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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完满与本真 ...

  •   “回禀夫人,老奴问了内院和外院的小厮长工,都说没见那两位姑娘出去的影子。”
      陈婆子攥紧了袖子,低着头一眼不敢抬的给吴夫人和坐在她身后主座上喝茶的吴老爷回禀。
      短短几句话的工服,陈婆子留下的冷汗把她后背衣襟都浸湿了。
      吴夫人没有说话,她收起了在沈宥霭面前那傲慢轻狂的嘴脸,缩着肩膀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侍奉着吴老爷身上,看着是害怕极了的样子。
      端坐在主位上的吴老爷稳坐高台,端着茶盏慢悠悠的撇开杯中被沸水激起的茶沫,闻着悠悠飘摇的茶香,吹凉杯沿啜了一口。随后盖上碗盏,瓷烧的茶盏在他动作间带起清脆的响声,伶仃悦耳,却让吴夫人和陈婆子随着叮当的磕碰声一响一惊。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跑了,看守不利,家宅难宁啊。”吴老爷把茶盏放在桌上,看向面前畏缩的妻子。
      吴夫人随着他说话,瘦弱的肩膀颤意更甚。吴老爷却很是喜欢吴夫人畏惧的举动,甚至用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一直恐吓她,吊着她,像是逗弄一只听话的猫儿狗儿。
      “是,是,老爷说的是。”吴夫人言语中全是颤抖,吴老爷说罢就赶忙低眉顺眼的应着他的话。“我今日就换了这批小厮,找人牙子给他们都打发了。”
      吴夫人不敢抬头,她不知道阴晴不定的吴老爷下一秒招呼来的是温柔的言语还是爆裂的巴掌。她远没有外面看上去的光鲜,说到底也逃不出做一个依傍男人的漂亮饰品的命运。
      “夫人何故如此紧张,这内院都听夫人的,我不过提醒两句。如何管家都看夫人,只不过…”吴老爷觉得面前瑟缩的吴夫人有些碍眼。
      尤其是和雾尘那火辣娇蛮,神情倨傲的女儿对比后,更显无趣。
      吴老爷捻了捻手指,雾尘的一举一动在吴老爷眼中就似一只矜贵撒娇的猫儿的,可怜可爱。再想想她那个姐姐,温润如水、坚毅果决,锦缎似的皮肉端的年轻貌美。不知这样一对双姝姐妹的窈窕细腰搂在怀中,抱在腿上该是何等滋味?
      再回神看眼前谨慎小心,徐娘半老的吴夫人,即便曾经也是名动江南的富商贵女,才貌双绝,如今也庸碌成了瑟缩后宅的无知妇人。
      “我瞧暖阁中的花,即便是被地龙费力养着,也没了初春的娇艳,看来南方的花儿也是热土难离,北地不养人啊…夫人不如就把这些花撤去暖阁吧,也可省下些炭火银子,多添置些胭脂首饰,送送姐妹用。”
      吴夫人听吴老爷的话牙恨得都要咬碎了,相伴这么多年她怎么会听不出吴老爷的弦外之音?
      无非是觉得她年老色衰,说什么南方的花不好养在北地?不过就是有了新的玩意来讨他欢心罢了!
      心中恨着沈宥霭和雾尘两姐妹,嘴上却对吴老爷无有不依。这真是吴老爷最满意吴夫人的一点,不管是什么样的言语或者羞辱,吴夫人都忍得下心中那一口气,端着大家夫人的仪态。
      “有妻如你,当真让我心安。”
      贤惠的妻子就像是富人大宅子的门帘,家底气派不气派,第一眼看的不是生意而是驯服持家的妻子。吴老爷便是动了再多纳妾的心思,只因为这一点脸面,他都不会动摇吴夫人正妻的位置。吴夫人深知这一点,才隐忍做了当家人这么久。也算是他们夫妻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吴夫人心中苦涩却不得不讨好应承,这是她自己选的,名利丰润的路,她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自己受着!
      “那两姐妹倒是难得妙人,若是流落市井反倒是埋没。”
      “正是,老爷说的正是。”那两张脸重新回到吴夫人的脑海中,鲜嫩娇俏的面容是风格迥异,性格鲜明的两个人。她们年轻,她们青春正盛,她们深得男人喜欢,尤其是姐姐沈宥霭,也是极其端庄大的性格,会不会有一天…
      吴夫人抬起头,用余光觑着上座的男人。男人衣冠楚楚,恰在她抬眼的时候回看向她,吴夫人看见了那双眼中的势力和凉薄,自己的主母位置只是因为贴合了他利益中妻子的形象,而稳坐罢了。
      可是,沈宥霭除去出身,无论从形貌、端庄、气度上看都未曾比她逊色,既如此,若是还得老爷宠爱,会不会有一天,就会彻底取代她?
      吴夫人在与吴老爷对视的一瞬间地垂下眼,藏住她眼中的妒恨与不甘。
      “后日我准备上山去看看建造庄园的进度,劳烦夫人安排随侍和起居了。”
      吴老爷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正厅,缩着肩膀的吴夫人在吴老爷彻底迈步走出院门后站直了身子。
      她眼中的妒恨在看吴老爷背影时晃了晃,仿佛看见稠黑浓夜披在吴老爷身上,滚着窜天的大火和黑烟,烧干净这大宅里作践人的迂腐和贪婪。
      吴老爷就是大火中陪着陈旧门庭一起腐朽的一捧灰尘。
      “让小厮带着花娇去沈家抬人,就说老爷可怜她们姐妹,不在意她们于市井抛头露面,愿抬进来做个贵妾。”吴夫人转身坐上刚刚吴老爷坐的主座同陈婆子吩咐到。
      吴夫人抬手摩挲着吴老爷喝茶的茶碗盖子边缘,嘎达嘎达的杯盖碰撞杯子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厅堂。
      “午间老爷真的没有得手?”
      陈婆子看了看四下无人才凑上前,在吴夫人耳边小声嘀咕“真是没有,听院里伺候的说,老爷进了院中只见得一只黑白花的大猫在院里扑腾,那畜生看见老爷似是惊了神,好一阵折腾甚至还抓伤了老爷,随后就跑没了踪影。”
      吴夫人啪嗒一声,扔下碗盏撤回了手,斜飞的目光狠狠睨了陈婆子一眼。
      “谁问你那畜生!”
      陈婆子忙躬身拍了拍嘴。
      “知道夫人说的是沈姑娘那妹妹,沈姑娘被老奴带去佛堂后,老奴就派人盯着那院子,小丫头们回禀说确实不见有人从屋里出来,门房也不见那姑娘身影。说来奇怪。下人是见那姑娘醉醺醺被扶进屋的,按理说,下的那药量,她能清醒的从桌上走回去都算不错了,谁承想还能跑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也不知道桌上那情况,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陈婆子描述的绘声绘色,全是惊奇。吴夫人没显露太多奇色,点了点头只做自己知道了。
      “明日晨起抓紧派人去沈家,”吴夫人盯着门外老爷走的位置心下不安“跑了一个,老爷已是怪罪,若是沈家姐妹一个都没留住,只怕…”吴夫人清楚吴老爷方才话中的隐喻,家世和容颜都不在是她的依仗,若她连一个办事得力,贤淑本份的妻子形象都维持不住,这吴夫人的名头她可真是保不住了。
      吴府中,两个主家正同床异梦,一个烦恼到手的美人不翼而飞,另一个则忧虑着权势地位的如水东流;而沈家,沈宥霭这边也正忧心不止。
      她知道雾尘的本事,但雾尘的不翼而飞让她所有的了解都变成了慌乱的加码。她不知道雾尘的状况,按照吴夫人所说,从一开始雾尘就有可能被下了药。混乱的雾尘有没有被欺负,又跑去了哪里?所有的情况她一概不知。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雾尘自己不堪受辱跑回了小院,但是当她急匆匆的推门而入后,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
      沈宥霭努力压迫自己放下的紧张都加倍翻腾成了焦急。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保持冷静。
      她放出一股神识,寻来了雾尘的衣物,双手掐诀想让这神识通过雾尘衣物上残留的灵气去追寻雾尘的身影。但平常简简单单的手诀被她掐的凌乱,手诀变化间毫无章法。等那灵识接受到了指令去寻找雾尘踪影时,沈宥霭的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汗。
      夜幕低垂,沈宥霭无力地坐在院中台阶上,灵力没有给她半分回馈。
      她尽可能的想着雾尘可能会去的地方,但是除了她们最初相遇的那座山,沈宥霭发现对于雾尘的前情往事,她已改不知。
      最开始的不知始于对雾尘的尊重,她不愿太过探求束缚雾尘,不曾多问她的曾经;后来种种事情的发生,让她习惯了雾尘,她觉得她们有了新的羁绊,那么前尘往事也没什么探究的必要。
      可到如今。
      雾尘的消失让她发现了自己的无力,她连去哪找寻这只大猫都不知道。
      沈宥霭问询自己,这么执着的想要找到雾尘是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吗?那这些紧张、害怕慌乱的原因,只是因为未知她的安全吗?
      沈宥霭窥视着自己的内心。
      似乎从那个吻开始,沈宥霭所要求的就变多了起来。或许比那个吻还要早,雾尘目光的追随,雾尘情绪的表达,雾尘围绕在她身边,她的时时刻刻似乎都变的和雾尘有关系。
      她想到了她和雾尘一起去拜谒庄上那尊佛母像时候的情景,她实在喜欢那尊塑像,不是因为精致的做工,只因为那尊塑像旁边那只威风凛凛的豹子。豹子的目光被工匠塑造的时刻追随着佛母。
      这才是完满的本身,沈宥霭觉得,这才是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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