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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雪止 第一世义勇 ...
暮冬时节,寒雪不断。
一道深色的影子在窄巷里穿梭,他唇角血迹未干,慌乱间扑倒了数次,又爬起来往前跑。
直到跑进一条隐蔽的小巷,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正在他得意终于甩开身后的猎鬼人时,一道蓝光从天而至,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已经天旋地转。
再睁眼,只看到自己的身体僵直站在原地,以及身体旁边那道伫立的剑士身影。
“啊啊啊啊——可恶的鬼杀队!!!”
恶鬼发出了濒死的怒吼,但不久便湮灭在这雪夜之中。
在恶鬼的身体彻底化为灰烬时,富冈义勇抬臂将手中的日轮刀上残留的血渍甩落,动作利落地将刀收回刀鞘。
任务完成。
此时黎明将至,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近乎透明的白,稀释了夜的浓稠。
这里是京都外围的城下町,空气中混合着雪后清新的冷冽,以及昨夜残留下的未散尽的微弱烟火气。
富冈义勇本该立刻动身,前往下一个可能有鬼出没的区域巡查,或者等待鎹鸦带来新的指令。但脚步却像是被这京都寒冷湿润的空气粘住了。
京都。
一个对他而言,本该毫无特殊意义的城市地名。此刻却突兀地敲进了他近乎麻木的思绪里。
那个穿着浅色和服在野方町夏日溪边拘谨微笑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浮现在富冈义勇的脑海。
已经很久没有特意去想起了,他甚至都要以为那份稚嫩的情感,早已被接连的失去还有斩鬼的职责研磨成无关紧要的尘埃了。
姐姐茑子还在时,似乎提起过。用那种轻快又带着点惋惜的语气:“小幸啊,听说嫁去了京都,对方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真好呀,义勇,她一定过得不错。”
过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层薄薄的油纸,包裹住了一些他未曾深究也无从深究的东西。
义勇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握住刀鞘的手。指节因为常年练剑和握刀,有着薄茧和清晰的骨节。
这双手斩过许多鬼,也曾笨拙地接过她小心递过来的用溪水浸凉的瓜果。
他缓缓收拢手指,更紧地握住刀鞘,仿佛要从这冰冷的金属物件上汲取一点确凿的实感。然后,他迈开了步子,朝着那座千年古都更繁华的街区走去。
天光渐渐亮起,街市开始苏醒。
贩夫走卒推着车,吱呀作响地碾过积雪未清的青石板路。穿着体面的商人或武士步履匆匆。
京都的早晨,有种与残酷的黑夜截然不同的生机。
义勇走在人群中,身姿挺拔,步伐稳定,却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人们下意识为地给他让开一条缝隙,各种声音与色彩扑面而来,又被他一概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通常只有两种状态:执行任务时的绝对专注,与任务间隙的空茫沉寂。
而此刻,义勇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悬挂的暖帘、精致的格子窗,这些平时……也许他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
他在寻找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想……看看她现在生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条相对宽阔,店铺也更显华贵的街道。
时近新年,不少店铺门口装饰着门松和注连绳,商品琳琅满目。
义勇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那些色彩缤纷的商品,直到一抹如水色天空般的蓝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视野。
隔着攒动的人头,在不远处的街道对面,一家颇为雅致的发簪铺前,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周遭所有的嘈杂都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多年后,富冈义勇无数次回想这个清晨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在那么多人中,一眼就认出她。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她侧着身,即使三年光阴足以让少女的轮廓变得更为柔婉,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雪代幸。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冬季和服,外面罩着绣有细碎的白梅羽织,头发挽成了已婚妇人的鬓,比少女时显得更加温婉沉静。此刻她正微微仰着头,看着店铺主人殷勤递上的几只发簪。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嘴角那颗颜色浅淡的小痣,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着昂贵吴服面容清俊的男人。男人微微倾身,手指着一支镶嵌着珍珠和贝壳的玳瑁簪,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专注与呵护。他甚至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护在她的身侧隔开偶尔经过的行人。
幸的目光在发簪上游移,最终对男人推荐的那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就在这个动作做出的瞬间,旁边路过两位提着菜篮的妇人,笑着搭话:“哎呀,暗谷先生,又陪夫人出来选发簪吗?真是恩爱呢。”
那位被称作暗谷先生的男人回以礼貌的微笑。
另一位妇人则打量着幸,语气欢喜:“夫人这气色越发好了,看来这次定能顺利生产,平日里可要仔细一些。”
幸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地将羽织往前拢了拢。
暗谷一郎则笑着回应:“多谢挂心,内子一切安好。”
眼前的画面,温馨得有些刺眼。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渐渐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浑然未觉。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毕竟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约定,任何承诺。
甚至……连告别都不算正式。她只是被父亲带上马车,而他只是追在后面跑了一段路,然后就停了下来。
那应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学会放弃。
可现在看到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露出那样安宁的笑容,他才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放下了,只是被埋得太深,深到他以为不存在了。
她过的很好。
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好。
有一个看起来体贴的丈夫,即将迎来新的生命,生活在这繁华安宁的京都,远离了野方町的琐碎,更远了鬼与鬼杀队血腥黑暗的世界。
那个夏日溪边眼里含着不安与离愁的少女,似乎终于被时光温柔以待,安放进了属于她的幸福画卷之中。
很好。
真的……很好。
心底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或许松动过的角落,在这一刻被无声的抚平了,覆盖上与周围雪地一样洁白而寒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发簪似乎选好了。
暗谷一郎付了钱,将发簪包好,伸手扶住了幸的手臂。幸顺着他的力道转身,依旧微低着头,两人相携着,慢慢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渐渐融入往来的人流,只剩下那抹浅蓝,在义勇冰封的视野里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对夫妇消失的方向,重新迈开了脚步。
她过的很幸福。
作为鬼杀队,他存在的意义,他挥刀的理由,似乎在这一刻,被赋予了一种更清晰的注解。
不仅仅是为了祭奠锖兔和姐姐,不仅仅是为了对抗这世间的恶鬼。而是为了让世间再多一些这样平淡幸福的笑容,能在的阳光照耀的角落再多存续一刻,再多一刻。
为了守护这样的美好,他必须斩杀更多的鬼。
义勇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只有一片清冷,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京都清晨喧闹的街乡之中,重新没入了属于鬼杀队孤独而漫长的征程。
此后经年,富冈义勇的足迹踏遍更多地方。
水之呼吸的型愈发纯熟,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斩灭的恶鬼也越来越多。某些时候,除非任务需要,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他的生活被简化到极致,赶路,探查,杀鬼,休息,然后再赶路。
宽三郎是义勇最常面对的活物,偶尔是鬼杀队主公传来的指令,或者是与其他队员简短的任务交接。
关于京都,关于那抹浅蓝,被妥善地封存在了记忆里最深的角落。仿佛那只是漫长斩杀恶鬼的生涯中,一个无关紧要,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直到又一个雪夜,宽三郎穿过凛冽的风雪,将一封加急的任务书函送到他的手中。
“噶——急报!京都!恶鬼肆虐!伤亡惨重!速往!”
京都?
义勇展开信笺的手指骤然僵住。
纸张粗糙的触感还在指尖,那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底。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沿着脊椎窜起。
没有片刻犹豫,义勇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撕开了茫茫雪幕,向向着京都的方向疾驰。速度之快,让肩头的宽三郎不得不死死抓住他的羽织才不至于被甩飞。
抵达京都时,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义勇沿着宽三郎的提示方向前进,一座巨大宅邸的轮廓缓缓再夜色中显现,没有人声,连灯火也稀落的可怜。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隐隐可闻。
义勇的心向下沉去,心里某个角落,那被尘埃覆盖的画卷,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破裂声。
他无声地落在宅邸的庭院中。那些昔日里被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园一片狼藉,碎石散落,草木摧折……到处是喷溅状或拖拽状的血迹,以及零星散落被啃噬地面目全非的残肢。而水池中心的水车还在不断的转动,在暗淡的月光下呈现出无法言说的诡异。
整个庭院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单方面的蹂躏与吞噬。
宅邸的主体建筑内一片漆黑,唯有主屋方向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烛光。
义勇按着日轮刀柄,步履沉重地走向那片光亮。拉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屋内烛光昏暗,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屋子中央,身影佝偻,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颤,惊恐地回过头。
义勇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份不详的预感,在此刻被证实了,因为眼前的男人,他在几年前见过,是幸的丈夫,暗谷一郎。
然而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颓丧。他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昂贵的丝绸和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
看到义勇,暗谷一郎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义勇腰间那把造型独特的日轮刀,随即,那警惕被一种扭曲的光芒取代了。
“你……你是……”暗谷的声音嘶哑干涩。
“鬼杀队,富冈义勇。”义勇的声音平稳无波,但眼眸却迅速扫过室内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细节,“宅中是否还有幸存者?”
暗谷一郎忽然低下了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义勇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在刀鞘上收紧又松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耗费这么多时间,按照惯例,确认恶鬼已离开现场,收集情报后继续追踪,这才是他往日该做的事情。
但这一次,义勇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缠住了脚腕,定在了原地。
良久,义勇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你的夫人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暗谷一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刚才眼底的空洞和浑噩在一瞬间被某总炽热到近乎疯狂的东西取代。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抽搐,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死了!!”
暗谷一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双拳狠狠砸在榻榻米上,泪水与涎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都死了!我的爱人!它吃了我爱的人!”
他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眼中却燃烧着几乎要将自身焚尽的仇恨火焰:“那只鬼!那只该死的鬼!它吃掉了我的爱人!就在我的眼前!我眼睁睁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她!!”
暗谷一郎一遍遍重复着他的爱人,描述着她被残杀的细节,如何被抓住,如何惨叫,如何被一片片……言辞之间,是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恨意,真实得令人无法怀疑。
义勇听着那些血腥的描述,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褪尽血色,苍白得如同外面的积雪。
姐姐被恶鬼吞噬的那个夜晚,咀嚼的声音……被啃噬的惨叫……这么多年过去,每当回忆起来他都痛心疾首。
而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义勇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想起野方町的夏天,她不小心被碎石划伤了脚踝,伤口立马渗出血珠,她明明疼得眼眶泛红,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那么怕疼的她。
被鬼的利爪刺穿身体时,该有多疼?
被一口一口撕碎时,该有多害怕?
她最后……有没有喊谁的名字?
义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握着刀鞘的手指慢慢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仿佛要将那坚硬的木鞘硬生生捏碎。
“鬼杀队……我知道这个组织,是专门斩杀恶鬼的组织……”暗谷一郎的眼中忽然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钱我都能给!请帮我杀掉那只鬼!我要杀掉她!为我的爱人报仇……杀了她……杀了……”
暗谷一郎没有说完,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义勇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了,无声地覆盖着庭院那些凌乱的痕迹。
“我会找到它。”
他留下这句话,没有愤怒的嘶吼,也没有悲壮的誓言。只有一种绝对的肯定,如同早已写好的结局,只是在等待时间将它兑现。
他迈步走进了雪夜之中。
身后的烛火晃了晃,终于熄灭。
暗谷一郎独自坐在黑暗中,脸上的泪水渐渐干了。他低着头,嘴角却在那片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轻微的,向上勾了一下。
自那天起,猎鬼人富冈义勇的生命里,除了斩杀恶鬼之外,又多了一个更加具体与偏执的目标。
找到那只吃了幸的鬼,将其斩灭,然后继续那条早已选定不会再偏离的路。
暗谷一郎提供了这只鬼的特征,脸上有像花朵一样的斑纹。后来,鎹鸦宽三郎也带来了更多关于这只女鬼的零星信息,大多语焉不详,只知道它行踪诡秘,善于隐藏,猎食的频率不高但手段残忍,似乎对京都一带颇为熟悉,却又飘忽不定。
鬼杀队的情报网将其列为需要警惕的目标,但因活动并不特别频繁,并未上升到需要现任柱们持续追踪的程度。
除了富冈义勇。
他主动接下了所有可能与这只鬼相关的任务,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线索。他的活动范围开始以京都为中心向四周探查,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追寻。鳞泷老师在偶尔通信时曾称赞他的进步,但他读信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时间在不断的搜寻与斩杀其它恶鬼中流逝,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三年。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少年剑士的轮廓变得更加凌厉,水之呼吸的每一个型他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在实战中逐渐摸索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变化。他的刀锋开始在实战中变得更快、更冷、更不留情面。
这些年宽三郎偶尔会让他停下休息,但义勇从不回应。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只驱动着自己的东西,说出来太过私人,也太过……软弱了。
他只有不断的挥刀,不断的追寻,才不会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淹没。
暗谷一郎偶尔会派人送来情报。有时准确,有时模糊,有时甚至是错误的。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完全被仇恨吞噬,变得偏执而神经质,原本精明的商人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追随鬼影的狂热。
直到一个冬夜。
义勇在北境的一座山中斩杀了一只盘踞在当地村庄多年的恶鬼。刀身上的血迹还未冷却,宽三郎便落在了他的肩头。
“嘎——京都——紧急任务!京都出现恶鬼!疑似下弦!”
京都。
又是京都。
义勇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利落地收刀入鞘。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便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奔去。风雪迎面扑来,他的背影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抵达京都郊外时,已是第二天深夜。按照宽三郎提供的地址,他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宅邸附近。
这里远离城区,四周被茂密的竹林环绕,只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夹杂着属于鬼的气息。
义勇压低身形,沿着竹林的阴影无声接近。就在他即将抵达宅邸边缘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暗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暗谷一郎。
三年未见,他比记忆中更加憔悴,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和服已经破旧不堪,沾满了泥污和不明污渍。但他的眼睛在看到义勇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暗谷一郎抓住义勇的衣袖,“我找到它了!那只鬼!那只杀了我的爱人的鬼!它就藏在那里!在那座宅子里!”
义勇顺着暗谷一郎所指的方向望去,竹林深处,隐约露出一座废弃宅邸的屋顶轮廓。义勇沉默了片刻,问:“你确定是它?”
“我亲眼看见的!”
暗谷一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脸上有蓝色的花纹图案!不会错的!就是它!它就在里面!它现在……它现在正在……”
他没有说完,但义勇已经明白了。鬼在进食。这意味着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义勇没有再问更多。他轻轻挣开暗谷一郎的手,拔出了腰间的日轮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泓清冷的蓝光,仿佛凝结的冰面。
“你在这里等着。”
义勇嘱咐完暗谷一郎后,独自一人步入了那片竹林。
然而越靠近那座宅邸,血腥气就越浓。他来到宅邸的院墙外,轻轻一跃,无声地落在了院内。
庭院荒芜,杂草丛生,正中有一棵枯死的樱树。在那棵枯树下,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
它的头发是雪一样的白色,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裸露出的手臂和颈侧布满了妖异的蓝色花纹,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美感。此刻她正低着头,手中抓着什么,发出细微。
义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握紧刀柄,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呼吸调整到战斗的状态。水之呼吸的韵律在体内流转,如同暗流涌动,表面平静,内里蕴含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力量。
就在此时,一个充满恨意的声音从院门处响起:
“恶鬼!吃了那么多人!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是暗谷一郎。他没有听从义勇的警告留在外面,而是跟了上来。此刻他站在院门口,手中举着一盏灯笼,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和复仇的快意。
那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
正在啃食的女鬼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五官原本应当是清秀的,却被妖异的蓝色斑纹覆盖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原本的轮廓。她的双眼是竖瞳,瞳孔中刻着下弦之肆的字眼。
这是富冈义勇第一次遇到下弦之鬼,即使已经是甲级队士,碰到这种级别的鬼,富冈义勇都应该优先用鎹鸦传信到总部等候柱级战力的增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被他按灭了。
他追查了这只鬼三年。无数个深夜,他想象过这一刻,自己的刀锋斩断那只鬼的脖颈。他以为那一刻他会感到释然,会感到告慰。
但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时,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要亲手杀了它。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职责。
只是为了她。
义勇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将呼吸调整到战斗的状态。冰蓝色的眼眸锁定前方,再无一丝犹疑。
女鬼似乎没有注意到暗处的义勇,而是锁定了暗谷一郎。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与愤怒。
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朝暗谷一郎扑了过去。
义勇立刻做出反应,但他的位置距离暗谷一郎还有几步之遥。而那只女鬼的速度在愤怒的驱动下达到了极致,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暗谷一郎面前。
暗谷一郎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变成了惊恐。他看到那只女鬼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竹林那晚的恐怖画面重新在暗谷一郎的脑海中回响起来。
就在女鬼扑出的瞬间,一道蓝色的斩击弧光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噗嗤——”
即将触碰到暗谷一郎的鬼爪应声而断,黑色的血液撒泼在月光和雪地上。
女鬼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猛地后退,捂住了断腕,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突然出现的猎鬼人。那眼神里,有暴怒,有惊疑,有疯狂,还有一种……义勇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
但无所谓了。
义勇踏前一步,挡在了因恐惧而瘫软在地的暗谷一郎身前,手中的日轮刀平稳地指向女鬼。刀身映着冷月,流淌着幽蓝的光泽。他微微垂眸,审视着眼前的怪物,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冻结的杀意。
就是这样的东西……
就是这样的东西,夺走了她的生命。
义勇没有再给女鬼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刀势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带着冰冷的杀意。
女鬼显然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猎鬼人与她之前遇到的杂鱼不同,她收敛了轻视的神色,全力应对。
战斗在庭院中激烈展开。刀光与鬼爪交错,撕裂空气,斩断枯枝,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女鬼的身手出乎意料的敏捷,攻击也狠厉非常,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尤其是在试图绕过他扑向暗谷一郎时。但在义勇精妙而沉稳的剑式下,她的攻击一次次被化解,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她再生,他再斩。
奇怪的是,随着战斗的进行,她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
明明拥有下弦的实力,明明有好几次可以反击的机会,她却在犹豫。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义勇脸上,带着一种义勇无法理解的复杂神情。
那种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生死相搏的敌人,更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这种违和感让义勇心中生出一丝异样,但他很快将其压下。
鬼是狡诈的,它们会用各种手段迷惑猎鬼人。
他不能被干扰。
很快义勇摒弃了这不合时宜的杂念。他的手腕发力,刀光更盛。
终于,在她为了闪避一道横斩时,身体大幅度后仰,腰腹暴露无遗露出致命的破绽。
日轮刀在一瞬间切入血肉。
女鬼的身体从腰部被齐齐斩断。血液喷溅而出,洒落在枯黄的草地上。她的下半身失去力量,向前倾倒,而上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飞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她的上半身与暗谷一郎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义勇在一瞬间看清了眼中燃烧的恨意。
那不是一只鬼对人类的单纯食欲,而是一种仿佛积累了无数岁月的仇恨。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鬼的上半身猛地前探,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暗谷一郎的脖颈。
而就在同一瞬间,义勇的刀也接踵而至。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澎湃的蓝色水流应召而来,一个由剑锋和水流构成的巨大圆形水环在夜空中绽放。带着斩断一切的凛冽,精准地掠过了女鬼的脖颈。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暗谷一郎的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之间。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与此同时,女鬼的头颅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她的上半身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倒在暗谷一郎的尸体旁边。两颗头颅,相距不过咫尺,一个脸上凝固着惊恐,一个脸上残留着恨意。
庭院陷入了死寂。
义勇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
……慢了一步。
如果他再快一点,如果他的刀能早一瞬间到达,暗谷一郎或许就不会死。
他是幸选择的丈夫,是她托付终身的人。
义勇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到头来,他还是没能保护好与她有关的任何人。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他的心脏。
但下一秒,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扎在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那只女鬼最后看向暗谷一郎的眼神,那不是一只鬼对食物的渴望,也不是单纯的杀戮欲望。
她为什么会那样看着暗谷一郎?
义勇缓缓收刀。他走上前,打算例行确认鬼的消亡。
斩首之后,鬼的身体会开始崩解消散,直至化为灰烬。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等到这个过程结束,就可以离开了。
但当他走近那颗头颅时,他愣住了。
那颗头颅上的蓝色斑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潮水退去,那些象征着鬼之身份的纹路,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皮肤上消失。
露出了底下曾经属于人类的肌肤。
义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头白色的长发也在褪色。从发根开始,颜色一点点变深,变回原本的黑色。在月光下,那颜色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某个夏日,风吹过少女发梢的画面。
她的眼睛,那双竖瞳也在变化。瞳孔中的下弦肆字样渐渐淡去,变回了普通人类的圆瞳。她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努力聚焦最后的视线。
然后,她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带着无尽悲伤和眷恋的光芒。
她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全部的力量,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义……义勇……”
富冈义勇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从他已经尘封了多年的角落里,被这声微弱的呼唤猛然掘起。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去世的姐姐,会这样来呼唤他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在野方町拘谨地微笑着的少女。
那个在马车驶离时,始终没有回头,肩膀却一直在颤抖的背影。
那个在京都街头穿着浅蓝羽织,轻抚着小腹,露出恬静笑容的侧脸。
那个他以为已经被鬼吃掉的人——
“幸……?”
富冈义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她?
那颗头颅上的眼睛,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微微弯了起来。像是在笑。她的嘴角也试图上扬,但因为已经开始消散,那个动作只做到了一半,显得有些笨拙,有些吃力。
她的嘴唇再次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消散的速度太快了,她的声音已经无法传出,只有口型依稀可辨——
“对不起……”
“谢谢你……”
然后,她的眼睛轻轻地闭上了。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如同萤火虫一般,在夜风中飘散。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颗带着浅浅笑容的头颅。
富冈义勇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到她面前,试图留住那些正在飘散的荧光。他的动作着些许绝望,完全不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猎鬼人,更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的人。
“幸——!!”
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是他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近乎崩溃的颤抖。
但没有人回应他了。
鬼被斩首后的消散,是不可逆转的。
那些荧光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义勇站在原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想要握紧拳头,却发现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月亮渐渐被云层遮蔽,天地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天色将明,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落在他僵硬的背上,他才缓缓地动了一下。
最终离开时,他看了一眼这片战场。枯死的樱树,荒芜的庭院,地上残留的血迹,以及那具已经冰冷的人类尸体。
暗谷一郎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惊恐和不甘。义勇看着他,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去想,暗谷一郎为什么要说谎。没有去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问题,都已经不重要了。
富冈义勇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宅邸。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后来,他成为了水柱。
因独自斩杀了下弦之肆,他正式获得了柱的席位。授勋仪式上,主公大人对他说了祝贺的话语,其他柱也纷纷投来认可的目光。
他只是沉默地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之后,富冈义勇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言语在那一夜之后失去了意义,就像他曾经握刀的理由,也在那一夜之后变得模糊而空洞。
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仿佛那层冰蓝色的薄膜后面已经空无一物。他执行任务的效率更高了,斩杀鬼的手段也更加凌厉、更加不留情面。他偶尔会在没有任务的时候,独自一人站在某个高处,望着远方的天际线,一看就是一整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每个无法入眠的深夜,在每次斩杀恶鬼后的寂静时刻,那个笑容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会突然想起那个遥远的午后。马车启动时,他追在后面跑了好远好远,直到再也追不上,跪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大口喘气。
那时候他在想:如果跑得再快一点,能不能追上她?如果能追上她,应该说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多年都没有答案。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应该说:留下来,不要走。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亲手斩杀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藏着的那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更久。时间在那个雪夜之后,变得模糊而混沌。
富冈义勇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熟悉的木质天花板,光线明亮而柔和,有风从半开的窗隙间流入,带着庭院里泥土与植物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他躺了一会,没有立刻动弹。
意识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里,一切都还鲜明地印在脑海里,仿佛只要一闭眼,就能再次看见。
他缓缓坐起身,身下时被褥柔软的触感,他环顾着四周,纸门半掩,廊下透进来的光线温暖而宁静,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他掀开被褥,起身走向廊下。
庭院的景致在眼前徐徐展开。不算很大,但被打理得整洁而富有生气。角落里有一棵樱花树,花期已过,枝叶繁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面上画出斑驳流动的光影。
他沿着廊下缓步前行。脚步声被木质地板吸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哼唱声传入耳中。
那旋律很轻,很随意,像是无意识间流露出来的。音调不高,带着一种悠闲的愉悦节奏,混在风与树叶的沙沙声中,几乎要融为一体。
富冈义勇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已经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在日常的对话中,在晨起时的问候中,在夜晚入睡前的低语中。但此刻,在这个刚从噩梦中挣脱的午后,它听起来格外清晰,格外珍贵。
他循着声音走去。
绕过廊下的转角,庭院的另一侧展现在眼前。那里有一小片被开辟出来的花圃,周围的泥土被细心翻过,几株新栽的花苗整齐地排列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花圃前,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端详着手中一株山茶的摆放位置。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常和服,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线条温柔而安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正享受着这段与花草相处的悠闲时光。
她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眉眼间的每一处细节。她的睫毛在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鼻梁的弧度柔和而端正。而当她的唇角微微上扬时,那颗浅淡的小痣便随着她的笑意轻轻一动,像是落在宣纸上的一点墨,恰到好处地缀在那里,让整张面孔都生动了起来。
“哎呀,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春日溪流淌过石面的愉悦。她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有些苦恼地端详着手中的山茶,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快帮我看看,这株山茶应该摆在哪里好看?我觉得左边这个位置阳光更好一些,但又怕离墙角太近,将来长开了会挤着……”
她的话语自然地流淌着,带着日常生活的温度。
阳光,花草,一个普通的午后,一个关于植物摆放位置的小小烦恼。
这一切都如此平常,如此安宁,如此真实。
富冈义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了过去,从背后将她拥入了怀中。
幸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山茶,将手覆在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温暖。带着刚才触碰泥土和叶片的温度,干燥而柔软。
“好啦,好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轻柔而温和,“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真实而温暖的存在。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平稳的心跳,每一样都在告诉他,那个梦只是梦。她没有变成白发红眸的鬼。她没有在那个荒屋中被他的刀斩下头颅。她没有在他面前化为光屑消散。
她还在这里。
她还活着。
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臂才稍稍松开了一些。幸顺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他的脸。她的目光在他眉宇间停留了片刻,似乎读懂了他眼底残留的那层薄薄的阴影。
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你还在。太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藏着只有她能听懂的余悸。
幸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笨蛋义勇。”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个吻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却足以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退开半步,重新换上那副轻松的口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沉重从未发生过:
“好了,今晚我们吃芋煮。我已经把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会儿你帮我打下手哦。”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明天我想去一趟町里买新的花种。上次看到的那家店好像进了新品种,我想去看看。”
“好。”
“义勇也要一起去哦。”
“好。”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阳光落在她的笑脸上,落在她嘴角那颗浅淡的小痣上,落在她沾了一点泥土的袖口上。一切都如此寻常,如此鲜活,如此值得珍惜。
她又转过身去,重新端详起那株山茶,嘴里念念有词地比较着几个摆放位置的优劣。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廊下的地板上,与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富冈义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摆弄花苗时的背影。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午后的阳光将自己笼罩。
食物的香气从屋内飘出,她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歌谣,将这个平凡的午后填满。
一切都很好。
俯仰流春二十载,雪尽春山万物初。
愿时间永恒停留在这一刻。
窗外,樱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
这一次,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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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须知/排雷预警: 1.此文是纯属为爱发电的产物,CP从始至终都是义勇,ooc提前致歉,文案乱写的,大概是守护与救赎的故事。 2.感情流,非常慢热,不是小甜饼,想看快节奏爽文的自行避雷,然后男女主都是不张嘴谈恋爱的人(划重点),感情也偏淡,后期会虐但结局会he,介意慎入。 3.便当不会轻易踢,踢哪个都是对原作人物成长的不尊重。 4.作者不吃人不用小心翼翼也不会无故删你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