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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9 师兄,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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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陪侍都未散去,路过的客人时有时无,门外涌入了攒动的人头,议论高涨。
少年接着委屈喊:“你个贱人活着做什么!”他开始抽噎,手上却未留情,光是撕拽头发还不足以解愤,转而将周遭可以扔砸的物什尽数掷向齐迟,而齐迟竟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天呐这是做什么?”
“这……成婚了又如何?以魏大人的风姿,找个小的玩玩算得了什么?”
“肯定是家里的没伺候好才想找小的喽。”
“要我是魏公子的人,绝对会支持魏公子找小的,别说他寻欢,就算让我陪着那小的一起伺候,我也心甘情愿。”
少年耳朵一动,顿时怒火中烧,猛地抓起脚边一个碎瓷片,狠力掷向议论声最响的方向,尖声呵斥:“你们这群贱人胡说八道什么!你们根本不懂我家主子和魏大人的感情有多深!”瓷片擦着一个陪侍的肩头飞过,众人惊魂未定,动乱的心稍停歇。
少年停下蛮乱的发泄,踉跄着到魏扶铮面前,拽住他的衣袖,带着浓重的鼻音,哀求道:“魏、魏大人求您了,您回去吧……”
魏扶铮浑然不动,珠白银润的银质兽面更衬出他的清贵之气,仿若寒光,照拂出的神情,不难看出他此时竟陷入莫测的思索。
他眉头微蹙,左眼幽远望向一处方向,直至少年拽着他的衣袖,魏扶铮才收回思绪。
“大人,大人求您了,我们回去看看吧…………”少年压低声音,嘶哑而难听道:“孩子快生出来了”
魏扶铮:“?”
“魏扶铮——!”
在众人哗然的瞬间,齐迟迸发一声尖利的惊叫。
没有人看得出齐迟的表情。他被少年糟蹋的头发发刺了似的,直指着魏扶铮,“你要是回去不管我,我就在这吊死,我也不活了!”
齐迟当即掏出一匹素白绫罗,朝房梁上一扔一接,用力拽住绫罗两端,而后踩着桌案,就要将脖颈套进去,动作迅速决绝,仿佛真的害怕有人阻止一般。
少年破口大骂:“你赶紧去死吧没人要的烂货还想攀上我们魏大人,你配吗!”他倒抽一口气,“当年大人最落魄的时候,是我家公子不顾一切下进门,陪着大人熬过最难的日子。他们的感情是你这种脑子被驴踢的猪狗能比得上的吗?!你算什么狗屁东西,赶紧去死,谁拦你了?”
“我不活了,我就不活了,魏扶铮夺了我的清白之身还不愿意负责?!我不活了,你个负心汉,作践我的感情!我现在就吊死在这里!”
疯乱荒唐的话语令看众面面相觑,嫌恶之色溢于眼睑。
少年尖叫:“你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啊啊——!!”
场面一片混乱,两人男子的尖叫声吵得魏扶铮头疼。
魏扶铮扶额,顺势捋过零碎的额发,暗地长叹。
恰在纷乱高潮难以控制之时,一声阴厉尖刺的蛇嘶卡住室内的喧闹,即便只有一声,但挥发出的余韵压制众人的心头。
逸散冷光的鳞片闪进偷觑的眼神中。通体漆黑的灵蛇在青年的脖颈上缓缓盘动,频繁吞吐的蛇信仿佛镰刀割刮着空气,连着众人一呼一吸格外困难,只能沉默噤声。
眼上的银面急切地发热起来,魏扶铮默然半晌,而后放下抚触的手,平静合掌道:“好了,没什么好吵的。”
他目光落向变得瑟瑟发抖的少年,道:“走吧。”
齐迟跳下台,扒开挡路的人,惶然道:“我也要走。”
魏扶铮凝视齐迟片刻,眼中的若有所思转瞬即逝,“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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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府后的魏扶铮,周身有了明显的焦躁。
忧心忡忡的少年上前引路,魏扶铮的衣袂翻飞,脚步匆匆闯进府后的竹林。
暖雾袅袅弥散在茂密的竹林之间,魏扶铮径直走向孕子池,站定孕子池畔时,一道身影忽然从竹影后走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那个男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白发垂肩,衣袍素净,冷涩的嗓音试图挤出几分柔意:“铮儿,快看我们的宝宝。”
魏扶铮神色晦暗地凝视对方。
他看不见他的脸。周遭的雾气聚笼于男人面目似的,稠厚阴浓仿若难以搅动,完全模糊了男人面上的所有轮廓。
男人絮叨完,余光陡然瞥到魏扶铮身后,那个站姿不住变换难定的陌生男人。
他本就薄淡的喜悦敛下,音色也渐渐没藏住原本的冷冽,“他是谁?”
方才的齐迟,尽管全身筋骨躁动难安,但他的注意始终放在男人怀中的襁褓。
那男人铺面的恶意沉甸阴诡,从足底寸寸爪爬而来。
齐迟眼瞳一转。见那男人模糊的五官,齐迟神情古怪一瞬。
这方的魏扶铮,并未应答,直接抢过襁褓。
那白发男人本就因为刚为孕子池供气,浑身虚弱无力,加之胸腔中怒火腾起,被往日亲密之人这蛮力举动一带,身形微微一晃,脸色苍白,脚步踉跄连连后倒。
带路的少年当即上前,关切道:“公子您现在还很虚弱,还是先行回房休息吧……”
男人并未理会,稳住身子,直截了当质问:“他是谁?”他指着齐迟。
“我不希望有其他人插足我们,让他离开。”
少年见自家主子这时候依旧维持着平日的倨傲,心中虽冲过几丝焦急,但很快为感到无尽欣慰。
虽然他生平阅历不及自家主子,但他知道,在面对小的,主夫就应该维持大房气派,免得落了面子被外人笑了去。
魏扶铮眸色冷绰端详着孩子,启唇对男人问:“我们什么关系?”
男人逼近,压声问:“你什么意思?”
魏扶铮不语,抬手轻扯襁褓的锦巾,让里边的小脸露出来。襁褓中的孩子珠圆玉润,虽刚从孕子池诞生,但瞧着这模样,对的是凡胎一岁的光景。
魏扶铮从她的眉眼想起她以后的样子。
孩子圆睁水眼,懵懂地观察着注视她的男人。
薄雾沉落于魏扶铮肩首轮廓,铺陈柔美清丽的披纱,飘飘荡荡地逶迤落地,又如同似雾非雾的细雨,绒绒水水的,亲昵地啄吻他稠美幽沉的眉目浓睫。
孩子好奇地抓过魏扶铮搭到胸前的长发,抓弄巧玩,模样认真。
魏扶铮思绪渐渐悠远零碎。对面男人对他的冷声控诉被尽数排除在外。
男人心中怨气更甚,不得回应后,抽息挺身道:“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这算什么。
他以为他的爱人会有所回应,可没想到他眼睁睁看着魏扶铮抱着孩子,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男人本就精神萎靡,见状气血顿时翻涌,一时运转不得内身灵气,竟在晃荡之下,双眼一翻,倒了过去。
少年连连惊呼,忙叫道:“公子,公子?!”他拽着唇色发白的男人,又祈求看向魏扶铮决绝的背影,“大人,公子晕倒了!”
并未见到大人的回眸,反倒是那刚来的小的,跟在大人身后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笑。
少年悲愤交加,哭丧着脸让人传唤府医。
——
孩子啪啪嘴,直勾勾盯着他,道:“妈、妈……”
魏扶铮抱着襁褓回了居所,烛火摇曳,暖光拉长的身影盖过身后憔悴的余重。魏扶铮遣退了所有下人后,寻了一把雕花紫檀椅坐下,将襁褓放在膝头,时而颠动,时而摇晃,低声唤了一声孩子的名字,可她却毫无反应。
从锦囊里取出一只陈旧的拨浪鼓。玄紫指尖握住鼓柄,缓缓摇动,“咚咚”的轻响清脆童稚。
孩子咯咯直笑,伸出藕臂想抓住摇头的小珠子。
浓密的睫羽全掩他深处的情绪。逗玩片刻,魏扶铮又从袋里拣出几株色泽莹润的药材,碾碎了往她嘴里喂。
她性子调皮,不等药碎送进嘴里,便啮咬魏扶铮的指尖,温热的唾液濡湿了他指尖的衣料。魏扶铮神情不动,只抬手揉搓了指尖的湿痕,而后继续将碾碎的药末尽数喂进她嘴里。
这些药材并非凡物,皆是世人趋之若鹜的上古灵药,药效不言而喻。
药末入喉不过一息,魏扶铮将指腹抵在她的额心,便感到她磅礴的气息尽数旋涌于指下。
魏扶铮稍松心。
如此看来,倒不急于出这幻境,当下反倒是拖得越久越好。
方将今日的药物喂尽,门外传来阵阵敲门,下人进门后,恭敬道:“家主,齐公子求见。”
余重接过魏扶铮递来的孩子,无意瞧了一眼,竟感到一丝怪异。
深处所有倦怠诡异地一扫而空,胸腔中那点微薄的世俗恶念荡然无存。
余重没有多想,很快将孩子放回摇篮边,守在一旁,等着屏外的动静。
齐迟此次前来显是预先精心调整了一番,他重新束发,理了衣袍,走到魏扶铮身前,行礼后方道:“大人买下我,奴下应当行使应有的责任。”
魏扶铮撑首问:“有什么意思么?”
齐迟跪地,动作卑怯,语气奋然道:“当然是伺候公子。”
他垂首伏于魏扶铮膝上,又道:“我不比晋沿差……”
魏扶铮眉宇间掠过冷嗤之意,“你以前有想过你会跪地求人吗?”
“是跪地求你,师兄。”
“不是说很讨厌我?”
歪头的齐迟哑然片刻,眼瞳上瞪,想看清不肯垂眼的青年,他眨着面具下发涩的眼,整平了嗓音才问:“我哪里比晋沿差了?”
魏扶铮望着别处,吝啬一道下视的眼神。
他的沉默让齐迟的呼吸愈发艰滞,他几近要咬碎了牙,涩痛的双眼毫无征兆流下四道浊泪。
只见齐迟忽然跪直,摘下面罩,将自己的脸强硬闯进师兄的视线。
魏扶铮不过是想些别事,清寂的眸光迎上久违的面容。
“师兄啊……”齐迟睁大眼睛,争取让自己的脸和瞳色尽然浮现,“你爱我吗?”
话音刚落,奇艳的颜色倏然在齐迟浅淡的瞳仁中流转,魏扶铮瞳孔骤缩,猛地怔住,直勾勾锁住齐迟瞳仁下是灼灼碎光。
齐迟语气不复卑怒,而是嵌着诡异的激奋,他重复道:“师兄,你爱我吗?”
魏扶铮愣神未动,黑沉眼瞳很快失了清明,转成雾蒙蒙的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