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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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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逐一不等谢时曜回复,径直朝厨房走去。
对于林逐一会做饭这事儿,谢时曜觉得挺不可思议。实在是有点好奇,谢时曜也一去厨房看了眼。
炉灶上面,有瓦罐正在冒热气。谢时曜找了块毛巾,包着瓦罐盖子,打开往里瞄,又惊讶地闻了一下。
味道挺正常,大概没下毒。
谢时曜不可思议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林逐一从水池里,拿出提前化好的肉,抽出尖锐的菜刀,虚虚指向自己下巴,笑了笑:“我也很想告诉哥哥。可惜,我不记得了。”
手起刀落,林逐一边说话,边切肉:“失忆之后,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源头,变成了本能。”
“比如做饭。”
林逐一顿了一下:“比如,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谢时曜冷笑,起了试探的心思。
他站在林逐一身后,盯准林逐一握刀的手,挑衅般将手覆了上去,隔着那冰凉的手,握紧了刀柄。
林逐一手背不由自主颤了一下,上面的青筋,迅速变得明显起来。
谢时曜扯起嘴角,趁林逐一失神时,将刀抽出,啪嗒一声,扔进水槽里。
他的影子几乎将林逐一笼罩:“你不是从小最讨厌我了么。小时候不是还放话,迟早克死我么。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和我示好?这算什么,迟到十年的道歉?”
林逐一则慢慢侧头。
隔着交织的温热鼻息,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林逐一张开嘴,忽然凑得更近:“我们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我,这么有敌意呢。”
“哥哥,如果我从现在开始,每天表现乖乖的,你会原谅我么,会接受我,从此只看着我么。你愿意么。你,会么?”
一时间,谢时曜如鲠在喉。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连串的质问,换来的,却是林逐一连珠炮一样的无脑问题。
就在这时,谢时曜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有人给他打电话。
谢时曜本来不想接,但一看是个本地号码,便点下接听,但没说话,先等对方开口。
电话里,传出中年女性的声音:“喂,是谢时曜吗?林逐一是不是在你这儿?”
声音还挺熟悉。
谢时曜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声音的主人。只是对于这人,他印象很不好,因此说话也没好气:“你就是林逐一姨妈吧。孩子丢了,这才想起来找我?”
姨妈听着很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总之我现在就在你家们口,我要把林逐一接回去。”
“我们俩可不是兄弟,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对了,大门没锁,你进来吧,快点把人带走,在我耐心耗尽之前。”
林逐一不满地看向谢时曜。
看到林逐一这眼神,谢时曜舒服极了。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身离开,在大厅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姨妈很快就进来了。还是那一身沾着菜味的衣服。
谢时曜抬起食指,点了点厨房的方向:“人在厨房呢,去吧,我允许你去。”
姨妈愤愤看了眼谢时曜,往厨房里走:“逐一啊,姨妈来接你回家了,走,跟我回去吧。”
林逐一背对着姨妈切肉,装没听见。
“你这孩子,为什么不走啊?我们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
“谢时曜在哪,我就在哪。”
姨妈气得半天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她想了想,干脆转身,站在谢时曜面前:“你给林逐一下什么迷魂汤了。”
谢时曜保持着慵懒的姿势:“我允许你进来,你却在我家里放狠话,是看我脾气很好么。”
“你!”姨妈指着谢时曜,“我可知道你是同性恋,你让林逐一三天两头跑来找你,到底打了什么坏主意!”
谢时曜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呢,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你说什么?”
谢时曜道:“说真的,我挺同情你。为了抢人遗产,这么不遗余力。”
“只是,你认识靠谱律师么?你就算只想捞点钱,又能捞明白么?”
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厨房有规律的切肉声。
姨妈不禁后退两步:“你这人,心里阴暗看谁都阴暗。”
谢时曜翘起嘴角:“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但我,肯定,比你聪明。”
那笑里藏刀的表情,激得姨妈怒火攻心:“你行啊你,在外面演得彬彬有礼,私下里,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那时候林逐一才那么小,你连他都不放过。我听说你妈是被你活活气死的,现在看来你真活该啊!”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谢时曜扯了扯领口:“嗯,道歉。”
说这话的时候,谢时曜虽然在笑,眼里却骤然凝聚出寒意。姨妈被那寒意慑住,气势不由得矮了半截:
“道什么歉啊?我说你死同性恋说错了?我——”
谢时曜没听清后半句。
只因沙发的位置,能让他刚好看见厨房。
而厨房里,林逐一正抄起银色的菜刀,转身,平静地朝姨妈走来。
锋利的刀锋上,还粘着点新鲜的肉糜。
姨妈听见脚步声,看见谢时曜表情不对,立刻警惕,顺着目光回头。
她立刻对上林逐一那双漠然的眼睛。
林逐一小时候的种种行为,她确实有听说过,本能告诉她,林逐一是认真的,这把刀,确实,随时都可能朝她挥下来。
姨妈看看那菜刀,又看看林逐一,连忙挤出难看的笑容:“逐一啊,你想做什么?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林逐一继续拿刀向前。
明明年纪小,那目空一切的表情,莫名让姨妈感到大事不妙。恐惧化作看不见的黑气,攀上姨妈的双腿。姨妈边后退,边破口大骂:“小孩子而已,你、在这里拿把刀装什么?快放下。”
林逐一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眨一下。平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发出瘆人的回音。
因为林逐一不发一语,只是直勾勾盯着她。姨妈不由自主抬脚,节节后退,想和这个可怕的孩子,保持一定距离。
可惜。
退到尽头,无路可退,姨妈的后背,终究抵上了凉冰冰的墙壁。
也就在那瞬间,林逐一站在姨妈身前,低头,俯瞰着姨妈。
下一秒。
林逐一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扬起手,重重将菜刀挥了下去!
嘭——
声音在耳侧炸开,姨妈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姨妈屏息,颤颤巍巍睁开眼。
这时她才发现,菜刀早已深深嵌进墙壁里。那刀锋,离姨妈左耳,只剩几毫米的距离。
几缕烫过的焦黄头发丝,缓缓飘落在地板上。
“我哥让你道歉,你听不见。既然听不见,要耳朵又有什么用呢,我帮你砍下来吧,可以吗。”林逐一慢悠悠地说。
姨妈气息都失了节奏,后怕带来的心悸,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连双腿都在忍不住发抖。
林逐一握着刀柄,用刀锋对着墙,轻描淡写往里钻了钻:“我本来,心情真的很好。可你,却毁了我难得的好心情。”
“当着我的面骂哥哥,你怎么敢。”
“他的一切,你哪里来的资格,去评判呢。”
林逐一的语气太过阴冷,谢时曜一时间都晃了神。
林逐一明明长高了那么多,看起来已经和成年男子无异,可这握刀的模样,却分明让谢时曜看见了,小时候的林逐一。
没错。这是才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林逐一。
在那乖顺的壳子之下,真实的,狠戾的,与他在这座老宅里,共同呼吸了十年的林逐一。
只是,以前被林逐一用菜刀威胁的对象,是他自己。
所以当林逐一用那份熟悉的疯狂,完全、纯粹的用来保护他,谢时曜才觉得格外不可理喻,也格外难以接受。
谢时曜将心里的茫然按耐下去,将动摇藏在眼底,严厉道:“林逐一,把刀放下。别太放肆。”
姨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速点头:“对对对,好孩子,快放下!”
林逐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既然是哥哥的要求……”
“那我肯定听哥哥的。”
他看了眼谢时曜,轻松将菜刀拔出。
林逐一张开五指,右手一松,菜刀化作银线,伴随“咣当”一声,刀柄重重坠落在姨妈脚趾上。
菜刀弹起,在一旁地砖表面打了旋,这才终于停下转动。姨妈痛得惨叫,迅速蹲下身,抱着脚,疼得直从牙缝里吸气。
林逐一似乎是觉得姨妈表情很好笑,愉悦道:“哎呀,手滑了。”
他转头,朝谢时曜歪头一笑:“哥哥,我这样算不算乖乖的?我这么生气,都放过她了,你高兴吗?”
高兴个屁。这个神经病。
谢时曜没理他,站起身,走到姨妈面前,两条长腿一迈,思索该拿这蠢姨妈怎么办。
姨妈却抢先一步,抓住谢时曜裤脚:“那个,我看啊,林、林逐一还是你能镇得住,我,我就不求他回家了,不行就让他住回这里吧,他都在这住这么久了……”
林逐一看起来很受用,时不时还“嗯”两声,表示赞同。
谢时曜却不乐意了。
当他家孤儿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更何况,姨妈之前那番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姨妈。
谢时曜插着兜,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菜刀:“你镇不住林逐一,是你自己的问题。”
姨妈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真错了,再也不让他跟着回我家了,你不是他哥么,你得管他啊。”
“哥?”谢时曜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姨妈平视,“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
“不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姨妈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林逐一,“林逐一他就留在这儿,挺好的!你们……你们兄弟好好相处!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我走了……”
姨妈起身就想跑,谢时曜斜过头问:“就打算这么走了?”
姨妈僵硬地回头,脸上血色尽失。
谢时曜抬眼,那双偏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连人也想强行塞给我。”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真不像话。”
“我会给你两个选择。”谢时曜语气平淡,“第一,签一份协议。你,作为林逐一的临时监护人,未尽职责,没办法尽赡养义务。所以,你将自愿,每月支付两万抚养费,直到林逐一成年。钱,就打进林逐一的账户。”
“什么?”姨妈惊讶瞪眼,“那第二呢?”
谢时曜极淡地笑了一下:“第二,我现在就让律师以诽谤和骚扰罪起诉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曜世集团的法务部,刚打赢了一场不小的诽谤官司,他们最近,正好有点闲。”
姨妈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权势”二字,是多么让人生畏。
“别、别这么欺负人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也不缺钱,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吧……”她惨白着脸说。
谢时曜靠回沙发,没再看面如死灰的姨妈,侧着脸,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
“不行。签协议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风大,吹得人头疼。”
到最后,姨妈在林逐一全程凝视下,颤抖着手,不情不愿签了协议,像落水狗一样离开。
谢时曜坐在沙发上点烟,林逐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厨房里,悠然切着菜:
“哥哥,你这是同意我回来住了?”
烟被火苗点烟,谢时曜仰起头,朝林逐一的方向吐了口烟圈:“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你回来住?”
林逐一切菜的手一顿。
谢时曜继续:“你别以为,难得替我说了两句人话,我就会把你留下。”
“你小时候说过。我,就是一个很纯粹的烂人。我都烂成这样了,又怎么可能过往不咎,又怎么会对你有同情心?”
“你姨妈的钱,是你听我话,放下刀的奖励。不过,等我抽完这根烟,你也该拿着奖励走了,林逐一。”
话音落下,厨房里持续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整个老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林逐一的声音,才从厨房里缓慢地传出来:“哥哥。”
“如果我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