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那我父亲……我父亲后来为什么会走得那么早?”闻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抬起头,看着丰程泽,眼里满是乞求,像是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丰程泽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父亲……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放不下什么?”闻浅追问。

      “放不下当年的事,也放不下盛家的传承。”丰程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爷爷金盆洗手后,就严禁你父亲再碰任何和倒斗有关的东西。可你父亲从小耳濡目染,对那些东西的痴迷,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偷偷地研究你爷爷留下的那些手记,偷偷地去那些曾经的伙计家里打听消息,他总说,当年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找到那座墓,找到当年害死歪子父亲的真正原因。”

      闻浅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奶奶偶尔提起父亲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奶奶总是说,你父亲是个犟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后来呢?”闻浅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后来,你父亲瞒着你爷爷,一个人去了秦岭。”丰程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像是在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那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是掉进了墓里的陷阱,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是被那些觊觎墓中宝藏的人害了。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不可能……”闻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棵老槐树上,粗糙的树皮硌得他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原来父亲的离开,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那座该死的墓。原来爷爷的沉默,奶奶的隐忍,都是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原来他从小到大,被奶奶逼着学的那些算卦、看风水的本事,都不是什么老讲究,而是盛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用来倒斗的手艺。

      “那沈老头……沈老头为什么要把我们凑到一起?”闻浅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他看着丰程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座墓,是不是就是当年我爷爷和父亲去过的那一座?”

      丰程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走上前,扶住闻浅摇摇欲坠的身体:“是。那座秦岭的战国墓,就是沈老头这次要我们去的地方。沈老头当年和你爷爷是同门,后来分道扬镳,各自发展。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座墓,因为那座墓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倒斗界的秘密。”

      “什么秘密?”闻浅追问。

      丰程泽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传说那座墓的主人,是战国时期一位精通阴阳术数的方士。他生前为自己修建了这座墓,墓中不仅藏着无数的奇珍异宝,还有一本他毕生心血写成的《阴阳秘术》。这本书,据说可以勘破生死,扭转乾坤,是倒斗界人人觊觎的至宝。”

      闻浅倒吸了一口凉气。勘破生死,扭转乾坤?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你不信?”丰程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倒斗这行当,本来就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有些东西,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不存在。”

      闻浅沉默了。他想起奶奶教他的那些卦辞,那些看似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竟然像是活了过来。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教他辨认上面的图文,那些图文里,有古墓的结构图,有机关的破解之法,还有一些他至今都看不懂的符号。

      原来,那不是什么闲书,而是闻家的倒斗手记。

      “那歪子……歪子知道这些事吗?”闻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丰程泽,眼里满是担忧。

      丰程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歪子知道。他父亲的事,他从小就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当年害他父亲的人,也一直在寻找那座墓。这一次,他和沈老头合作,也是为了了却自己的心愿。”

      闻浅的心猛地一沉。难怪歪子这次跟着沈老头来,难怪他一路上总是话里有话。原来,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那我呢?”闻浅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算什么?一个被你们拉来凑数的?还是一个用来解开墓中机关的工具?”

      丰程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是闻家的传人。那座墓里的机关,是按照阴阳术数设计的,普天之下,能破解那些机关的,只有盛家的人。沈老头找你,是因为只有你,才能打开那座墓的主墓室。”

      “我不去。”闻浅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不会去的。那座墓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歪子的父亲,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丰程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以为,你不去,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吗?”

      闻浅愣住了。

      “闻家的血脉,闻家的手艺,早就刻在你的骨子里了。”丰程泽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闻浅的心上,“你奶奶让你学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你去倒斗,是为了让你有自保的能力。她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面对这些事。沈老头也知道,所以他才会找到你。你躲不掉的。”

      闻浅的嘴唇咬得发白,他看着丰程泽,眼里满是挣扎。他想反驳,想大声说“我能躲掉”,可他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丰程泽说得对。他躲不掉的。从他出生在盛家的那一刻起,从他被奶奶逼着学那些阴阳术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和那座秦岭的古墓,和盛家的过往,绑在了一起。

      晚风越来越凉,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路灯的光线越来越暗,像是快要熄灭了。闻浅靠在老槐树上,看着远处潘家园深处的那座小小的茶铺,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家,此刻在夜色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岛。

      他想起奶奶此刻应该还在茶铺里,守着一盏昏黄的灯,等着他回去。他想起奶奶那双布满了皱纹的手,想起奶奶看着他时,那温柔又带着一丝怅惘的眼神。

      “我们走吧。”闻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丰程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闻浅站直身体,拍了拍后背的灰尘。他抬起头,望向秦岭的方向,那里此刻应该是一片漆黑,可他却仿佛能看到,那座深埋在地下的古墓,正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他迈开脚步,朝着茶铺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沉重,也不再犹豫。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危险,是尘封的秘密,是盛家三代人的宿命。

      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路,总要有人走。有些债,总要有人还。有些秘密,总要有人揭开。

      夜色更深了。潘家园的青石板路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着那座亮着灯的茶铺走去。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即将被揭开的,关于家族,关于宿命,关于归回的故事。

      走到茶铺门口的时候,闻浅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风铃,是父亲亲手为他做的。

      丰程泽也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闻浅,没有说话。

      闻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内,昏黄的灯光下,奶奶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静静地等着他。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是落了一层雪,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回来了。”奶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闻浅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叫出了两个字:“奶奶……”

      奶奶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闻浅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温度,温暖了闻浅冰凉的脸颊。

      “浅浅,你都知道了,对不对?”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闻浅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奶奶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奶奶,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闻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

      奶奶叹了口气,轻轻擦去闻浅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心疼:“奶奶不是想瞒你,是怕你承受不住。你爷爷和你父亲的事,是盛家的伤疤,奶奶不想让你也卷进来。”

      “可我还是卷进来了。”闻浅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

      “是啊,还是卷进来了。”奶奶的眼神望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回忆那些逝去的时光,“这就是命。盛家的人,注定要和那座墓纠缠一辈子。你爷爷想逃,没逃掉;你父亲想躲,也没躲掉;到了你这里,终究还是要面对。”

      “那爷爷……爷爷他知道吗?”闻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奶奶,眼里满是期待。

      奶奶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摇了摇头:“你爷爷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说,希望你能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要再碰那些东西。”

      闻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浅浅,好好守着茶铺,好好过日子,不要去打听那些不该打听的事。”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阴阳秘术》……真的存在吗?”闻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奶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存在。那本书,确实是当年那位方士的毕生心血。它不仅能勘破古墓的机关,还能……”

      奶奶的话没有说完,却突然停住了。她看着闻浅,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浅浅,你要记住,无论那本书里藏着什么秘密,都不要被它迷惑。倒斗这行当,最忌的就是贪念。你爷爷当年金盆洗手,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

      闻浅点了点头,把奶奶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歪子他……他知道我父亲的事吗?”闻浅又想起了歪子,心里满是愧疚。

      奶奶叹了口气:“歪子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知道当年的事,不怪你父亲,也不怪我们盛家。他这次跟着沈老头来,是为了了却他父亲的心愿,也是为了帮你。”

      闻浅的心猛地一暖。他想起歪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起歪子总是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原来,歪子一直都知道,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那沈老头……他到底是什么人?”闻浅皱着眉,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心里满是疑惑。

      “沈老头和你爷爷是同门师兄弟,当年一起拜在一位老神仙门下,学习阴阳术数。”奶奶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后来你爷爷选择了金盆洗手,沈老头却一心想要寻找《阴阳秘术》,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再也没有来往。这次他找到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那本书,还有别的目的。”

      闻浅的心里警铃大作。他想起沈老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想起沈老头每次看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沈老头的目的,远不止那本《阴阳秘术》那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闻浅看着奶奶,眼神里满是迷茫。

      奶奶伸出手,紧紧握住闻浅的手,眼神里满是坚定:“浅浅,别怕。有奶奶在,有丰家那小子在,还有歪子在,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这一次,我们去秦岭,不是为了倒斗,不是为了那本《阴阳秘术》,是为了给你父亲,给歪子的父亲,一个交代。”

      闻浅看着奶奶坚定的眼神,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好。我们去秦岭。”

      就在这时,丰程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既然决定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奶奶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丰程泽,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程泽。”

      丰程泽笑了笑:“应该的。”

      夜色渐浓,茶铺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闻浅坐在八仙桌旁,看着奶奶和丰程泽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什么,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知道,这一次的秦岭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他也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无数的危险和挑战。

      可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奶奶,有丰程泽,有歪子,还有那些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盛家三代人的守护。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茉莉花茶,轻轻喝了一口。茶的清香在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

      这是家的味道。

      也是归回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潘家园的街道上就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茶铺门口,丰程泽坐在驾驶座上,歪子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着哈欠。

      闻浅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装着奶奶给他准备的罗盘、风水镜,还有一些防身的工具。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

      “浅浅,路上小心。”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奶奶,你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闻浅的声音很坚定。

      他上了车,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奶奶。奶奶挥了挥手,眼里闪着泪光。

      越野车缓缓驶离潘家园,朝着秦岭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向后退去,潘家园的青砖灰瓦,渐渐消失在晨曦里。

      闻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默默念着:“爸,爷爷,我去秦岭了。我会找到当年的真相,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大地上,给连绵的秦岭山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一场关于归回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而那座深埋在秦岭地下的古墓,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等待着那些尘封的秘密,被一一揭开。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带着秦岭山脉特有的凛冽气息。闻浅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关于家族,关于宿命,关于归回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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