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54、车祸 “男朋友？

　　时钟指向六点钟，蔬菜和羊肉片已经摆好，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冒泡，买调料的邪神却迟迟没有回来。
　　“这么几百米远的距离，怎么去了这么久？”织梦问。
　　“不会是超市没有，跑市场买去了吧？”余岁向楼下探脖子，“那也应该回来了呀……”
　　赵见漫不经心往快要烧干的锅里添了些凉水，眼神也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急什么？那么心急你怎么不去买？”
　　余岁耸了耸肩，对织梦做了个鬼脸，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须无相一手提着雪碧，另一只手上提着火锅调料，已经跟了那个男孩一路。
　　男孩两只小腿在肥大的校服裤管里晃晃悠悠，背着快要撑爆的书包，从日暮走到华灯初上。期间路过了烧烤摊，路过了卖毛鸡蛋和油炸臭豆腐的小推车，他几次忍不住扭头去看，最终吞咽着口水遏制住，迎着微凉的晚风往主干道走。

　　须无相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位人类小孩走了这么久，他并非烂好心，也无意多管闲事，可能硬要探究只能说是男孩身上熟悉的邪气让他产生几分好奇心。

　　人行道绿灯闪烁，红灯即将亮起，须无相吐出口气，打算放弃继续跟踪。
　　这时，对面车站来了辆去往京郊的公交大巴，本已停下脚步的男孩突然跑起来，向着刹那变灯的马路横穿过去。

　　嘀——嘀——
　　两声刺耳的汽车鸣笛，一辆小轿车堪堪停在斑马线外，与横穿马路的男孩仅差半个身位。而另一辆奔驰W210就没那么好运了，前面的车给了他盲区，等里面的司机看见男孩时已来不及刹车。

　　说时迟那时快，须无相顺手抄起手里的雪碧，往道中间一扔——
　　落地的雪碧瓶浮起充盈的泡沫，被奔驰前轱辘一碾，顿时爆开！

　　嗞——砰！！！

　　黏糊糊的液体喷溅得到处都是，奔驰转向一歪斜，贴着男孩的身体撞到中间栏杆上。
　　道路两旁的行人都静止了，过了一秒，驾驶位的车门从里面推开，出来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谁家孩子？过马路不知道看灯啊？还有，谁扔的雪碧瓶，给我滚出来！”
　　“我。”一道冷淡的声音说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刚才许多人没有看清，如今有人主动站出来，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而然被吸引到说话的人身上。
　　只见一个身材瘦削、腰细腿长的少年提着塑料袋从马路旁边走了出来，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罩衫，黑色凌乱的碎发在挺拔的鼻梁上投下阴影，城市灯光让那张秀致的面容变得朦胧迷离。

　　“你？”司机也没想到有人站出来认领，气势上略微弱了半分，“交规懂不懂？不知道马路不是你扔垃圾的地方？”
　　“不是垃圾，雪碧还没有开封。”须无相道。
　　司机两只鼻孔翕张，显然没想到这人的关注点居然在雪碧拆没拆封上。
　　“没开封就可以随意扔吗？你是这孩子什么人——”

　　“我用这瓶雪碧让你免于撞人，你应该感谢我。”须无相说。
　　司机愣了一秒，下意识想回头往车后座方向看，但是克制住了，继续色厉内荏道：“你害得我车碰了这么大一块，我还要感谢你？”

　　道路被堵死，后面不少车鸣笛催促，两边的路人也不走了，都抻着脖子看热闹。
　　须无相没有耐性跟司机纠缠，一双乌黑的眼瞳冷冷清清瞥了眼黑色的车玻璃，转身往回走。

　　“哎你别跑！”
　　司机正要拽须无相的衣领，一声威严的“住手”呵斥住他。

　　奔驰后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你开车不小心，还要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吗？”
　　那人中文说得很生硬，须无相不禁回头看他一眼。
　　男人眉毛、须发打理得十分整齐，浑身上下透露出精致的贵气感，只是当面部出现表情时浮现的鱼尾纹透露出这人年纪已经不轻。

　　司机立刻偃旗息鼓，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是，代表，是我不对。”
　　“那还不道歉？”
　　司机绕到须无相面前：“小兄弟，实在对不起，你看……”
　　须无相指了指马路中间呆立的男孩：“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他。”

　　司机这才关注到旁边的男孩：“小孩，你没事吧？”
　　男孩整个人像丢了魂，对于司机的搭话没有回应。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了眼须无相，走到男孩面前微微蹲下身：“你家长是谁？我送你回家？”
　　下一秒，男孩身体一软，整个人向旁边倒了下去。

　　男人离得最近，一把接住男孩，司机一个箭步上前：“代表，我来吧。”
　　男人睨了他一眼：“开车。”
　　司机二话不说钻进驾驶位，开始往后倒车。随着车头离开被撞栏杆，一侧的车灯上的灯罩哗啦啦掉落一地。
　　男人略微偏头，对着须无相说：“劳烦您陪我去趟医院，做个证明。”

　　须无相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火锅调料，无声叹了口气。

　　*
　　车水马龙的长街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车辆不断并线、插队，但总之距离这辆残破的豪车远远的，生怕靠近一点被诬赖剐蹭。
　　须无相坐在后座，鼻端充斥着男人身上混合麝香、杜松子的香水味，他偏开头，将车玻璃降下一条缝。
　　“您晕车吗？”男人看向他，礼貌问道。
　　“……嗯。”不想多说话，须无相敷衍。
　　“这孩子您以前见过吗？”
　　“不认识。”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没有伤痕，估计是被吓到了，不过具体还要去医院仔细做个检查，”男人揉着肩颈，那里刚才抱男孩时被抻到了，“辛苦您陪我跑一趟，不然孩子家长一来，我恐怕说不清楚了。”

　　须无相回过头，神情淡淡：“日本人？”
　　男人优雅笑了笑：“韩国人，这是我的名片。”

　　这是须无相第二次接名片了，他手指轻挑边缘，拿过来一看，唇边勾起饶有兴味的笑。
　　又是金晟集团。
　　这次是总裁朴金晟。

　　朴金晟在他接过名片是双眼就在观察他的表情，此时见他笑了，有些诧异：“您认得我？”
　　须无相摇头：“我接过一张金晟影视的星探名片。”
　　朴金晟眼底一动，微笑着说：“看来我们公司的星探还是很有眼光的。”

　　奔驰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前，司机抱着男孩刚出现在玻璃门前，就有医护人员主动上前，向朴金晟打招呼。
　　朴金晟淡淡颔首，简单说明下情况后，男孩被送去检查。
　　没有过多的盘问，没有没完没了的挂号登记，整个过程快速有效。

　　朴金晟将须无相带到家属接待室，解释道：“我是这家医院的会员，他们都认识我。”
　　须无相声音毫无起伏：“通知孩子家长了？”
　　朴金晟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地说：“报警了，警察会负责联系孩子家长的，后续有需要我会全面配合，该赔偿的赔偿。”

　　须无相：“那还需要我来干什么？”
　　朴金晟苦笑，幽深的眼窝带着轻微褶皱：“今天如果不是您，我们很可能真的撞到这个男孩，赔偿自然是少不了，后续调查可能会很麻烦，我时间比较紧，没有那么多空余用来浪费。所以，为了表达感谢，我想请您吃顿饭。”

　　“不用了。”须无相想也不想地拒绝。
　　朴金晟有些意外，随即瞟了眼须无相一直捏在手里的塑料袋，从路边初见，他就注意到这个写着“华福超市”的袋子，里面放置的廉价火锅调料是他一辈子不会尝试的东西：“为什么？家里有人在等？”

　　须无相眼底闪过一丝情绪，没等回答，护士送来了医疗检测报告，结果跟朴金晟在车上预测的一样，男孩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之所以昏倒只是有些低血糖，可能是长期饥饿导致。
　　“可能是跟家里闹不合，这个年龄的小孩都比较有性格。”朴金晟对护士笑着说道。
　　“朴先生您家小孩一定要懂事得多。”护士恭维道。
　　“我没有小孩……”
　　“对不起。”护士连忙红着脸道歉。
　　“没关系，”朴金晟好涵养地说，“我这人不喜欢传统的家庭生活，感情上也比较向往自由……这位小哥，您要回去了吗？”

　　须无相单手插兜，拎着塑料袋已经起身往外走：“嗯。”
　　朴金晟跟上说：“我送您吧，这里距离公交站并不方便。”
　　这次须无相没有拒绝。

　　司机留下处理后续的事，朴金晟跟随须无相走出医院，才发现自己那辆奔驰W210确实撞损得厉害。
　　“这……我们公司这里不远，劳烦您陪我回去换辆车。”朴金晟不好意思地说。
　　须无相不耐地蹙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是跟了过去。

　　金晟传媒的办公楼与金晟大厦就隔了几条街，鳞次栉比的建筑间，巨大的广告灯牌横亘在建筑主体，上面循环播放着旗下艺人拍摄的洗发水广告，不少粉丝、狗仔端着相机潜伏在周围，等待拍摄露面的艺人。
　　须无相站在公司楼前，等待朴金晟开车出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引起躁动。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男朋友失踪得不明不白，你们必须要给我个交代！”
　　两个保安拉扯着一个女生从楼里出来，警告道：“别闹了，再闹我们报警了！”
　　女生被保安扔到门外，仍一门心思往里面闯：“报警！快报！反正警察局是你们公司开的，正好让这些粉丝和媒体看看，金晟传媒是怎么无视法律规则，残害艺人的！”
　　闪光灯闪个不停，无数镜头对准闹事女生。

　　手机铃声响起，须无相按下接听：“喂？”
　　“跑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着你。”听筒对面传来赵见熟悉的声线。
　　“刚从医院出来。”须无相说。
　　赵见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你去医院干嘛去了？怎么了？”
　　“没事，陪别人去的。”
　　“……我去接你。”

　　一辆车停在须无相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朴金晟那张保养得很好的面孔。
　　“不用，”须无相对着电话说，“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朴金晟低沉着声音问道：“男朋友？笑得那么开心。”
　　须无相一怔：“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有些迷惘。

　　朴金晟轻笑：“上车吧，送你回去。”
　　须无相轻轻“嗯”了一声，再次看向闹事女生，她已经被保安驱赶得更远了，只有零星只言片语飘了过来：“他是在你们公司失踪的，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须无相将注意力转移到朴金晟那辆车上。
　　他正打算拉开车门，瞳孔倏然收紧。

　　朴金晟开出来的这辆车，是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