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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水落石出 ...

  •   天色渐暗,江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枕流斋,心中一片茫然。
      这一日奔波,看似接触了不少人,也得到了些许线索——琴弦、腿环、箭痕……可细究之下,却又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反而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最有嫌疑的越娘,身段灵活会武功,腿上有腿饰,案发当晚又恰好伤了后腰,第二日才归还作为凶器的腿环……
      然而,刚刚从演武场离开后,江岁去乐部又问询了一番,发现她有着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乐部不少人都可作证,她受伤后便回了听泉苑的斋舍休息,有人照料,直至第二日才因腰伤加重去了医部。
      虽然江岁心中仍存疑虑。
      毕竟书院路径复杂,听泉苑更是偏僻,若她有心从别的小路离开,旁人未必能察觉。
      但这终究只是猜测。

      看来,明日必须亲自去一趟听泉苑,仔细研究那里的地形,看看是否有不为人知的路径可以悄无声息离开。
      只剩下一夜和一个白天了……江岁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想赶紧短暂地休息一下,然而手刚触到被褥时便僵住了。
      被子之下,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江岁吓得心脏几乎骤停,浑身汗毛倒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盯着那鼓起的被子,思绪混乱,难道是凶手潜入了他的房间?还是有人把什么尸体放在了他的房间要栽赃嫁祸他?!
      他有这么倒霉吗?!

      江岁闭了闭眼,秉持着“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信念,索性攥紧了拳头,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被子!
      然而万万没想到,被子之下赫然是林以烛!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死了一般。
      江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他不是本来就死了吗?
      装什么尸体?!
      没等江岁发作,床上的林以烛却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他甚至还有余裕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江岁又惊又气,指着他,“你就不能用正常点的方式出现吗?非要这样吓人?!”
      林以烛瞥了他一眼,理了理身上的衣襟,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我说过了,你要习惯,别总一惊一乍的。”
      江岁:“……”
      又是恶鬼先告状!
      江岁无言以对,正欲问他突然来此想做什么,林以烛突道:“今日演武场,你好生威风。”
      江岁不可置信道:“当时你在?可那是白天。”
      林以烛说:“谁跟你说鬼不能见太阳了?再说了,鬼也分三六九等。”
      江岁无语,表面夸赞实则嘲讽地说:“也对,林世子当人的时候是人上人,当鬼的时候自然是鬼上鬼。”
      林以烛半点不恼,微笑道:“你这么喜欢节外生枝、惹祸上身?明明毫无把握,却把自己推上生死边缘……只能暗暗祈祷我来帮你。”
      江岁一怔,脸涨得通红,说:“你竟真能听到我的祈祷?”
      林以烛挑眉,也不说话,只是脸上笑意更明显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人或事。
      江岁只恨自己恐惧过头,居然求鬼,不但没帮上忙,还换来一通嘲笑。
      他想要转移话题,恰好发现林以烛不再是昨夜那副湿漉漉的水鬼模样,换上了一身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深蓝色长袍。
      虽然款式简单,料子也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倒也显得身姿挺拔。
      “你……”江岁忍不住问道,“你这衣服哪来的?”
      鬼魂还需要换衣服吗?

      林以烛挑眉看向他,理所当然地说:“你烧给我的啊。那个包裹里,不就有几件衣服么?虽然品味差了点,针脚也粗糙,但总比湿衣服穿着舒服。”
      江岁:“……”
      他烧纸钱时,顺手买的那纸包袱里面居然有衣服?
      有衣服就算了,林以烛居然真能“收”到,还穿上了?
      这感觉实在太过荒诞,让江岁一时啼笑皆非。

      然而,就在这荒诞感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江岁的脑海——新衣服?
      江岁的心猛地一沉。
      林以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微微挑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突然想到什么关键线索,知道凶手是谁了?”
      江岁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林以烛,声音有些干涩:“林以烛,我问你,初二那夜,你在有思桥遇袭,具体是在什么时辰?是宵禁钟声敲响之前,还是之后?我不知道你在千鹤窟待了多久……”
      林以烛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我刚进千鹤窟时,宵禁钟声便响了,我在里头耽搁了些时间,等赶到有思桥时,早已过去很久了。”

      宵禁之后很久……
      江岁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一支分量较重的玉石镇纸,然后用衣服的一角包裹住白鹤坠,再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白鹤坠。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很明显的气音,像是有人在很低沉底吹哨子——因为那鹤坠的喙处,有一个细小的孔洞。
      而当鹤坠被盖住时,伴随这撞击,白鹤坠内部空气震荡,自然会出类似争鸣的声音。
      林以烛微微挑眉:“哦?原来,还是鹤坠?只是包裹着衣服,所以声音与我直接敲击所听到的不同……”
      江岁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不想被林以烛看出来,所以立刻敛了神色,可手还是不受控地一直抖。

      显然,他的伪装十分失败,林以烛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虽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你的表情像在说,你知道了什么很关键的线索,但你却不想告诉我。莫非,你想包庇什么人?”
      江岁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林以烛牢牢盯着江岁,正要继续逼问——
      “咚咚咚。”
      极其小心的敲门声响起。
      江岁猛地睁开眼,与林以烛对视了一眼。
      林以烛微微挑眉,身形一晃,似乎缩入了床的背后,气息也消失无踪。

      江岁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贺天铭,他神色慌张,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小的包裹。
      “扶云。”贺天铭压低声音,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我刚听说陈沐阳那小子,好像又跑去找孙修宇的麻烦了!他怕是真的不要命了!”
      江岁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无力,他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道:“就算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那笔钱,他的家人……就真的能幸福吗?”
      贺天铭叹了口气:“是啊……”
      江岁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悲哀:“他的家人给他取名为沐阳,想来是希望他能活在阳光之下,活得温暖明亮,这是一个寄托了多少希望的名字?可若是他的家人知道,他要用自我牺牲换他们的余生,那么余生的每一个晴天,太阳恐怕都是阴冷的吧?有时候家人需要的,只是要他好好的……”
      说到最后,江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和家人相互陪伴的日子是那么少,若是有可能,我真希望时间能多一点,让我能多陪陪祖母……”

      贺天铭怔怔地看着江岁,江岁抬眼,说:“正宜,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请你务必替我照顾祖母……”
      这话隐隐透出一种遗言之感。
      贺天铭听着江岁的话,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最终扯出一点笑容,说:“我才不帮你照顾你祖母,你要好好活下去,自己照顾她。”
      江岁勉强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扶云。”贺天铭的声音沙哑无比,“你还记不记得……我的表字‘正宜’,是怎么来的?”
      江岁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记得。你说过,是虹姐为你取的。她说,希望你一生行事正直,为人合宜,重情重义。”
      贺天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眼中却泛起了泪光:“是啊,正直、合宜……可我……”
      贺天铭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扶云。我从小就喜欢捣鼓草药,可是那时候为了让阿姐脱离苦海,我想着,若是我能从诗部出人头地,考取功名,就能帮她摆脱那个家……所以我才硬着头皮转入了诗部。结果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每次考核都是垫底,那时候……我真的痛苦极了。”
      江岁看着贺天铭,轻声叹息:“你不容易。”

      “后来,多亏了你。”贺天铭看着江岁,眼中充满了感激,“你帮了我,也帮了阿姐,让她彻底离开了那个泥潭……我才能放下心里的包袱,重新回到医部,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江岁复杂地看着贺天铭,一时无话。

      贺天铭将怀里的包裹塞到江岁手中,说:“扶云,你听我说。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一些换洗衣物,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一部分积蓄,不多,但应该够你和你祖母安顿一阵子。还有我最珍视的学医笔记,里面有些心得……或许对你有用。等、等林世子的事情了了,你一定要仔细看看。”
      江岁定定地看着贺天铭:“正宜,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天铭用力抓住江岁的胳膊,眼神恳切:“趁着夜色还深,你快走。带着胡奶奶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别管什么案子了!活下去最重要!”
      江岁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裹,心中却满是痛苦,他没有去接包裹,反而抬起头,目光沉痛地看着贺天铭。
      “正宜。”江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方才,我一直在等你对我,说实话。”
      贺天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扶云,你说什么?我……”
      “我已经明白了。”江岁打断他,声音低沉,“你换了一身崭新的院服,并不是因为要让虹姐安心,而是……那件旧的上衣,在与人扭打时,被划破了。”
      贺天铭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但仍道:“说什么胡话,扶云……”
      “那日我们聊起林以烛的死,你感慨‘宵禁后的巡逻更加严格,他却不管不顾地还要再去……’可,你怎么知道他是宵禁后去的有思桥附近?”
      “我……我是听刘俊安等人所说……”
      “刘俊安等人也只说过林世子是宵禁的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墨华阁,从没有人提到他是何时去的有思桥,又是和何时遇袭。”江岁摇头,“就连陆詹,被我逼问时也只能含糊地说自己‘不管宵禁前还是后’都在墨华阁,因为他很想自证清白,却不知林以烛遇害的具体时辰。你却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笃定是宵禁之后……”
      贺天铭无力地说:“我只是……猜测,你难道因为这个,便要怀疑我么?”

      “当然不止这个!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今天突然问你腿上硬物,是因我发现了,那凶手那天靠着大腿上的某物,躲开了林以烛的攻势。”江岁闭目,“于是,你的心里有了一个很完美的人选——越娘。你对她有几分好感,知道她最近在练的舞有腿饰,也知道她那天恰好扭伤了后腰,因为隔天她去诊疗时,你也在场……”
      贺天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在我询问之后,我们就这么‘恰好’遇到了越娘她们跳那支需要佩戴腿环的异族舞,真正想要祸水东引的人,是你……哪怕,你本对她有好感。可为了脱罪,你可以不管。”江岁继续说道,眼中充满了失望,“正宜,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么?!”

      贺天铭垂死挣扎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其是大腿上的护具,我真的没有——”
      下一刻,江岁猛然抄起身旁的镇纸,对着贺天铭身上,半藏在衣摆下的绿鹤坠打了一下。
      绿鹤坠发出一声争鸣之声。
      贺天铭浑身一颤,不断发着抖。
      江岁颤声道:“鹤坠通常佩戴在腰间。像我们诗部的长袍,鹤坠就是直接裸露在外。但医部的上衣下摆较长,会略微遮盖鹤坠。若是动作幅度稍大,或者弯腰、扭打之时,上衣下摆会彻底将其掩盖。所以,挡住匕首的,根本不是什么腿环,也不是什么护具……而是你的绿鹤坠。林以烛反击你时,刀击上你腿根,却被鹤坠挡了回去,只割下你一片衣角。”
      贺天铭闭上了眼睛,似乎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你也知道越娘并非真凶,空有嫌疑却无实证,恐怕难以交差。而你……又不忍心看我真的被定国公带走送死,所以在得知我大限将至后,眼下便想着铤而走险,送我离开白鹤书院……”
      江岁将所有的线索和推断串联起来,又将真相一层层剥开,摊在两人面前。
      贺天铭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

      半晌,江岁轻声道:“但是,也有一个办法,证明你并非凶手……”
      贺天铭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江岁。
      江岁深吸一口气,道:“林以烛伤了凶手的后背,你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如果没有任何伤痕,那就证明,你是无辜的。”

      尽管已经猜到结局,但江岁还是非常迫切地希望贺天铭能向自己证明什么。
      然而贺天铭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江岁心头掠过一阵绝望。

      半晌,贺天铭突然起身,说:“扶云,我先告辞了……”
      江岁没想到他居然要这样逃避,起身追问:“正宜!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林以烛?他到底做了什么?还是……有人逼你?”
      贺天铭的身影在门口僵硬地顿住,却没有回头。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江岁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最终,只听他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江岁痛苦地道:“正宜?”
      “扶云,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明天,明天我一定会给一个了断。我不会让你成为替罪之人。只是……”贺天铭突然还是回头了,神色严肃,“我知道我现在说了你恐怕也不会听,但我还是希望你今夜就能马上带着你祖母离开,否则……”
      江岁困惑道:“否则?”
      贺天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你把我交给定国公,你也未必能活命。”
      江岁心中猛地一凛,不可置信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背后当真还有什么人在胁迫你,是他威逼你杀了林以烛?你说我未必能活命,是因为你认为那个人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知情的人活下来吗?”
      他追问不休,贺天铭却没有再多说半句,他甚至不敢再看江岁的眼睛,他猛地拉开门,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里。
      房门被夜风带着重新关上,一片死寂中,林以烛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显现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江岁,带着一丝嘲弄。
      江岁转过身,看着林以烛,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恳求道:“林以烛,求你先不要对他动手好吗?我相信他,他说明天会给我答复……”
      “虚伪。”林以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你明知道我绝不会放过杀我之人,却还是当着我的面,把他是凶手的事给戳穿了。既是如此,又何必假惺惺求我放过他?你若真为他着想,本可以和他单独去聊。”
      这句话尖锐如冰。
      于是,江岁也忍无可忍。
      “够了!”江岁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猜到是贺天铭了,对不对?!你一直在试探我!”
      林以烛眼神微凝,没有说话,但仿佛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处处压我一头,我能立刻想到的东西,你作为亲历者怎可能想不到?!”江岁几乎是吼了出来,“若说我后知后觉是因为不确定你口中的‘争鸣之声’是什么,那你怎么可能没意识那是什么?!加之你又捡到医部的布料,你一定比我更早地确定了,那夜撞击的东西一定就是被医部上衣包裹的鹤坠!医部一共才几个绿鹤坠?屈指可数!你却没告诉我这关键线索!”
      林以烛微微眯眼,仍是不语。

      江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因为你早就自己排查过,你高度怀疑贺天铭!但你不告诉我,因为你怀疑我和他交好,也未必清白,你怕你一旦告诉我这个线索,我就会立刻发现你怀疑贺天铭……你为了表现得一无所知,不惜隐瞒这个最关键的线索!你想看看我会怎么做,看我会不会为了朋友而包庇真凶!所以你刚才才会问我‘是不是想包庇什么人’!”

      林以烛竟说:“哦……我也有这么多破绽。”
      他越是轻描淡写,江岁就越是愤怒。
      “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帮你找凶手,却连我一同怀疑,甚至还是在我已经和你结了血契的情况下……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可信,都只能被怀疑、被试探、被利用?”江岁看着林以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你的心到底有多黑暗、多扭曲?!也难怪,毕竟你是一个会斩杀自己所养犬奴的变态——”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气息骤然袭来!
      林以烛的身影突然转瞬出现在江岁近前,眼中是令人胆寒的杀意,他那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江岁的脖颈!

      “呃——!”
      江岁感到一阵窒息,眼前发黑,大脑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深处双手,抓着林以烛的手腕,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眸子里,翻涌着江岁从未见过的怒意。
      就在江岁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林以烛手中时,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咳……咳咳!”江岁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等他缓过神再抬眼时,房间里空空荡荡,林以烛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脖颈上的疼痛,能证明方才那惊魂一刻并非幻觉。
      江岁捂着脖子,身体因后怕和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林以烛的逆鳞。
      可那又怎么样?
      林以烛……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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