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破障》冻冻杳

1、无声告白

　　艺术节的喧嚣像潮水般拍打着后台的隔音墙。

　　沈未晞蹲在道具箱旁，指尖划过清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雨滴前奏曲》，表演者：虞清。右耳里的助听器发出细微电流声，她轻轻叩了叩外壳，世界才重新清晰起来。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少女逆光站着，白T恤洗得透亮，牛仔裤膝盖处磨出毛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耳的骨传导耳机，银色曲线沿着颌骨没入衣领，像某种未来科技的印记。

　　“第47号？”沈未晞起身递过矿泉水。

　　虞清没接。她的手指正以特定频率敲打大腿外侧，琉璃灰色的瞳孔微微失焦。

　　“琴键有问题？”沈未晞追问。她听说过这个转学生，据说能听出空调电流的异常波动。

　　“是心跳。”虞清突然开口，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琉璃，“第三排那个评委，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二次。他在害怕。”

　　沈未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评委会主席周教授正擦拭额角的汗珠，指尖压在左胸口袋上，那里凸起方形的轮廓。

　　提示音骤然响起。虞清走向舞台时，骨传导耳机泛起幽蓝微光。

　　聚光灯下，斯坦威钢琴像一头温顺的巨兽。《雨滴》的前奏流淌而出，每个音符都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沈未晞靠在侧幕边，莫名想起医生说过的话——“听力受损会增强视觉记忆，就像透过毛玻璃看世界。”

　　毛玻璃突然碎了。

　　在第三小节转调处，虞清的手指猛地抽搐。连续三个错音凿穿旋律，像完美的釉面裂开蛛网纹。

　　“抱歉。”虞清对着话筒喘息，汗珠沿着刘海滴落在琴键上，“有东西在干扰......”

　　她突然指向评委席：“您口袋里的心率监测仪，为什么在发射40赫兹的次声波？”

　　全场哗然中，周教授狼狈地取出仪器：“这只是医疗设备......”

　　但虞清已经冲下台。沈未晞追出去时，只看见安全出口的门板还在颤动。

　　器材室堆满废弃的体操垫。虞清蜷缩在角落，骨传导耳机被扔在一旁，像垂死的蝉。

　　“他撒谎......”虞清抓住沈未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监测仪在模拟我的心律——看，现在每分钟一百五十四次，和上周收到的乐谱频率完全一致。”

　　沈未晞掌心下的心跳疯狂擂动。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同样的心悸感如何撕裂她的耳膜。

　　“什么乐谱？”

　　虞清点亮手机屏幕。照片里是手写的五线谱，标题处画着耳蜗状的漩涡，音符走势像尖叫的抛物线。

　　“《黑色星期天》的变奏版。”虞清嘴唇发白，“但真正可怕的是空白处的摩斯密码——它由40赫兹次声波编码而成，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

　　窗外传来脚步声。虞清突然将某样东西塞进沈未晞口袋：“别让周教授发现这个。他和我母亲的失踪有关......”

　　门被推开时，沈未晞下意识护住口袋里的物件。周教授站在光影交界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需要医生吗，虞清同学？”他微笑时露出的牙齿像精密计算的琴键，“或者该聊聊你母亲那些......未公开的研究数据？”

　　虞清剧烈颤抖起来。沈未晞突然向前半步，用身体隔开两人的视线：“她需要新鲜空气。”

　　那一刻，她的助听器捕捉到极细微的声波——来自周教授胸袋的监测仪，频率正好与她三年前失去听力时记录的声纹重合。

　　回宿舍的路上，沈未晞摸出口袋里的东西。那是枚老式SD卡，贴着的标签写着《声茧计划-秦颂(母)》，背面用红笔潦草划着警告：

　　“不要相信你听到的”

　　夜色深处，远处传来钢琴试音的零星音符。沈未晞将SD卡攥进掌心，突然听见虞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响——

　　“世人皆言五音令人耳聋，惟你知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