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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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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曜自诩他见过大风大浪,很多事情对他而言,都不值得一提。
可林逐一这不像威胁,更像某种预告的话语,让他的心跳,不经意间停了半拍。
谢时曜平静回道:“我没空陪你玩,小朋友,请你赶紧,滚回你的狗窝。”
林逐一嘴角牵起笑意,目光上移,对上谢时曜的眼睛。他没出声,只是摆了个口型。
——你完了。
谢时曜怀疑自己看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林逐一摇摇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轻松模样:“今天能邀请我一起回家么。”
对牛弹琴。就不该和林逐一浪费口舌。
等小乖从浴室出来,谢时曜也去换了衣服。
用来遮瘢痕的丝巾,在脖子上一系,谢时曜理都没理林逐一,拉着小乖就往外走。
他没回头。
但身后林逐一的视线,却在房间的暗影里黏着他。
发热。
发紧。
……
外面的空气,果真比酒店里来得更安逸。
谢时曜坐上主驾驶,把天窗打开,呼吸着新鲜空气,随便调了首歌出来。
小乖不假思索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谢哥,把你弟弟一个人扔那里,这样好吗。”
谢时曜不满地看了眼小乖,踩下油门,单手转了一圈方向盘,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他不是我亲弟。”
发动机轰隆作响,小乖带着好奇,忐忑问:“啊,那他怎么这么缠着你……”
谢时曜手指点了点方向盘。
小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想了一圈,掏出烟,将一根烟放进谢时曜嘴里,小心点上。
谢时曜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林逐一那张令人心烦意乱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需要说点什么,才能把这张脸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这种被逼到墙角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他瞥了一眼身旁懵懂的小乖,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倾诉欲涌了上来。
他便说:“我和他,只是一起生活过十年。这个人,是个天生坏种,从小就是。”
小乖明显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怎么会,他的脸可不像坏人。”
谢时曜把夹在右手指间的烟,给小乖一递:“他从根儿就是坏的。”
“林逐一亲妈,和他亲爸生他的时候,过得挺落魄。后来,林逐一四岁那会儿,他亲爸犯了事情,挺严重,只能躲在朋友家里,只要出门,就容易被抓。”
“他爸原本藏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抓走了。到现在,人还没被放出来。”
小乖“啊”了一声:“那他还挺可怜,从小就没爸爸。”
谢时曜可笑地瞟了瞟小乖:“有什么可怜的。是他自己打电话,举报了他亲爸。”
小乖瞪大眼。这可奇怪了,看刚才林逐一的种种表现,怎么也不像有正义感的人:“不是吧,那他到底图什么啊?”
谢时曜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是啊。
他到底图什么。
他又到底想要什么呢。
谁知道呢。
那天酒店的插曲,像一粒小小石子,嵌在走路的鞋底,虽然硌脚,但终究会从鞋底脱落,被人暂时忘记。
林逐一却对那天的示威很是满意。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心情很好。
就算谢时曜拉黑了他,没再联系他,他都在忍着不爽,心情很好。
因为母亲去世,他又是难得一遇的优秀学生,学校给林逐一批了假。
天刚亮,林逐一照常睁眼,起床,揣测谢时曜可能会做出的下一步行动,穿上运动服,戴上耳机,出门慢跑。
路过一座桥,拐了两个弯,在一条巷子里,隔着耳机,林逐一竟然听到喧嚣的声音。
“怎么今天就这么点儿钱啊,你姥爷没给你钱?还是你不想给我们钱了,就拿这三块五块的糊弄我们?”
林逐一停下脚步,去看喧嚣的源头。
巷子里,四五个混混模样的男子,将一个一看就很瘦弱的男孩,堵在墙角。
男孩瘦弱,白皙,眼睛都挂着泪:“我,我今天真没钱了,别打我好吗?我求你们了……”
一个混混抬手,把男孩书包强过来,抖了抖,里面书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确认里面没钱,混混抬手就要打:“你就是想把钱藏起来,你竟然糊弄我们!”
男孩忍住没大哭出声。
就在这即将挨打的瞬间,男孩看到巷子外面,林逐一戴着耳机,黑着脸走了进来。
混混完全不知道有人靠近,对男孩骂道:“你看什么呢?挨打都不认真?你——”
话还没说完,林逐一已然走近,双手插在兜里,抬起腿,一脚踹在那混混肚子上。
“你、你谁啊你、弄死他!”
剩余混混一拥而上。林逐一游刃有余,动作狠戾精准,专挑关节、软肋攻击。
很快,那几个混混已全躺在地上呻吟。
林逐一走到最初那个混混头子面前,对方捂着肚子刚要起身,林逐一抬脚,用鞋底不轻不重地碾在对方脸上,将混混的侧脸,压向粗糙的地面。
“好无聊啊。”林逐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给你们五秒钟,跑吧。”
混混头子吓得哆嗦,话都不敢说一个,这是什么天生怪力,难道专门练过?
趁林逐一没注意,混混头子扒开林逐一鞋底,冲男孩恶狠狠发话:“改、改天再收拾你,我们走!”
林逐一百无聊赖看着那些人满脸痛苦一窝蜂逃走,垂眼看向坐在地上哆嗦的男孩,蹲下身。
“为什么要害怕呢。他们做错了事,不该受到惩罚吗。”林逐一问。
男孩很想说些什么,但太害怕了,就连感激的话语,也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林逐一突然用扭曲的表情拔高声音:“喂!”
男孩吓得一激灵,浑身颤抖。
林逐一则捡起一本被踩烂在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将书递过来的时候,林逐一已然恢复纯良的笑容:“我的哥哥,最近做了一件,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
“我需要交一个朋友,吸引我哥哥的注意。能帮我吗。”
当林逐一交新“朋友”的时候,谢时曜正在曜世大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抿着刚沏好的,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热搜通知。
“清纯人设坍塌!独立歌手被爆学历家世全造假,疑为夜店公关出身!”
上面没写名字,但谢时曜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人他认识。
点进热搜,上面的照片才刚加载出来,谢时曜就认出,新闻的主角,是小乖。
既然洗心革面要做明星,怎么连自己的过去都藏不好。真不聪明。
谢时曜关掉页面,顿时有点后悔那晚的冲动。
下午五点左右,小乖给谢时曜打了好几通电话。不外乎是说自己被人阴了,求谢时曜帮帮他。
虽说觉得小乖这人有点愚蠢,谢时曜还是给小乖转了一大笔钱,让小乖做公关用。
他还和顾烬生打了招呼,让顾烬生给小乖介绍了几家靠谱的公关。
把事情都处理好,谢时曜的心,并没有因此而平静。
一想起那天,林逐一在酒店突然出现,谢时曜总觉得,小乖这事儿,和林逐一脱不开关系。
下班时间,谢时曜带着满腔烦躁的情绪,从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
如果不是参加饭局,他一般都不让司机开车。他喜欢把住方向盘,享受操控方向的掌控感。
除此之外,开车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一种正在逃离一切的安心。
方向盘跟随心中的方向而动,路边掠过的,是曜世大楼附近的街景。
服装精品店,珠宝店,书店……在书店门口的马路边,谢时曜不经意向前一瞥。
他竟然看到了林逐一。
更让他惊讶的是,林逐一身旁,竟然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确切来说,是个男孩。
男孩正和林逐一谈笑风声。他们似乎在聊什么很有趣的话题。林逐一的脸上,全是让他感到陌生的、温和的笑容。
这很奇怪。在谢时曜记忆里,林逐一就从没交过朋友。
那笑容让谢时曜感到不爽极了。有什么可笑的?凭什么笑得那么高兴?
碍眼。
所有的烦躁在嗓子眼里喷着热气,谢时曜忽然起了恶劣的玩心。
他瞟了眼后视镜,重重踩下油门,朝林逐一所在的方向,开车冲了过去。
看到谢时曜的车出现,尤其看见车里露出笑容的男人,林逐一身旁那男孩吓坏了,生怕这辆豪车失控冲向人行道。
男孩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林逐一完全没想着避,甚至对车中人,也回过一抹狡黠的笑。
就在心惊胆战的男孩认定,这辆车的车主疯了,这车肯定要撞上来的时候,谢时曜向左一打方向盘,车子方向一转,稳稳汇入主路。
林逐一盯着谢时曜车子消失的方向,故意抬手,看了眼表。
男孩惊魂未定:“那人你认识?”
林逐一和男孩波澜不惊道:“不认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男孩心里一跳:“可我们还没加联系方式……”
林逐一脸上是胜利后才会出现的畅快表情:“我从不加任何人联系方式。除了我哥。”
男孩不明白:“那你不社交吗?想联系别人,该怎么办?”
林逐一答:“只要我想,我可以找到任何人。”
男孩只觉得林逐一是个怪人:“我怎么觉得你从刚才开始,就特别高兴……”
这回,林逐一终于发自内心笑了出来:“当然。就在刚才,我确认了一件事。”
“我哥在乎我。”
……
对谢时曜来说,今天没有饭局,也没安排任何社交活动,他本打算一到下班时间就回家。
可自从离开主干道后,他硬是绕着北城,开了一大圈。
踩下油门的那一瞬,挺爽的。可爽完之后,他又有点后悔,又不是小孩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举动做什么。
可既然做了,那便做了。
该说不说,偶尔的放纵,让他心情变得很愉悦。林逐一三番五次挑衅他,也是该让林逐一长点教训。
谢时曜开车到海边看了会儿海,这才驶回老宅。
没想到,一推门,他就看见了林逐一。
林逐一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幽幽回头:“好久不见,哥哥。”
谢时曜脑中只剩一个想法。
今天,必须得把家里所有密码全改了。
谢时曜脱下外套:“你来做什么。”
林逐一换上纯真的笑容:“哥哥今天差点开车把我撞死,我猜,你一定是想我了,所以我这才回家,特地来看看你。”
“吃过晚饭了吗?哥,我给你做顿饭吧。”
“不过。今晚,我可以不走吗?”
谢时曜微笑:“还想呆到晚上?不好意思,再不走,我就报警,叫人来抓你。”
林逐一从沙发上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扮出一副纯良模样:
“那可能不行,我已经把汤炖上了。猪骨山药汤,对胃好。就算要报警,等吃完饭再报吧,行不行。”
“如果你不吃,我真的,会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